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災難

  第88章 災難

  轟！

  老人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

  震耳欲聾的轟鳴自眾人的頭頂響起，整片維修區的鋼鐵結構毫無預兆地發出一陣劇烈震顫。

  倒掛在頭頂的重型照明燈隨之大幅度搖晃，昏黃且帶著頻閃的光暈在剝落的牆壁與驚慌的人群之間來回橫掃。

  交錯的光影下，所有人的影子在鋼鐵甲板上被拉扯得忽長忽短，猶如群魔亂舞。

  穹頂的上方。

  幾塊被鏽蝕壞了的鐵板率先掙脫了老化的承重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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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屬板翻滾著自由墜落，在半空中與錯綜複雜的管道不斷發生碰撞，刮擦出刺眼的火星，最終砸落在底層甲板上，掀起大片灰黑色塵埃。

  緊接著。

  第二次震動接踵而至。

  震動要遠超先前，仿佛整艘艦船的都在發出哀鳴。

  眾人腳下的鋼鐵甲板都因為震動而像波浪般上下起伏，維修平台上的鐵質工具箱紛紛失去平衡，傾覆而下。

  砸的下面的人們，逃竄，恐懼。

  一名正在搶修設備的機械神甫失去重心，懷裡抱著的能源電池脫手而出。

  在傾斜的地面上一路翻滾，最終砸進了一堆凌亂的廢棄金屬堆里，爆出一團湛藍的電火花，灼傷到了傷員們所在的位置。

  現場一片狼藉，但災難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眾人的頭頂上方再一次響起了撞擊聲————仿佛有一尊實心的巨獸從高空墜落————

  餘音未平，又是一道駭人的響聲。

  撞擊的源頭並未在原地停留，反而開始了移動。

  那不可名狀的龐然大物正隔著甲板，在眾人的頭頂上方一路狂奔。

  它每一次落腳踏地，整個頂部都會隨之向下凹陷。

  暴露出內里的金屬骨架，響起不堪重負的呻吟。

  大片的鐵屑與石棉碎塊不斷從接縫處灑落。

  幾根負責支撐艦體結構的主橫樑，甚至產生了嚴重的彎折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斷裂。

  奧瑞恩抬起頭，望向那搖搖欲墜的穹頂。

  「那又是什麼東西————」

  顯然在場沒有一個人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轟—！！

  正前方，一根足有數米粗細的核心承重柱陡然發出一聲巨響，整個柱體開始向內彎曲，原本鉚接在立柱外側的防護裝甲板被壓力弄得層層鼓脹，成年人拇指粗細的鉚釘接二連三地崩飛而出，像破片般四下激射。

