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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亨利的國(2)

  亨利的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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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只是好奇,奸奇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了,祂都再沒找——

  ——」

  長槍貫穿了亨利的胸膛。

  「上我」

  阿格里烏斯甚至沒有等他說完。

  槍尖從後背破體而出,帶起大蓬濃稠的鮮血,潑灑在腐敗的泥土上。

  下一刻,幾隻盤旋在黑夜之中的禿鷲發出嘶啞的鳴叫,撲動著灰敗的翅膀落下。

  它們停在騎士倒下的屍體旁,貪婪地啄食著那殘破的血肉。

  阿格里烏斯冷冷地低頭注視著這一切。

  然而,就在他的注視下,那具屍體的邊緣開始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漸漸失去實體,化作一縷縷光怪陸離的煙霧,在空氣中緩慢消散,隨著火光被吹響了不知處。

  枯萎霸主握緊長槍。

  「幻覺。」

  它的聲音里有幾分不耐。

  這裡畢竟是由腐化之冠所構築的領域。

  亨利的意志強大,阿格里烏斯同樣如此。

  它們同樣擁有使用腐化之冠力量的權限,彼此都能在這裡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也能互相破壞對方構築出來的事物。

  想要在這種地方真正殺死對方,遠比現實之中要困難得多。

  但是亨利跑不遠的————他不可能一直躲著,讓幻覺的控制權拱手讓人。

  就在阿格里烏斯拔出長槍準備繼續向前時。

  廢墟另一側,一道身影從倒塌的石牆後面走了出來,不急不緩。

  還是亨利。

  他的胸口完好無損,就像它們在這片幻覺之中初次見面時的樣子。

  「奸奇在亞空間裡面,占據的情緒和概念到底是什麼?」

  亨利自顧自地說著,即使他對於幻覺的控制權正在被奪走。

  「陰謀只是祂實現目的的手段,那祂內層的核心到底是————」

  阿格里烏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長槍再次刺出。

  亨利的身體又一次被貫穿,被釘死在地上。

  那些正在啄食前一具屍體的禿鷲受驚飛起,在半空倉皇盤旋了片刻,又重新落下。

  亨利的屍體再次化為虛無。


  緊接著,在更遠處的騎士機甲下,又出現了一個亨利。

  「祂關聯著野心。

  亨利向著枯萎霸主走來,他的眼神灼灼,似平在枯萎霸主的身上看到了仇人的影子。

  「對改變現狀的渴望,對於詭計和陰謀得逞時的病態快感————」

  阿格里烏斯倏地停住腳步。

  他察覺到了異樣。

  那些原本只對腐肉感興趣的禿鷲,忽然齊齊停止了進食,扭過了頭。

  數十雙眼睛,此刻變得漆黑而深邃,死死地盯著亨利。

  這裡有什麼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阿格里烏斯說不清究竟是什麼地方出現了問題,就像是在這片幻覺之中有一個第三者,而亨利正在越過它和那個第三者交流。

