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光陰流轉
隨著那團黑影的最後一部分消散，整座石殿的輪廓驟然開始扭曲。
先是牆壁上的那些模糊光線劇烈晃動起來，隨後那些暗青色的石料開始一塊一塊地剝離、坍塌，消散在半空中。
穹頂自中央裂開一道縫隙，裂縫迅速向四周蔓延。
樑柱一根接一根地崩解，石板一塊接一塊地消失在空氣中。
整座石殿如同一個正在被拆解的幻夢，所有的一切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歸於虛無。
而當最後一塊石板消失的瞬間，蕭雲只覺眼前一黑，短暫的失重感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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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雙眼時，入目的是一片澄澈的藍天。
陽光從高空傾瀉而下，帶著溫熱的觸感落在他的皮膚上，讓人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海水的鹹濕氣息，捲動他的髮絲與衣袍。
他懸浮在半空中，正是他被黑影吞噬之前所處的方位。
無論是純白還是血色，都已經完全消散，湛藍的天穹乾淨如洗。
蕭雲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自然而然地散開了神識，掠過下方的海雲城，掠過那些熟悉的街道與建築，掠過城中正在往來行走的修士與凡人。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看到了海雲城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海雲閣。
沈孤鴻和夏皇正在閣中最上層的位置。
沈孤鴻的面色不再疲憊，而是恢復了正常，周身的靈力波動沉穩而充沛，整個人如同一柄被重新淬鍊過的利劍。
動作流暢自如，之前受的傷仿佛早已完全恢復。
夏皇同樣如此。
他那件燦金色的帝王龍袍煥然一新，雖然兩鬢已染霜，但之前疲憊滄桑的面容此刻平靜而堅毅。
並且他的傷勢也完全恢復了。
蕭雲的目光從二人身上移開，又掃過沈孤鴻和夏皇身後的幾名化神修士，那些人同樣是熟悉的面孔，但每個人都與蕭雲記憶中的模樣有了細微的變化。
有的頭髮更短了一些，有的氣質比之前更加沉穩老練，有的衣袍換了款式，有的腰間多了幾件他沒見過的法器。
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煥然一新。
蕭雲又將視線投向了海雲城本身。
這座城池，比蕭雲記憶中更加繁華了。
城內的街道更加寬闊整潔，兩側新建了許多樓閣與商鋪，不同顏色的靈幡在陽光下輕輕飄動。
修士在街道上往來穿行，行色卻不匆忙，有人駐足在攤位前挑選靈材，有人三兩成群站在路邊談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安定祥和的氣息，與蕭雲記憶中那座戰火陰雲籠罩下的海雲城截然不同。
蕭雲緩緩收回神識，眼中的疑惑逐漸加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望了望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一個念頭緩緩浮上他的心頭。
他被黑影吞噬之後，已經過去了多久？
石殿中那股時間的凝滯感太過強烈，讓他完全失去了對時間流速的判斷。
但是從體感上來說，頂多也就是數個時辰，不至於讓外界有這麼大的變化。
莫非兩地時間流速不同？
蕭雲沉默地懸浮了片刻。
然後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周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從高空中消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海雲閣最上層的廳堂之中。
他出現的瞬間，廳堂中的數道氣息同時一凝。
沒有風聲，沒有預兆，甚至沒有靈力波動的餘韻，一個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們面前，如同他一直都在那裡，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
幾乎在同一剎那，沈孤鴻身後的那幾名化神修士齊齊後退了半步，靈力本能地湧出體外，在身前凝聚成防禦的屏障。
有人甚至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法器，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著這個不速之客。
沈孤鴻和夏皇的動作比他們慢了半拍。
當然不是因為他們反應更慢，反而是因為二人的感知和反應是全場最強悍的。
也正因此，二人在蕭雲一出現時，便感知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氣息，也是最先看清蕭雲樣貌的人。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動作，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白衣獵獵，長發垂落，眉心白金印記熠熠生輝，雙瞳中七彩光芒緩緩流轉。
看清眼前人樣貌的瞬間，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哪怕是一向沉穩的沈孤鴻和夏皇，也是瞪大了雙眼。
廳堂中陷入了短暫的，徹底的死寂。
然後，沈孤鴻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一種無法控制的顫動：
「蕭……蕭雲？」
夏皇沒有開口，但他的嘴唇翕動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死死鎖在蕭雲身上，仿佛在確認這不是某種幻象。
蕭雲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掃過，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複雜之色。
他看著沈孤鴻和夏皇的面容，看著他們恢復了正常氣色的臉龐，看著那雙雙失態的，如同見到了不可能重現之物的眼神，心中那個念頭又加重了幾分。
他開口問道：
「我……消失多久了？」
沈孤鴻和夏皇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太多東西在翻湧。
有震驚，有激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蕭雲看不懂的，如同重石落定的釋然。
沉默了片刻後，沈孤鴻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依然有些沙啞，卻比方才平穩了一些：
「蕭雲……你已經……消失四十年了。」
此話一出，蕭雲的內心猛地一沉。
四十年。
他在那座石殿中，體感不過數個時辰。
可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年。
他穩住心神，壓下翻湧的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沈孤鴻和夏皇身上。
他正要開口詢問血神族的情況。
畢竟血幽雖死，但血戾還在，血神族殘存的化神修士還有不少，若是他們在自己消失後發動反撲，兩洲未必擋得住。
即便加上血陸的妖獸聯合，勝負也極為難料。
可他的目光掃過廳堂中眾人安然無恙的面容，掃過窗外海雲城中祥和繁榮的景象，又想到沈孤鴻和夏皇已經痊癒的傷勢。
局勢，好像比他想像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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