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假丹
第99章 假丹
何勝將目光投向回時刻漏,一排排信息映入眼中。
【清瀾水元功第六重(圓滿):500/500】
(總計修煉時間:12年8個月7天)
【神器寶瓶鍛法第三重(圓滿):500/500】
(總計修煉時間:6年2個月13天)
【清瀾御水訣(超凡入聖):1500/2000】
(總計修煉時間:25年5個月21天)
【千幻水影訣(超凡入聖):1800/2000】
(總計修煉時間:10年3個月10天)
【真無靜心訣(圓滿):500/500】
(總計修煉時間:4年8個月29天)
過去大半年,何勝不斷回退重修,將剩餘的八枚築基丹全部用完,由此也得到了四十八年的通用修行時長。
加上《血肉脫胎術》掛出來的時間,共計積攢了四十九年出頭的通用修行時長。
在出發來元霞仙城前,他便將法力,神識,意境相關法術,以及為度過道心關專門修煉的《真無靜心訣》,盡數提升到當前狀態下所能提升到的極限。
可謂將能做的準備,全部做足了。
隨後,何勝看了一眼剩餘的通用修行時長。
【當前可支配修行總時長:29年6個月22天】
只要不把通用修行時長拿來提升高階仙藝,這些時間還是很經用的。
略作感嘆之後,何勝取出了一張符籙,卻正是從天符老叟處買來的五念通感符。
儘管他自覺此次沖關假丹已然萬無一失,但還是決定以此符預知一番吉凶。
片刻後,符紙燃燒殆盡,回過神來的何勝滿意地點點頭。
他此番通過五念通感符預知到未來一段時間乃是大吉之兆,連半分凶兆也無,這自然代表他此番沖關假丹的順遂。
「那便開始吧。」
何勝再不耽擱,緩緩闔上雙眼,將衝擊假丹的整個過程在腦海中又反覆推演,查漏補缺。
之後,他開始調整身心,力求將精氣神達到最圓滿的狀態。
就這般,一直到大半個月後,何勝自覺萬事俱備,緩緩睜開眼來,翻掌取出一隻瑩白小盒。
盒蓋彈開,那粒拇指大小、通體呈淡金色的結金丹靜靜躺在絨布之上。
他不再猶豫,將結金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溫熱洪流自喉間直衝而下。
緊跟著,他開始運轉結丹秘法,三階靈脈的精純靈氣如決堤之水般湧入體內,與結金丹的藥力交匯融合。
丹田靈海中,九千九百九十九滴法力開始瘋狂旋轉。
起初只是微瀾蕩漾,數十息後便化作滔天巨浪。
何勝運轉《清瀾水元功》,以神識為引,將那股旋轉之力不斷向內壓縮,再壓縮。
法力漩渦的中心,一點璀璨的丹光悄然亮起。
那是一切的開端,也是通往假丹之境的第一道門。
那一點丹光初時不過針尖大小,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但隨著結金丹磅礴的藥力不斷湧入,三階靈脈的精純靈氣如天河倒灌般傾注而下,丹光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何勝的神識早已沉入丹田靈海之中。
他看」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滴法力如同漫天繁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圍繞那一點丹光碟旋飛舞。
起初它們還有些散亂,各自為政,互相碰撞、彈開,發出密集如驟雨般的細微震響。
何勝心頭一動,將微瀾意境展開。
那些原本桀驁不馴的法力水珠,在意境的浸潤下逐漸變得溫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攏住,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卻越來越有序。
時間便在法力調和中悄然流逝。
天霞坊上方,.
