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變化
蕭雲的目光在血戾那張平靜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開口：「我消失了四十年，你完全可以趁此機會入侵兩洲，若是成功，獲取的血晶足夠讓你突破到半步羽化，甚至衝擊羽化也未可知。」
他頓了頓：「你為何不這麼做？」
血戾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微微偏轉，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蕭雲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蕭雲微微一怔。
他看著血戾那雙血紅色的瞳孔，在其中看不到閃躲或敷衍，只有一種坦然。
血戾又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深深的疲憊：
「而且……經歷了這麼多，走到如今這個局面，我確實是累了。」
她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
「血幽死了，黑海死了，血魂也死了。」
「曾經支撐著血神族的支柱，一根接一根地倒下了。」
「這四十年來，我只是想讓族人活下去，僅此而已。」
「至於入侵兩洲，爭奪血晶，突破境界……」她輕輕搖了搖頭，「我已經不想再打了。」
蕭雲沉默地站在那裡，聽著她的話，看著她那張秀美面容上浮現的倦意。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最終化作了另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語氣堅決，卻沒有絲毫的咄咄逼人：「即便如此，我也不會讓步。」
「血神族還是需要離開這片小世界。」
血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抬起頭，目光與蕭雲對視，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中依舊平靜：
「我知道。」
「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
「你當初提出這個條件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已經是你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了。」
「現在就更不用說了，畢竟憑你的實力，滅族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我沒有打算反悔，也沒有資格反悔。」
蕭雲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
「現在這片小世界還有一些事情我沒有處理完，等我處理完了就來找你，帶你們離開這裡。」
血戾微微頷首，沒有追問是什麼事，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蕭雲沒有再停留。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周圍的空間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石殿之中。
他再次出現時，已經站在了三陸交界處的一片荒原之上。
這裡曾經是兩洲與血陸之間的緩衝地帶。
而在這片荒原的深處，一群形態各異的妖獸正聚集在一起。
它們有的化作人形，有的維持著本體的姿態，或站或臥，散布在荒原上，如同一片沉默而有序的群落。
蕭雲的目光掃過那些身影，最終落在其中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一頭暗紅色的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正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雙目微閉，周身的氣息流轉平穩而內斂。
吳公瑾。
他的修為有所精進，但仍停留在化神中期。
看來當初吳公瑾初入血陸，找到了自己的路，合適自己的修煉資源，修為有了井噴式的爆發。
如今，沉澱過後，爆發結束，接下來就是穩步提升的階段。
就在蕭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吳公瑾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驟然迸射出光芒，整個人的氣勢從沉穩瞬間變得熾烈而激動。
他的身形從巨石上彈射而起，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穩穩地落在了蕭雲面前。
他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欣喜：
「主子！」
蕭雲低下頭，看著吳公瑾：「起來吧。」
吳公瑾卻沒有立刻起身，他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滿是熾熱的光芒：「我早就感應到主子出現了！從您回來的那一刻，契約中的聯繫就重新變得清晰了！我就知道，主子是大氣運之人，眼前的麻煩終會解決！」
他說著，終於站起身來：「主子，這四十年……您到底去了哪裡？」
蕭雲的目光落在吳公瑾那張滿是關切與興奮的面容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這件事，說來話長。」
「走吧，以後的時間還長，我慢慢跟你說。」
蕭雲說完，轉過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然後他頓住了。
他感知到吳公瑾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跟上。
蕭雲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吳公瑾身上。
此時的吳公瑾，雙手垂在身側，目光沒有直視蕭雲，而是低垂著落在腳下的荒原上，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翻湧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東西。
蕭雲的聲音放輕了幾分：「怎麼？可是這邊還有什麼事情沒有交代清楚，沒有處理好？」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而耐心：「沒事，不急，我可以等你。」
吳公瑾沒有立刻回話。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如同在醞釀著什麼極難開口的話語。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中翻湧的光芒時明時滅，像是在做著一場漫長而艱難的鬥爭。
良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抬起目光，與蕭雲對視。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混著愧疚、掙扎與堅定的複雜情緒：
「主子……您對我有再造之恩。」
蕭雲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
「若沒有您，我可能還在沉土淵渾噩度日。」吳公瑾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我一直記得，您給我機會，讓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但是……」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仿佛那句話卡在喉嚨深處，要用力才能擠出來。
「四十年……對修士來說，雖是眨眼之間，但也能發生很多事情，讓很多東西改變。」
蕭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安靜地聽著。
「血蛟前輩……壽元盡了。」吳公瑾的聲音低了幾分，「三年前走的，走得很安詳，他把自己畢生的修煉心得和妖獸一族的傳承都留給了我。」
「我現在，是血陸妖獸的首領。」
蕭雲微微頷首，依舊沒有說話。
吳公瑾沉默了幾息，然後繼續道，聲音比之前更加艱難：「並且……我在這裡，也有了子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