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惡魔肉湯

  「喂，亨利，醒醒。」

  黑暗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喚亨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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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在虛無中掙紮上浮。

  他睜開眼睛。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風穿行其間，捲起層層疊疊的綠色漣漪。

  捲起了飛葉，以及其間的一抹金色。

  金髮迎風飛揚，幾點細碎的光斑在發隙中閃爍，像是被困住的星辰。

  那雙湛藍的眸子裡，倒映著亨利的身影。

  「莎莉亞……」

  亨利喉結微動。

  他弄不明白自己為何還能再次見到她。

  似乎每當他被迫與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產生交集時，他總能再次看見她。

  一次次，莎莉亞幫助自己抵擋了那些誘惑，但為什麼是她？

  亨利緩緩伸出手。

  指尖終於觸及了她的面龐，傳來真實的溫度。

  可是下一刻，他又覺得自己的動作有些可笑。

  自己早就知道了莎莉亞的結局，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陷入幻覺。

  而亞空間中覬覦他靈魂的邪神們，最擅長在獵物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裡大做文章。

  「你又回來了，亨利。」

  莎莉亞輕聲說道。

  「是啊。」

  「我又回來了。」

  他的手掌順著她柔軟的髮絲緩緩滑落。

  「你還是和我記憶里一樣，沒有變化。」

  莎莉亞靜靜地回望他。

  「亨利，你覺得我是假的嗎？」

  亨利並未答話，只是沉默地注視。

  他不想傷女孩的心，哪怕她只是一個幻覺。

  但自己不應該失去那些美好的……

  但女孩默許了他的猜想，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的掌心。

  溫度在掌心化開。

  「是不是真的，其實並不重要。」

  她說道。

  「亨利，你相信的，才是屬於你的世界，你的國」

  「什麼意思？」

  莎莉亞並未解答。

  天際風雲突變。

  遠方的草原仿佛遭到了侵蝕，暗色的物質從地平線升騰而起，逐步吞噬天空。

  莎莉亞側頭望向遠方。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但女孩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她一點點幫著亨利整理他太久未修剪，已經快到了脖頸的頭髮。

  那些打結的髮絲，在她的手中一點點撫平。

  一如這個世界的一點點消失……

  忽然，她像記起了什麼暗自說到。

  「我不喜歡那個黑色的傢伙，她比其他的幾位都要糟糕。」

  亨利愣了一下。

  「什麼？」

  女孩眨了眨眼。

  「雖然……她對你很好。」

  「但是我還是不喜歡，她會給我的亨利帶來不幸，她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

  未等亨利追問原委，整個世界已然分崩離析。

  草原、日光、微風連同少女的身影，統統碎裂成無數粉末。

  莎莉亞最後的叮囑從虛無中傳來。

  「亨利，不要讓仇恨成為你的全部。」

  「莎莉亞！」

  亨利霍然探出手臂，想要抓住那一抹虛影。

  下一秒，掌中真實的觸感讓他徹底回神。

  柔軟，沁涼，表面還附著些許黏液。

  他低頭一看。

  一截呈暗綠色的觸鬚正被自己牢牢攥在手裡。

  觸鬚的另一端。

  阿納斯塔修斯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像，幾隻眼球同時聚焦在那截被擒住的觸手上。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

  「……」

  「啊。」

  阿納斯塔修斯終於發出一聲慘嚎。

  「我的手！」

  它猶如驚弓之鳥般向後倒退，其餘觸手悉數瑟縮，重新縮成一團，進入了防禦姿態。

  「等等！」

  「不是！你為什麼突然抓我！」

  「我只是檢查你的狀態！」

  它一邊嚷嚷，一邊不住地後退。

  結果被亨利扣住的那截觸手不堪拉扯，竟生生斷裂開來。

  啪嗒。

  殘肢掉落在一旁的鐵板上，仍不安分地扭動，甚至試圖向本體的方向蠕行。

  阿納斯塔修斯盯著地上的殘段，陷入了沉默。

  最後年輕的惡魔蹲下身，伸出幾根纖細的附肢，將那截殘軀撿起。

  「不能浪費糧食……」

  它邊說邊仔細地將觸鬚盤好。

  然後拿旁邊的布包起來，動作認真得像是在照顧什麼珍貴物品。

  亨利緩慢地撐起身子。

  他這才發覺自己正躺在一頂由帆布與廢金屬臨時搭就的營帳內。

  周邊散落著幾件簡陋的醫療器械。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小臂上多出了一圈形跡可疑的環狀痕跡。

  形如某種符文，又似傷口癒合後遺留的血痂，暗紅色的線條盤繞在肌理之間。

  大抵和恐虐脫不開關係。

  「納垢的入侵結束了？」

  「我昏了多久？」

  阿納斯塔修斯正忙著擺弄那個布包，沒有在意那個讓他傷心的人類。

  「誰知道。」

  「感覺過去很久，久到我已經拿到了寵物證明。」

  「但也可能沒那麼久……至少這艘船還沒沉……很快我們的時間就要和亞空間對齊了。」

  「反正我進亞空間了大概是如魚得水……但其實我還是喜歡這樣的生活……」

  阿納斯塔修斯忽然變得有些悲觀。

  「卡斯將軍說，惡魔沒有加入人籍的先例，所以，他給我掛了一個寵物的名字。」

  「這樣我就能在有限區域自由活動，反正大家都快死了，也沒人在乎多出一個惡魔寵物，甚至有人還會在自殺之前給我投餵些東西。」

  亨利盯著它。

  「……」

  「你最後變成了寵物？」

  「對。」阿納斯塔修斯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亨利抬手按壓著額角。

  「卡斯將軍？」

  「嗯。」

  阿納斯塔修斯端起一隻缺了口的鐵碗，轉過身，呈了一碗湯。

  「借著納垢信徒集體爆發，那個傢伙終於完成了集權。」

  「現在他如願以償地組織起了一支像樣的軍隊……但沒人在乎了」

  它將鐵碗遞了過去。

  「喝湯吧。」

  亨利伸手接過。端詳著碗裡渾濁的液體。

  「肉湯？哪裡來的肉？」

  他試著抿了一口。

  滋味居然還不錯。

  肉質頗有嚼頭，甚至有著一些海鮮的鮮美。

  阿納斯塔修斯的幾隻眼球心虛地亂轉。

  「這個嘛……船上的某個貴族水族箱被找到了。」

  「裡面養了不少東西，反正現在也沒人需要那些寵物了。」

  它的語氣故作坦然。但游離的視線早將它出賣得一乾二淨。

  亨利盯著它。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沒有。」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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