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驟然成型。
那旋渦起初不過數十丈大小,隨後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不過短短十幾息工夫便覆壓了數里方圓。
大半個城中心都被籠罩在這片異象之下,旋渦中心緩緩轉動,將三階靈脈中升騰而起的精純靈氣盡數吸納,再朝著天霞靜室緩緩傾瀉。
城中的修士們紛紛駐足,仰頭望向那片壯觀的靈氣漩渦。
城主府內,朱宏正與大師兄周元慶、二師姐鄭淑貞商議著城中事宜,忽地感應到窗外靈氣的劇烈波動,不由抬頭望去。
那片覆壓數里的靈氣旋渦映入眼帘時,他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瞭然:「這位向大師開始衝擊法力關了。
看這引動的天地異象,法力倒是頗為渾厚,法力關當是攔不住他。」
鄭淑貞聞言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透過窗欞落在那片旋轉的靈雲上,淡淡道:「老三,你與這散修交際過幾次,覺得此人可真有本事?」
朱宏笑了笑,語氣中卻透出幾分篤定:「其他不好說,但煉器的能耐應是不小,尤其是一手水煉之法極為契合水月一脈。」
「能耐不小是究竟有多能耐?可能煉製道器?」
鄭淑貞聞言生出幾分興趣,連聲追問。
「這位向大師與水月一脈維持交易也好幾年了,只怕當真能煉製道器,否則月霞宗那些眼高於頂的高門弟子,可不會專程尋我,幫他租住三階靜室。」
他說到月霞宗」三字時,語氣中不由帶上了幾分不爽,顯然對林月淨那副模仿其師尊贏茹月的清冷疏離做派,有所不快的。
「而且那林月淨說話頗為不客氣,仿佛咱們元霞仙城會坑害這位向大師一般,言語中隱含警告,讓我不要在靈脈的靈氣供給上做手腳。」
這朱宏當真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也分不清哪一個才是他的真面目。
周元慶聞言冷哼了一聲,掃了眼窗外那片靈氣旋渦,冷聲道:「以那贏茹月的做派,要不是此人對其有用,怎可能先後兩次親自與這散修見面。
不過這散修倒是有自知之明,一心只求假丹道途。
既然月霞宗這般看重他,甚至不惜警告我等,那就讓他好好沖關假丹吧。
左右不過一介假丹散修罷了。」
聽到周元慶的話,鄭淑貞心思活絡起來,不由道:「這散修既有煉製道器之能,日後未必不能更進一步,其又知進退,所求不過假丹,我看倒是值得好生拉攏一番。」
說著,此女轉頭看向周元慶,眼見其微微頜首表示認同後,連忙對朱宏道:「老三,你抽空再好生打聽打聽,這向岳除開【真水】命數外,還有無其他命數。
你二師姐我到現在都沒尋到稱手的道器,萬一此人的其他命數能與我對上,這可是我的機緣,這事你需放在心上。」
朱宏連聲答應。
三人旋即又商議了幾句如何拉攏何勝,該給出什麼好處,一番商量妥當後,方才轉開話題,說起城中其他事務。
通元坊,風靈子府上。
今日府中張燈結彩,一派喜氣洋洋。
風靈子剛得了個生來有微弱異象的麟兒,雖尚不知此子有無靈根,卻依舊讓他笑得合不攏嘴。
劉玄一聞聽此事,自是來登門道賀,畢竟這些年,他通過給風靈子售賣多子多福丹,可是賺了不老少。
「風道兄,我看你此番所得麟兒面相極佳,日後少說也有個中上資質。」
正堂內,劉玄一與風靈子正在推杯換盞,忽地齊齊感應到什麼,不約而同地放下酒杯,朝天霞坊的方向望去。
那片覆壓數里的靈氣旋渦映入眼帘時,風靈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幾滴靈酒灑在桌面上,他卻渾然未覺。
「這莫非是向道友開始沖關假丹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既有欣喜,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何勝之前只流露出要衝擊假丹的意思,卻並未告知具體時間。
如今驟然見到這般天地異象,風靈子才真切地意識到,那位與自己相交數年的向道友,已然走到了這一步。
劉玄一聞言,一雙精明的小眼睛瞪得溜圓,他還是頭一回聽說何勝要衝擊假丹。
詫異之餘,他心中卻飛速盤算起來,連忙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道:「若向道友當真成就假丹,那他可就是咱們南山會中修為最高的人了。
會首大人那邊,準備如何對待?」
風靈子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會首大人也知曉向道友準備沖關假丹,但具體如何處置,會首大人自會定奪。」他頓了頓,抿了一口酒,又道:「之前聽會首大人提起過,下一次拍賣大會就在兩年之後。
或許再過不久,會首大人便會召集高修集會,到時候自有分曉。」
自有分曉?