  阿格里烏斯靈魂深處有一個聲音正在提醒他,不能再讓這個瘋子繼續說下去。

  瘟疫從他的腳下轟然擴散。

  綠色的霧氣如同海嘯般吞沒地面,帶著惡臭與腐朽,沿著廢墟瘋狂向四周蔓延。

  阿格里烏斯的意志開始侵入並改寫這片幻覺。

  他要奪走亨利所有能夠藏身的地方。

  要把這片屬於騎士的記憶改造成自己的領域,它要立刻獲得幻覺的控制權————

  火焰熄滅,再一次燃氣時已經變成了綠色。

  城堡的危牆開始變形,被重新塑造。

  他們的四周被一層又一層灰白色的霧氣覆蓋。

  天空變得陰沉。

  遠處的土地開始出現大片濕潤的泥沼,死去的樹木扭曲著向天空伸展。

  可亨利沒有和它搶奪這裡的控制權,依舊繼續在說。

  「祂因為第一隻靈長目仰望星空,心中生出困惑而有了苗頭,又在人類群星閃耀、文藝復興的求知時代迎來覺醒————」

  他的聲音被狂風與瘴氣淹沒,但清晰出現在了枯萎霸主的耳邊。

  「與在黑死病與無盡絕望中覺醒的納垢不同。祂在人類文明發展的高潮中出現,在人類嚮往美好的時候————」

  亨利停下腳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禿鷲身上。

  一隻剛剛啄食過屍體的禿鷲察覺了它的視線。

  鳥類人性化地笑了起來,張開了嘴。

  「更美好的未來————」

  誘惑的聲音,從鳥喙之中傳出。


  第二隻禿鷲緊跟著張開翅膀。

  「更高的位置————」

  第三隻禿鷲發出了人類的嘆息。

  「更多的可能————」

  灰暗的羽毛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

  令人目眩的、代表著詭異與魔力的湛藍色,從它們的皮膚下滲透出來,如同點燃的冷火。

  一隻接著一隻,那些鳥兒開始異變。

  它們的身體染上了一層藍光,翅膀拉伸出怪異的角度,眼睛變得明亮得刺眼。

  怪笑聲從它們的喉嚨里傳出。

  亨利看著這一幕,忽然釋懷地笑了。

  「我忘了啊————」

  「奸奇這個混蛋,原來是希望之主」。

  風穿過廢墟。

  那些藍色的怪鳥同時抬起頭。

  「從凡人的希望之中汲取力量。」

  「每當一個凡人夢想著更美好的未來。」

  「每當一個野心開始向上攀爬。」

  「每當一個陰謀為了改變現狀而開始孵化————」

  亨利說出了最後一句。

  「祂就會變得更加強大。」

  阿格里烏斯手中的動作緩緩慢了下來。

  眼前的變化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

  這片幻覺正在被另一種力量侵入,第三者的出現正在接管他們所在的世界。

  屬於納垢的腐敗綠色開始褪去。

  純粹的藍色從地面呈幾何狀蔓延,從天空化作極光落下。

  從那些怪鳥新生的羽毛之間瘋狂生長。

  而阿格里烏斯腳下的土地,也在此刻開始發生改變。

  一陣狂風從兩人的眼前掠過。

  所有景象在風中扭曲。

  下一刻。

  亨利和阿格里烏斯站在了一處高台之上。

  四周空曠,狂風卷過那些雕刻著繁複符文的破碎石柱,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而在高台之外,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暗大地。

  阿格里烏斯環顧四周,心中突然湧起一陣罕見的寒意。

  他明白了。

  他們已經從騎士的記憶之中走出。

  在第三者的干預下,他們來到了自己的記憶之中————


  這裡,是他自己靈魂深處某個連他都無法輕易觸碰、一直被他刻意遺忘的位置。

  高空之上,那些藍色的怪鳥正在盤旋。

  它們剛剛被高空中的毒氣撕碎,下一刻又在藍色的火花中重新凝聚。

  一次,兩次,成百上千次。

  死與生失去了界限。

  阿格里烏斯發出一聲咆哮,終於全力出手。

  濃郁至極的瘟疫靈能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的體內爆發而出。

  狂風被腐敗染成慘綠,高空中的藍鳥成片墜落,絢麗的羽毛在半空中就被腐蝕成惡臭的黑泥。

  可僅僅是過了一會兒。

  那些化作黑泥的屍體中,再次爆發出笑聲。

  它們從自己的屍體中破繭而出,重新振翅,數量更多,變得更加絢麗、更加龐大,帶著尖銳的嘲笑聲重新飛上天空。

  就像某種無法殺死的詛咒,它們永遠變化著自己。

  阿格里烏斯的臉色終於變了。

  「可惜。」

  枯萎霸主死死盯著亨利,咬牙切齒。

  「虛偽的希望之主,絕不會帶給你真正的希望。」

  亨利站在狂風的正中心,手裡的腐化之冠如同一個惡毒的玩具般緩緩轉動。

  「我沒打算從祂那裡得到希望,也從未獲得希望————」

  他看著阿格里烏斯。

  「我想殺了祂。」

  話音落下。

  高台之外忽然傳來如海嘯般密集的振翅聲。

  大片大片藍色的鳥群從虛空的遠方遮天蔽日地飛來。

  它們穿過混沌的雲層,輕易撕裂了瘟疫構築的陰影,像是一場倒懸的藍色暴雨,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

  阿格里烏斯抬頭仰望。

  那片絢麗而致命的鳥群從他的頭頂呼嘯掠過。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毛骨悚然的陌生。

  自己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注視著這一切。

  而他過去從未發現過。

  「原來如此————」

  阿格里烏斯的聲音有些沙啞,從喉嚨深處擠出。

  「詭計之神————利用了我的野心。」

  他緩緩收緊,幾乎要將槍柄捏碎。

  「祂蒙蔽了我的雙眼,影響了我的判斷————所以我才遲遲攻不下這艘船,尋找聖物之路也如此地坎坷————」


  阿格里烏斯抬起頭,看向亨利。

  「但這不意味著我們的戰鬥會在這裡,以這種滑稽的方式結束。」

  綠色靈能重新在他的身上燃燒起來。

  「當我戴上這頂冠冕,徹底飛升成為惡魔,慈父的偉力自然會替我碾碎這個陰謀家的幻影!」

  阿格里烏斯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如同一輛全副武裝的攻城坦克般沖了出去。

  可就在衝鋒的途中,異變陡生。

  覆蓋在他身體表面的腐爛組織開始剝落。

  賦予他無盡生命力的綠色血管,一根接著一根從皮膚之下乾癟、消失腐敗的血肉化作黑色塵埃,被狂風捲走。

  阿格里烏斯身上的納垢力量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原本已經開始惡魔化的身體正在急速收縮、恢復。

