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血幽出關
圍觀的修士們遠遠懸停在深坑邊緣，直至最後一道電弧在空中無聲消散，天地徹底歸於沉寂，才終於敢緩緩向前靠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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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動身的是太一盟的一名化神初期老者，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數十丈，確認那股曾經碾壓一切的天劫餘威已經徹底消散，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其他人紛紛跟上，元嬰、結丹修士，以深坑為中心，在邊緣處懸停下來，俯身望向下方那道深達百丈的凹陷。
坑底，蕭雲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破損的衣袍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幾片焦黑的碎布。
暗金色的電弧在他裸露的皮膚上跳躍了幾下，然後盡數沒入他的體內。
然後，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沒有外泄任何靈力波動。
但那股神識掠過的瞬間，方圓數百里內的所有修士，同時感受到了自己肩頭一沉。
如同無形的山嶽壓落。
最先跪倒的是那些結丹修士。
他們連反應都來不及，只覺得雙腿一軟，膝蓋便重重地磕在了雲端，有人甚至直接從空中墜下，狼狽地趴在地面上，渾身冷汗如雨，連頭都無法抬起。
然後是元嬰修士。
他們比結丹強得多，但也不過是多撐了三息。
那股無形的壓迫如同潮水般層層推進，不斷地積累、疊加，無論他們如何催動靈力，都無法抵擋那股發自生命本能的臣服之意。
最終他們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脊背彎曲，額頭低垂，甚至有人渾身顫抖，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最先向前靠近的那位化神初期的老者，是堅持得最久的那一個。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的靈力催動到了極致，試圖直起自己已經彎曲的腰背。
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那道神識中沒有刻意施加的壓迫。
可即便如此，他也感覺自己仿佛在對抗整片天地的重量。
最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微微躬下了身。
全場寂然。
沒有人能夠在這種威壓下保持直立的姿態。
蕭雲意識到這些後，心神沉入，刻意收起了自帶的威壓，這才讓圍觀眾修士好過一些。
他的神識掃過深坑邊緣的人群，掃過那些躬身彎腰的面孔，有陌生的，也有熟悉的。
然後，他的神識在某一道身影上，定格了。
蕭雲臉上浮現出複雜至極之色。
天三。
蕭雲邁出一步。
沒有靈光閃爍，他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同穿透了空間本身，從深坑的底部，直接出現在了天三的面前。
所有圍觀的修士，沒有一人能看清他是如何移動的。
天三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與蕭雲對視了一瞬，又垂下眼帘，躬身行了一禮：
「聖子。」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蕭雲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從腰間取出一個精緻的儲物袋。
那儲物袋通體素白，一眼便能看出不是凡品，但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素淨得如同它的主人。
天三認得出這個儲物袋，這是念殊隨身之物。
蕭雲之前小心地將念殊所有的衣物盡數收入其中，此刻遞到了天三面前。
天三的目光落在那枚儲物袋上，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袖中蜷曲了片刻，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顫抖：
「聖子......聖女出發尋你時，便交代過。」
「一切，皆是定數。」
「這些物品，我們不能收，也沒資格收。」
蕭雲握著儲物袋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天三抬起頭，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蕭雲臉上。
那雙眼眸中，有悲戚，有隱痛，卻唯獨沒有動搖。
蕭雲沉默片刻後，收回了懸在空中的手，將念殊的儲物袋小心收起。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快步走出。
正是最先靠近深坑的那位化神初期老者。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蕭雲面前，躬身抱拳，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敬畏：「太一盟孫道桓，見過盟主！」
蕭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孫長老。」
他自然認得兩洲所有的化神修士。
孫長老直起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方才被蕭雲神識壓迫時的驚懼此刻已經化作了狂喜，他剛要開口恭賀盟主突破羽化之劫，卻見蕭雲的臉色驟然一凝。
蕭雲的目光忽然變了。
他右手探向腰間，取出了一枚傳音玉簡。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孫長老也是臉色一變，同樣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傳音玉簡。
兩道靈光在二人掌心同時亮起，沈孤鴻的聲音從中傳出，語速極快，帶著一種罕見的急促與沉痛：
「蕭雲，血幽出關了。」
「不要回海雲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等到日後修為有成，再為我們報仇，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那聲音在玉簡中迴蕩了片刻，然後歸於沉寂。
孫長老的臉色刷地白了，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顫抖。
但是，他似乎又突然回過神來，神色平復了幾分，看向蕭雲，眼中顯露崇敬之色：「盟主……」
蕭雲沒有說話。
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另一枚骨片。
那骨片通體暗紅，是血神族的傳訊之物，他一直留著。
靈力注入骨片的瞬間，血戾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一種疲憊與歉意：
「蕭雲，抱歉……」
「血幽大人拒絕了你的提案。」
「我極力勸說過，但是沒有用。」
蕭雲沉默了幾息，然後將兩枚傳訊之物同時收回儲物袋中。
再抬起頭時，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
與此同時，海雲城。
曾經熱鬧非凡，人流如織的城池，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街道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無論是築基還是元嬰，無論是人族還是化形妖獸，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天空，眼中滿是驚駭。
那片曾經湛藍澄澈的天穹，此刻已經化為了濃郁到極致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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