劉玄一聞言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動起來,對此話頗不認同。
修仙界歷來實力為尊,向岳若當真成就假丹,天符老鬼還敢壓他一頭?
我看南山會勢必易主,若真等自有分曉時,那可太晚了!
想明白這關節,劉玄開始琢磨到底要送個什麼重禮,以代表自己提前投效的心思。
何勝衝擊假丹引來的天地異象,自然驚動了城中無數修士。
有人駐足仰望,眼中滿是艷羨;
也有人通過異象的規模與靈氣波動的層次,判斷出這不過是衝擊假丹,而非真正的結丹,由此流露出一絲不屑之色;
更有甚者,還嘀咕起區區假丹也這般大動靜」之類的話,顯然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種種情態,不一而足。
不過隨著時間一日日過去,那片始終懸在天霞坊上空的靈氣旋渦,便成了城中一道習以為常的風景。
最初的新鮮與議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等待。
大家都在等著看那位衝擊假丹的修士,究竟是功成出關,還是功敗垂成。
就這般,異象一連維持了三個月。
這一日,原本緩緩旋轉的靈氣旋渦驟然加速,旋渦中心延伸出一個巨大的漏斗狀雲柱,裹挾著磅礴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轟然朝著天霞靜室的方向如天河般倒灌而下。
整座天霞坊都在那一瞬間微微震顫,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那片覆壓數月的靈氣旋渦,悄然消散了。
靜室之內,何勝緩緩睜開雙眼。
三個多月時間下來,他原本散亂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滴法力已凝成一道磅礴的漩渦。
漩渦之中,那一點丹光已長到拳頭大小,吞吐著沛然的靈力,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何勝全身經脈為之共鳴。
法力關至此已過大半。
接下來便是更難的神識凝形」。
何勝心念一動,識海深處那尊玲瓏寶瓶驟然傾斜。
璀璨的星輝從瓶口傾瀉而出,化作萬千道細若遊絲的銀線,順著經脈一路下行,直探入丹田靈海之中。
每一道銀線都是一縷高度凝練的神識,精準地纏上漩渦中的法力水珠,然後開始向內擠壓。
壓縮法力凝成丹丸,對神識的要求苛刻到了極致。
力道稍輕,法力便會從縫隙中逃逸;
力道稍重,尚未穩固的丹光便可能被壓得崩散。
何勝面上古井無波,萬千道銀線卻如最精巧的織機般同時發力,一層一層,不疾不徐,穩定而堅決地將那道漩渦向內壓縮。
又過了兩個月,原本占據了整個丹田靈海的磅礴漩渦,已被壓縮到碗口大小。
漩渦中心的那團丹光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隱隱呈現出丹丸的輪廓。
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陣若有若無的眩暈感毫無徵兆地襲來。
何勝只覺眼前一花,周圍的靜室、聚靈陣紋、頭頂那顆散發著乳白色光暈的聚靈珠,忽然都變得模糊不清。
等他再凝神看去時,眼前的景象已徹底變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陰沉沉的灰霧之中。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石地,四周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黑灰霧氣在緩緩流轉。
那些霧氣並非死物,它們在蠕動,在翻湧,在彼此纏繞,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其中穿行。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味,聞著像是陳年的墓穴,又像是乾涸的血。
這是...外邪入侵?」
何勝心頭戒懼的同時,開始全力運轉《真無靜心訣》。
按照結丹秘要中所述,根基凝形到最關鍵的時刻,氣機牽引之下,外邪心魔便會趁虛而入。
儘管已有準備,但當何勝看清灰霧中走出的那道身影時,瞳孔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與他面容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襲水藍色的法袍,負手而立,眉宇之間滿是倨傲與張狂。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仿佛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飄哥。
何勝默念出這個名字的瞬間,灰霧中忽然響起了聲音。
「你憑什麼用我的身體?」
飄哥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嘈雜的雜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入何勝的識海。
「你鳩占鵲巢,占了我的靈根,奪了我的修為,卻對我的何家不管不顧!」
他的面容開始扭曲,那些倨傲與張狂如蠟般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怨毒與不甘。
「何家被人欺辱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娘被人趕下山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只管在萬壽潭裡煉你的器,修你的仙,你可曾替何家出過一次頭?