  猙獰的獠牙縮回牙床,畸形增生的骨刺化為斎粉。

  蒼蠅環繞的腐敗皮膚層層脫落。

  最終,那張未投身混沌之前、屬於一個凡人戰士的臉龐,重新暴露在了亨利眼前。

  但阿格里烏斯沒有停下,他甚至在失去了龐大的身體之後實現了加速。

  他早就猜到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奸奇與納垢的力量正在彼此排斥————身為宿敵的它們很少會在一件事上達成統一。

  大多的時候,奸奇和納垢的理念無法調合,它們之間必然有著一場衝突。

  而現在,奸奇矇騙了納垢的視野。

  屬於慈父的力量無法完整地投射進這片區域。

  而與此同時,奸奇同樣厭惡那些不知變通的蠢貨。

  所以此刻站在高台上的亨利,也失去了恐虐的庇護。

  那股曾經隨著戰爭不斷沸騰、讓血液燃燒的狂怒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亨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隨後,他迎著狂風,緩緩伸出右手。

  憑藉著靈魂深處最純粹的意志。

  一把鏈鋸劍在他的掌心逐漸由虛化實。

  粗糙厚重的劍身,簡陋卻可靠的機械結構。

  鉕素燃燒的刺鼻氣味散開,引擎發出粗啞的咆哮。

  轟鳴聲在死寂的高台之上炸響。

  可亨利握住劍柄的瞬間,就知道了。

  這只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鏈鋸劍。


  失去了恐虐的賜福,它失去了無堅不摧,不被破壞的能力。

  鮮血不再可以讓它續行,狂熱不再能讓它鋒利。

  沒有神明的加持,沒有超凡的偉力。

  只剩下掌心冰冷的金屬,以及一場雙方都必須用凡人之軀去終結的死斗。

  阿格里烏斯已經衝到了面前。

  褪去鐵鏽的長槍帶著銳嘯直刺而來。

  藍色的鳥群在兩人的頭頂化作巨大的漩渦盤旋,綠色的瘟疫在深淵邊緣無力地哀鳴褪去。

  而在這片被兩種神明偉力共同撕裂、拋棄的靈魂孤島上。

  騎士握緊了手中的普通鏈鋸劍。

  迎向了曾經屬於納垢的枯萎霸主。

  雖然彼此都失去了來自於亞空間邪神的力量。

  但阿格里烏斯依舊擁有著阿斯塔特手術帶給他的強大身體素質,和漫長征戰之中的經驗和武藝。

  阿格里烏斯率先出手。

  長槍撕開狂風,槍鋒直取亨利的喉嚨。

  亨利同樣保留著系統帶來的加成,即使最重要的【破釜沉舟】沒能激活,他依舊擁有著超越凡人的素質。

  亨利側身避開,鏈鋸劍順著槍桿向下壓去,劍刃與槍身擦出一串火星。

  阿格里烏斯手腕一轉,槍桿猛然彈起,撞開劍刃,緊接著一腳踹向亨利胸口。

  亨利抬膝擋住。

  兩人的身體同時向後退去。

  這是亨利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與失去納垢力量的阿格里烏斯交手。

  力量依舊可怕。

  但亨利眼中的戰意反而更加旺盛。

  他欺身向前,鏈鋸劍斜著劈下。

  阿格里烏斯舉槍格擋。

  劍刃砍在槍桿上。

  阿格里烏斯借著衝擊向後滑出半步,槍鋒緊跟著刺出。

  亨利低頭。

  槍尖擦著頭盔掠過。

  他順勢撞入阿格里烏斯懷中,肩甲狠狠撞在動力甲胸口,隨後反手一劍橫斬。

  阿格里烏斯來不及架槍,只能抬起手臂。

  鏈鋸劍切開護臂,深深陷入血肉。

  鮮血飛濺。

  阿格里烏斯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另一隻手抓住亨利的肩甲,將他整個人掀了出去。

  亨利在地面翻滾數圈,剛剛撐起身體,長槍已經從前方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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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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