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熾陽降臨
整片天空變成了一片翻湧的血海。
而在那片血海的最中央,一輪暗紅色的血陽高懸天際。
那血陽通體暗紅,散發著一種仿佛不屬於此界的,足以讓萬物俯首的恐怖氣息。
它的光芒並不刺眼,卻比烈日更加讓人無法直視,仿佛每一縷光線都承載著足以碾碎生靈意志的重量。
而在這輪血陽的正下方,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他身量修長,一襲血色長袍垂落至腳面,袍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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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容年輕,鼻樑挺直,膚色暗紅,頭生雙角,長發在血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就那樣負手而立,懸停在血陽正下方,如同這輪血陽本身降下的化身,如同天地的意志凝聚成的人形。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已經讓整座海雲城中所有修士的心都蒙上沉重的陰影。
那種壓迫感,如同螻蟻仰望天穹,如同凡人直面神明。
那是羽化境。
血幽緩緩低下頭,目光穿過翻湧的血雲,落在那座城池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城牆之上,落在樓閣之間,落在每一個仰頭望天的修士身上。
他的表情從容而淡漠,帶著如同俯瞰棋盤上所有棋子的居高臨下之意。
血幽的身後,暗紅色的天穹如同被撕裂的幕布,密密麻麻的血神族戰士懸浮其上,層層疊疊,如同一片倒懸的血色蟻群,沉默而肅殺。
血戾位於最前方,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輕薄戰甲勾勒出流暢的身形曲線。
她的表情複雜至極,眉宇間交織著疲憊、掙扎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海雲城中,一道道靈光騰空而起。
沈孤鴻一襲玄色長袍,踏空而上,停留在城池上空最前方的位置。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傷未痊癒,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刃,死死盯著那輪血陽下的身影。
夏皇一身燦金龍袍,面容疲憊滄桑,眼中卻熾烈如火,立於沈孤鴻身側。
二人的身後,數十道身影依次升空。
更遠處,元嬰修士、結丹修士,甚至築基修士也紛紛騰空,密密麻麻地懸浮在海雲城上空,如同一面由血肉與靈力築成的屏障,將身後的城池擋在身後。
血幽的目光從那些身影上緩緩掃過,如同在檢閱一群站在屠刀前的羔羊。
他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仿若是由整片天地傳出:
「讓蕭雲過來吧。」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偏轉,落在沈孤鴻與夏皇身上:「雖然我個人不喜歡做這種威脅人的事情,但是蕭雲有一句話說對了,他的潛力太過恐怖。」
「若是任由他成長,我血神族還真的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他的語氣平淡:「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在就扼殺他。」
「我以全城人的性命要挾,不知道他會如何選擇呢?」
沈孤鴻與夏皇的目光沒有半分閃躲。
沈孤鴻直視著那雙如同血淵般的瞳孔,聲音冷冽如冰:「沒用的,我早就通知了蕭雲,他是不會過來的。」
「今日,就算你將我們全城屠戮,蕭雲也不會出現。」
「他會默默成長,然後在某一天,將你誅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天穹下迴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沒有一絲動搖。
身後那些修士們聞言,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目光中,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東西在燃燒。
血幽聞言,臉上的淡漠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微光。
他在思考。
他知道沈孤鴻說的是對的。
如果蕭雲真的藏起來,他就算翻遍兩洲的每一寸土地,也不一定找得到。
那片廣袤的大地,密密麻麻的城池與宗門,無數可供隱匿的秘境與禁地,化神巔峰修士可以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蕭雲那種層次的化神巔峰,若真心隱匿,不露氣息,不現蹤跡,即便他是羽化境,也難以將他揪出。
而最讓他忌憚的,是蕭雲成長的速度。
血幽心中掠過蕭雲的突破軌跡,元嬰時便能力戰化神,化神初期斬殺化神後期,化神巔峰便已擊殺半步羽化的黑海。
而這一切發生的時間跨度,可能連兩年都不到!
這種速度,這種跨度,簡直是天方夜譚,他聞所未聞,甚至在遇到蕭雲之前,連想都不敢想。
若是放任不管,三年?五年?十年?
到那時蕭雲再出現,恐怕就不是他能不能打過的問題,而是他能不能逃掉的問題了。
血幽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確實在賭。
賭蕭雲不會忍心看著他肆意屠戮。
畢竟蕭雲在兩洲的羈絆太深了。
那些他曾經並肩作戰的人,那些曾經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都在這裡。
以血幽對蕭雲的了解,蕭雲不是什麼冷血無情的人,他做不出眼睜睜看著全城的人為他而死,自己卻遠遁千里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呢?
血幽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袖口,目光落在沈孤鴻那張蒼白卻堅毅的面容上。
他的表情依舊從容淡漠,但他心中知道,這場對峙,本就是一場賭局。
而他能做的,只是將這把刀架得更高一些。
血幽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掌心朝向下方那座城池。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凝聚,如同一輪正在縮小的血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與此同時,血幽身後的血神族戰士齊齊向前邁了一步,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如同浪潮般傾瀉而下,壓向海雲城上空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靈光與血光在天空中碰撞,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空氣仿佛被壓縮到了極限,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血幽對著血戾冷冷道:「血戾,告訴蕭雲,從現在開始,每半個時辰,我便會屠戮一萬人,他越晚來,便會有越多人因他而死。」
血戾沉默,表情複雜,卻遲遲沒有動作。
從她認識蕭雲以來,蕭雲已經做出過太多顛覆她認知的事情,潛意識中,她隱隱感覺,血幽的選擇可能是錯誤的。
血幽見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直接伸手,強行取走了血戾的傳音骨片,對著蕭雲傳達了自己的話。
但是傳音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沈孤鴻握緊了拳頭,目光沒有絲毫動搖,但那雙眼底的深處,依舊有一絲極力隱藏的焦急。
他不知道蕭雲會不會來。
他只是在賭,賭蕭雲這次會聽他的勸。
他賭蕭雲能忍住,能忍到自己真正強大起來的那一天,能忍住今日之痛,換取日後的復仇。
但即便蕭雲真的不來,他沈孤鴻也會站在這裡,站在所有人身前,戰鬥到最後一息。
天際盡頭,血光翻湧,靈光明滅。
整片天穹,如同一張即將被撕裂的畫卷,懸而未落。
而就在此時,這張畫卷的中央,一輪純白的熾陽驅散了所有的血色,恐怖而浩瀚的氣息降臨於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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