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白劍承恩，語寄悵然

  戲台之上，最後一段唱腔落下，水袖輕揚，鑼鼓聲漸漸平息，戲子們躬身謝幕，台下賓客們紛紛鼓掌喝彩，餘韻悠長。

  夜色漸濃，大院裡的燈籠愈發明亮，映著一張張帶著醉意與笑意的臉龐，宴會也終是步入了尾聲。

  賓客們三三兩兩起身，相互攙扶著，對著孟三富和蕭雲拱手道別，語氣里滿是不舍與恭敬：

  「孟家主，蕭仙師，今日盡興之至，我等先行告辭！」

  「恭喜孟家主大壽，恭喜孟公子金榜題名，改日再來拜訪！」

  孟三富雖依舊有些醉意，卻依舊強撐著精神，親自送到府門口，一一拱手回禮：「多謝諸位賞光，慢走，改日孟府再備薄宴，宴請諸位！」

  孟林與孟瑤陪在一旁，幫著父親招呼賓客，有條不紊。

  賓客們漸漸散盡，孟府大院裡的喧鬧漸漸褪去，只剩下燈籠的昏黃燈火，映著散落的桌椅，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與戲文的餘味。

  最後，府中只剩下蕭雲、姬如音，還有孟三富三人。

  孟三富正吩咐下人收拾殘局，蕭雲卻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家主，可否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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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三富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帶著幾分疑惑：「仙師請說，老朽隨您去。」

  蕭雲示意姬如音在庭院中稍候，隨後便拉著孟三富，朝著府中一間僻靜的偏房走去。

  偏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案和幾把椅子，光線略顯昏暗，卻格外安靜。

  孟三富坐下後，心中的疑惑更甚，連忙開口問道：「蕭仙師，您找老朽，可是有什麼吩咐？或是孟家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妥？」

  蕭雲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光芒一閃，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便出現在手中。

  那長劍剛一現身，便散發出一股熾熱的火靈力，卻被蕭雲用天衍靈力包裹，無法釋放而出傷到孟三富。

  劍刃流轉著淡淡的紅光，周身縈繞著磅礴的氣息，光是看著，便讓孟三富心頭一震，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正是當年蕭雲被左藍等人截殺後，從那名紫袍老者身上所得的攻伐至寶——紅蓮真火劍。

  蕭雲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我今日重回孟府，見孟家如今安穩，卻也怕日後再有邪修或是宵小之輩前來叨擾，這柄劍，我便贈予孟家，可護孟家百年安穩。」

  孟三富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擺手：「仙師不可！這至寶，太過珍貴，老朽萬萬不能收！」

  這般至寶，他一個凡人世家，如何能承受得起？

  蕭雲卻沒有收回長劍，反而微微抬手，雙手快速掐動法訣。

  剎那間，數千個純白的小錘憑空出現，懸浮在長劍周圍，隨著法訣運轉，那些小錘紛紛朝著紅蓮真火劍敲打而去，「叮叮噹噹」的聲響不絕於耳，清脆而有力。

  孟三富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幕，滿臉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雖不懂修仙之術，卻也能看出，蕭雲正在對這柄至寶進行改造。

  隨著小錘不斷敲打，紅蓮真火劍身上的熾熱火靈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白而厚重的靈力，溫和卻不孱弱，帶著極強的防禦與守護之意。

  劍刃之上，漸漸浮現出一道道繁複的符文，符文流轉著淡淡的白光，古樸而神秘，將整柄劍的氣息襯托得愈發沉穩。

  小錘敲打之聲漸漸平息，數千個純白小錘也隨之消散。

  一炷香的時間，蕭雲便將這柄元嬰至寶改造完畢。

  他抬手，將改造後的紅蓮真火劍遞到孟三富面前，劍身已經變為純白，符文流轉，不再有往日的熾熱，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厚重感。

  「此劍我已改造過，即便你是凡人，也能輕易握持，將其至於孟府，若遇危機，會自動顯現退敵。」蕭雲語氣溫和，帶著真切的關照，「收下吧，不用跟我客氣。」

  孟三富望著遞到眼前的純白長劍，指尖微微顫抖，心中滿是震撼與感激。

  他知道，這柄劍承載的，不僅僅是蕭雲的恩情，更是對孟家百年安穩的守護。

  他再也沒有推辭，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長劍，劍身溫潤，入手微涼，一股厚重的力量悄然蔓延至全身。

  孟三富捧著純白長劍，激動得渾身微顫，當即對著蕭雲深深躬身一揖，這一次，蕭雲沒有再用靈力阻攔，任由他行了這一禮。

  「仙師大恩，孟家，沒齒難忘！」

  老人的聲音帶著哽咽，護著長劍的雙手穩而鄭重。

  就在這時，偏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是孟瑤。

  她臉上的醉意早已散了大半，鬢髮整理得整齊，先前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恍惚盡數收斂，看上去平靜得如同尋常。

  她目光落在孟三富手中的長劍上，又輕輕移向蕭雲，聲音平靜無波：「爹，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蕭公子說。」

  孟三富一怔，轉頭看向蕭雲，見蕭雲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將長劍護在懷中，輕手輕腳退出偏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剎那間，偏房內便只剩下蕭雲與孟瑤二人。

  窗外的燈籠微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淡淡的光影，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先前在宴席上所有的熱鬧與客套，盡數褪去。

  孟瑤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卸下了所有強撐的幹練與鎮定，指尖微微攥著衣角，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捏和猶豫。

  仿佛又變回了三十年前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

  半晌，她才輕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忐忑：

  「你有沒有覺得，我變老了？」

  蕭雲一愣。

  他預想過孟瑤會說當年的往事，會說這些年的經歷，會道謝，會告別，卻唯獨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一時間，他竟僵在原地，向來沉穩果決的他，竟徹底陷入了糾結，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里。

  既不能違心說「沒有」，也不忍直白承認，只能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孟瑤，陷入了從未有過的無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