你配姓何嗎?你配用這具身體嗎?
「」
飄哥的質問直指何勝的本我,他不是真正的何勝」,他只是一個穿越而來、借屍還魂的異世過客。
他對何家沒有感情,也不想承擔飄哥的因果。
心魔化作的飄哥,便以自私,冷漠,不配等等,化作最尖銳的鋒芒,直刺何勝。
然而何勝在《真無靜心訣》的作用下,面容平靜如水,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飄哥的質問對他來說如同隔靴搔癢,《真無靜心訣》仿佛生就出一道無形屏障,將他的心境保護得嚴嚴實實。
更別說他本來就不覺得飄哥所言能成立。
何勝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蓋過了飄哥的聲音,道:「我若不來,何家已滅;
你安心去,何家便為結丹家族。」
灰霧驟然一滯。
飄哥原本張狂的神情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掩藏的驚愕。
何勝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語氣卻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篤定。
飄哥的那張臉怔怔地看著何勝,嘴唇翕動了數次,最後卻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嘆息中沒有了怨毒,沒有了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連帶著周遭的環境,都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般,無聲無息地消融。
待得灰霧本身也褪去,天光從頭頂灑落,何勝發現自己依舊盤膝坐在靜室之中,周圍的聚靈陣紋依舊散發著柔和的淡金色光芒,仿佛方才那漫長的心魔攻伐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心魔攻擊。
丹田靈海中,那團被壓縮到碗口大小的法力漩渦,在心魔退散的瞬間忽然自行旋轉起來。
它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以至於何勝的神識都只能勉強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漩渦中心的丹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從拳頭大小收縮到鵝蛋大小,又從鵝蛋收縮到鴿卵大小。
何勝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運轉結丹秘要中記載的假丹凝形之法。
與真正的結丹不同,假丹不需要凝練丹坯,更不需要引動天劫。
它繞過了成丹之劫中龍虎抱煞這一最兇險的環節,直接以精氣神三寶聚合凝丹。
但這並不意味著輕鬆。
所謂精氣神三寶,精者,肉身之元;
氣者,法力之根;
神者,神識之本。
尋常結丹需以天劫之力淬鍊三寶,將雜質煉去,方可凝成真正的金丹。
假丹沒有天劫相助,便只能靠修士自身的意志和秘法,將三寶硬生生壓合在一起。
何勝全力催動秘法,丹田靈海中那團急速旋轉的丹丸開始瘋狂地抽取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中的精氣。
他只覺四肢百骸像是被抽乾了水分般變得乾癟,經脈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灼痛。
與此同時,識海中的那尊玲瓏寶瓶也在劇烈震顫,瓶身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了,幾乎要將所有星砂傾倒到丹田之中。
這不是尋常修士能承受的代價。
精氣神的三重流失,足以讓一個築基大圓滿修士在短短數十息內油盡燈枯。
但對於何勝來說,渾厚的法力與遠超同階的神識,讓他只需專注於肉身精元的流失。
而從這一點來說,儘管何勝未曾煉體,但他如今這具肉身滿打滿算也就四十多歲,正是龍精虎猛、精元充足的年齡。
故而,他終歸是撐下來了。
一個月後,當何勝終於停止運轉秘法,丹田靈海中那顆高速旋轉的丹丸猛然一震,旋轉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圓滿之感。
那枚丹丸懸浮在丹田正中央,大小如鴿卵,通體呈水藍色,表面流轉著一層內斂而溫潤的丹光。
它並不像是真正的金丹那般金光璀璨、寶相莊嚴,反而帶著一種含蓄深沉的美感。
這便是假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