  最終，鋼柱結束了自己的使命。

  失去了最核心的支撐點，大面積的上層甲板開始朝著維修區整體塌陷。

  數以噸計的橫向鋼樑與碎石接連剝落。

  「撤離！全部撤離這裡！」

  「保護船長！」

  阿爾德里克發出聲嘶力竭的命令，但是沒能蓋過四周的坍塌聲。

  慌亂的人流中，一名底層的機械神甫的腿被壓在了碎屍之下，旁邊另一名神甫伸出背後的伺服機械臂，切斷了他僅存的肉腿，將向後方拖拽而去。

  這兩名神甫的前腳剛剛跨出危險區，頭頂一整塊足以覆蓋四分之一個籃球場的實心鋼板便轟然墜落。

  他們的作業平台當即化作一堆分辨不出原貌的鐵疙瘩。

  而在另一處角落。

  兩名傷勢過重的榮譽衛隊成員根本來不及移動。

  他們剛剛撐起身體，數干噸重的斷裂橫樑便已經落下。

  堅固的陶鋼動力甲在絕對的質量面前如紙糊般被壓至扁平。

  粘稠的鮮血順著縫隙緩緩向外滲出。

  劇烈的震動猶如世界末日，持續了整整十分鐘才漸漸有了平息的趨勢。

  坍塌揚起的濃重煙塵瀰漫了整個大廳。

  刺鼻的硝煙與粉塵讓所有人的視野被嚴重壓縮。

  唯一的好消息是。

  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艦內自動防禦系統，終於在此時完成了重啟。

  隱蔽在金屬牆壁深處的自動炮台逐一破開偽裝裝甲升至半空。

  機械炮口開始自動校準方向。

  部署在大廳邊緣的數干台武裝機仆也在機械神甫的幫助下結束了待機狀態。

  各自提起掛載的熱熔槍，緩緩駛入濃厚的煙霧深處。

  電子音在廢墟之間不斷迴蕩。

  可是沒過多久————刺眼的電光驟然亮起。

  一道巨大的黑影自煙霧深處，伸展出肢體，猶如攻城錘般橫掃而出。

  頂在最前方的兩台重裝機仆沒來得及反應，便已經從正中間被強行撕裂。

  碎裂的鐵甲與還連著線路的機械內臟一同飛濺向半空。

  但更多機仆實現了反擊。

  高能雷射束接連不斷地沒入濃密的煙塵之中，炸開一團團火光。

  不斷閃爍爆裂的電火花，終於將那藏匿在煙塵深處的詭異輪廓短暫地照亮了那麼幾秒。

  那是一具身高誇張到有四五層樓高的畸形身軀。

  數不清的人類軀幹與四肢被褻瀆的力量強行縫合拼接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座移動的肉山。

  粗壯的肢體猶如生長千年的老樹根須般彼此糾纏盤結，支撐著那臃腫的身體。

  一顆顆顯然尚未徹底死去的人類頭顱，正以痛苦扭曲的姿態嵌在那些暗紅色的肉瘤表面，嘴唇還在無聲地開合。

  還未來得及讓後方的人群看清這噩夢般的細節，照明的電光便已經在火花中徹底熄滅。

  緊接著。

  一具慘遭腰斬、失去大半個上半身的機仆殘骸便被當成沙袋般拋擲而出，砸在撤離人群的正前方，甚至在鋼板上型出了一道深溝。

  瀰漫的煙塵被一股腥風兩側排開。

  那尊龐大的聚合體終於走了出來，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混沌卵？————」

  奧瑞恩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升魔失敗了？還是說它們的儀式已經完成了？」

  年邁的老人，用嫌惡的語氣給出了最後的評價。

  「真醜陋啊。」

  自動炮率先開火，重型炮彈精準命中怪物胸口。

  爆炸的氣浪將大片腐敗血肉連同幾張人臉一同炸成碎末。

  可這也徹底激怒了它。

  怪物發出數百道聲音共同組成的咆哮。

  整副身軀瘋狂撞向維修區。

  牆壁被它撞碎，一座剛剛修好的武器架飛向半空。

  衝鋒途中，怪物體表向外裂開十幾道宛若深淵般的口子。

  幾十隻膚色慘白、長短不一的人類手臂從那些豁口中爭先恐後地探出。

  一名落在撤離隊伍末尾的衛兵根本來不及躲閃，他的小腿、腰腹與脖頸便被十幾隻慘白的手牢牢扣住。

  「不——！」

  他那絕望的呼喊戛然而止。

  整個人被拖進了怪物體內。

  而那片裂開的血肉如同進食完畢的巨口，迅速閉合，連一絲布料都沒有留下。

  片刻之後。

  怪物左側肩膀的平滑位置，突兀地向外鼓起一個跳動的新鮮肉瘤。

  伴隨著皮肉的拉扯，一張屬於那名陣亡士兵的面龐，從那肉瘤中緩緩浮現。

  保留著臨死前的驚恐，可下半張嘴巴卻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兩側咧開，加入到了那合唱般瘋狂的神經質大笑之中。

  而這個怪物所擁有的能力似乎遠不止這些，隨著新鮮記憶的湧入，它那無知而瘋狂的意識中又多了一項本能一挺重型爆彈槍被它整個吞入腹中。

  伴隨著血肉翻滾，槍管竟重新刺破皮膚，無數筋膜纏繞其上。

  一根由血肉驅動的槍管緩緩調轉方向。

  沾染著腐化氣息的爆彈拖著慘綠色的尾跡，朝著尚未撤離的人群展開了毫無差別的瘋狂掃射。震耳欲聾的爆炸火光接連亮起，翻滾的氣浪再次將數名躲閃不及的機械侍從徹底吞沒，炸成了一地焦黑的零件。

  「阿爾德里克！」

  奧瑞恩反手抽出動力劍。

  「帶那個姑娘離開這裡！」

  「主人—

  」

  「這是命令！」

  老人已經沖了出去，他動力甲上的推進器全功率開啟。

  披風在身後揚起，形成戰旗的模樣。

  「丑東西！」

  他怒吼出聲，舉起了自己的劍。

  「你的對手在這裡！」

  戰士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

  怪物體表那上百隻渾濁的眼球，齊刷刷地調轉方向，看向了那個小人兒。

  終於，野獸與角鬥士正式確認了彼此。

  一人一怪在廢墟之中，發起了最為決絕的衝鋒。

  動力劍在半空中拖電出一道藍色力場扇面。

  自上而下，挾裹著萬鈞之勢轟然斬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