第681章 天塹

  雪淵龍骨是冰屬性的通靈古寶，而林月正是結丹巔峰。

  很明顯，白湘搶奪雪淵龍骨，是為了讓林月完成金丹的二次蘊養，為突破元嬰鋪路。

  蕭雲的目光落在林月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張面容，比起上一次見面，眉眼間又多了幾分沉穩與歲月的沉澱，卻依舊是記憶中的輪廓。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當初在山道上的相遇，想起一起入門的場景，想起在青雲宗外門，叫他「蕭師兄」的身影。

  那時候的日子很簡單，每一天都像是被時光浸泡過的舊畫，色彩淡而溫潤。

  可那些日子終究已經太遠了。

  他們曾在同一條路上並肩走過一段，然後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越走越遠，從凝氣一步步爬到如今的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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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也走得比大多數人更遠。

  結丹巔峰，距離元嬰不過一步之遙。

  靈根也從原本的水靈根徹底蛻變成了冰靈根，比當年不知強了多少。

  她這些年，一定也有過屬於自己的機緣。

  一定也遇到過困難，也一定走過了一些旁人不曾走過的路。

  蕭雲看著林月始終低垂的眼帘，看著她微微斂起的氣息，看著她臉上那種明顯帶著克制的恭敬，心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白湘一直安靜地觀察著蕭雲的表情。

  見蕭雲始終沒有開口，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沉默地望著林月，她心中原本稍稍落下的石頭又重新懸了起來。

  她不知蕭雲在想什麼，也不知他為何會這樣看著自己的弟子。

  她只看到蕭雲的目光在林月身上停留了太久，久到她不得不開始猜測。

  他是否對林月擅闖鍊獄林，妄圖暗中偷取龍骨一事心存不快？

  甚至是更糟糕的原因——不滿人族拜妖修為師？

  白湘微微吸了一口氣，向前邁了半步，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恭敬之意則更加濃郁：「盟主大人，我搶奪雪淵龍骨，是為了讓我這徒兒完成金丹的二次蘊養，為她突破元嬰鋪路。」

  「她卡在結丹巔峰已經有數年，若無合適的通靈古寶輔佐，恐怕還要再等不知多少年才能尋到契機。」

  「這孩子天資不錯，若是普通結嬰，難免可惜了些。」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垂落，語氣如同認錯般：「既然今日盟主出面，我自然不會再有搶奪之心，稍後我便帶林月離開煉獄林，日後也不會再起爭搶之心，不會再接近此處，不會再接近鳳兮道友。」

  白湘說完後，又看了林月一眼，示意她跟著自己一起離開。

  林月微微點頭，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態，準備隨著白湘一同退去。

  就在林月即將隨著白湘轉身退去的那一刻，蕭雲的聲音傳來：

  「等等。」

  白湘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幾分。

  她幾乎是本能地將腰彎得更低了一些，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急促的解釋之意，像是生怕蕭雲動怒：「盟主放心，煉獄林的損失，我可以賠償給鳳兮道友，靈石、靈材、丹藥，只要鳳兮道友開口，我絕無二話……」

  蕭雲打斷了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白湘的聲音戛然而止，微微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幾分困惑與緊張，不知蕭雲要說什麼，也不知自己方才有沒有說錯了什麼。

  蕭雲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果你需要冰屬性的通靈古寶幫助弟子二次蘊養金丹……」

  「去找夏皇吧。」

  「若他手中沒有，便去找沈孤鴻副盟主。」

  「兩洲這麼大，冰屬性的通靈古寶雖然比五屬性的要稀有一些，但並不屬於極端稀有的那一類。」

  「他們手中應該是有存貨的，若是沒有，以他們的能力，也能替你尋來。」

  白湘愣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定在蕭雲臉上，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想過蕭雲可能會出言懲戒，可能讓她立下血誓不再靠近煉獄林，甚至可能會為鳳兮出頭，逼她交出更多賠償。

  可她從未想過，蕭雲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僅沒有追究她的搶奪之舉，反而相當於送了她一件。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那些準備好的解釋與道歉的話，此刻全都變得不再適用。

  「我會先跟他們說一聲。」蕭雲的語氣依舊平淡，「你離開這裡後，直接去找他們就行。」

  他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多做解釋，也沒有等白湘的回應。

  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最後掃了一圈，在林月低垂的頭頂上停留了幾息，然後身影無聲無息地淡去，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白湘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開口想要道謝，那個「謝」字剛剛從喉嚨里湧出，便發現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過了好幾息才緩緩直起腰，目光落在蕭雲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她轉頭看了一眼鳳兮，鳳兮也正看著她，二人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困惑與意外。

  她們都不明白，蕭云為何會選擇這樣的處理方式。

  鳳兮輕輕皺了一下眉，目光微微偏轉，越過白湘的肩頭，落在她身後那道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的深藍色身影上。

  她看了林月幾息，又移開目光，最終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而林月依舊低著頭，保持著方才的姿態，如同一尊被凍住了的雕塑，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她的肩膀微微收攏著，雙手交疊在身前，指尖輕輕攥著自己的袖口，攥得很緊。

  她的眼眶已經泛紅。

  那紅色不深，滿是克制。

  她只是那樣安靜地低著頭，將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在那雙低垂的眼帘之下，壓在那一聲始終沒有說出口的稱呼之中。

  這些年，她經歷了許多九死一生的情形，當初為了靈根的蛻變，甚至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本以為，自己這樣努力，總有一天，能夠有資格站在蕭雲的身邊。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自己越是向上爬，就越是感受到二人之間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如今，這樣的差距，像一道橫亘在二人之間的河，她站在河的這一邊，而他已經走到了對岸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已經徹底絕望。

  白湘側頭看向林月，目光觸及她泛紅的眼眶時，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追問。

  良久之後，她伸出手，輕輕落在林月的肩頭。

  「走吧。」白湘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幾分。

  林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順著白湘掌心的力道，緩緩直起身，跟上了她的腳步。

  她的目光始終低垂著，任由風將她鬢角的髮絲吹動，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上，如同一層無人知曉的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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