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不屬於納垢的惡魔
但卡斯的休息時間註定不能長久。
剛剛才退出去的副官跟見鬼了一樣又沖了進來。
他跑得太急,軍靴在地板上打了個滑,整個人往前栽,全靠手撐住辦公桌才沒趴下。
很難想像,如今的聚居地居然是由這樣的廢物來支撐的。
卡斯沒來由的有些悲傷。
「先生,他們回來了!」
「誰?」
「那個騎士……亨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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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上下層的升降平台前。
氣氛稍微有些微妙。
似乎亨利每一次來到這裡都要經歷一遍相同的事情。
哪怕自己已經想盡了辦法向其他人證明了自己靈魂的純潔,自己是混沌的敵人。
但從沒人在意一個人形歐格林的辯解。
十幾把雷射步槍全指著自己,密密麻麻的紅點在自己的身上移動……
一旁的巴魯身上卻只分到了一個槍口,雖然位置有些微妙,正好在襠下。
……看來守軍裡面有巴魯的熟人。
亨利和巴魯老老實實舉著手,走到了燈光下。
巴魯眯著眼往對面瞄來瞄去,忽然咧開嘴笑了。
「嘿,小托馬斯!是我啊,巴魯。」
對面那個端著槍的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把槍上沒有打開的保險給打開了。
「……何必呢?」
巴魯趕緊套近乎。
「一段時間不見,你都成正規軍了……好吧,看來也沒那么正規。」
他嘟囔著,對面那幾個守軍的軍裝都湊不齊一套,防彈甲外面還套著層皮馬甲。
他們大抵都是些被臨時給拉到了前線的僱傭兵,就連制式裝備都不能給他們配一套合身的。
這番景象,難免讓人唏噓。
才幾天功夫,防線上的守軍們就換了一批人,之前守在這裡的士兵的下場可想而知。
巴魯走進前些,想跟他們好好談談。
咔噠。
對面好幾把槍齊刷刷拉了槍栓。
「站住。」
小托馬斯咬著牙,盯著巴魯不放。
在這艘船上,巴魯絕對算是個風評不錯的傭兵,他對朋友挺好,也沒啥怪癖。
除了喜歡欠錢不還,愛跟人不厭其煩地念叨身上傷口的來歷,也沒有什麼讓人討厭的地方。
如果放在平日裡,大家也願意給他一個方便。
但今時不同往日。
眼下留在這裡守通道的傭兵們,大多是主動來守通道的本地人。
他們是這艘船上最不願離開的一批人,從小在這艘船上長大,也從未離開這艘船太久。
他們的家人,情人,朋友都在這艘船上。
他們半自願半被迫地成為了帝國忠誠的子民,絕不可能放不明底細的傢伙進去。
「巴魯,你得理解我們。」
小托馬斯咽了口唾沫。
「你和那位騎士大人,我們可以放進來檢查。」
「但後面那個穿防化服的傢伙,必須要把衣服先脫了。」
「不是我們不相信你,但我們也害怕你被騙了。」
巴魯回頭看了一眼,撓了撓光頭,壓低聲音打商量。
「我這哥們有點害羞,他的臉被火燒了,噁心的不行……大家通融一下行不行?」
但是對頭的那些傭兵們沒有再做表態。
巴魯也知道沒戲。
嘆了口氣,灰溜溜地退回亨利身邊。
「亨利,咱們還是把醫生留在這吧。」
「不然我們遲早有一天被掛上異端的罪名。」
但是身後的醫生聽後的反應卻有些大。
防化服里傳來一陣古怪的動靜,像是在漏風,夾雜著液體攪動的響聲。
「我有名字!我叫……阿……阿納斯塔修斯。」
「阿納斯什麼?你難道不就叫做醫生嗎?……誰給你取的這麼蠢的名字?」
「兩個字的名字才蠢……不包括亨利」
「這藥真神奇,我居然真的活過來了,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自己的喉嚨里有隻死老鼠……說話都有些奇怪。」
醫生自顧自地說著,沒注意到亨利和巴魯的表情都有一些微妙。
「你們不知道我之前看見了什麼……帝皇給我托的夢。」
「你可別把帝皇認錯了,沒準和你託夢的是只老鼠。」
醫生被這句話噎住,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剛想反駁,鼻子忽然一陣發癢。
隔著防毒面具,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噗——」
一小團綠色的黏液直接噴在了面具鏡片的內側。
醫生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抬起袖子去擦。
可手指還沒碰到面具,鏡片內部突然伸出一根拇指粗細、濕答答的綠色觸手。
「啪」的一聲。
觸手捲走了那團黏液,還順便把鏡片舔得乾乾淨淨。
空氣凝固了。
巴魯的眼角抽搐著,對面的幾個傭兵更是集體陷入沉默。
醫生整個人僵在那裡。
過了好久。
他才知道為什麼亨利和巴魯一直不告訴自己,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
面具里傳出殺豬般的慘叫。
醫生抱著腦袋蹲了下去,聲音都在發抖:
「它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我身體裡會有這種東西!」
那根觸手像是受了驚嚇。
嗖地一下縮回了衣服里,裝作無事發生。
可是在場的人都看見了觸手的存在,傭兵們的眼神越來越不善。
只是礙於亨利的存在,遲遲不敢開槍。
巴魯趕忙打圓場。
「誤會,這真的是誤會。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廢話,誰以前會長觸手!」另一個傭兵罵道。
就在這時,昏了腦袋的醫生突然站了起來。
「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是人!我是帝皇最純潔的子民!」
他趔趔趄趄地走向最近的人類,左腿扭了幾圈變成了麻花狀。
終於有一個新兵承受不住壓力。
「去死啊!怪物!」
一連串的紅光照亮了昏暗的通道。
亨利憑藉著直覺拔出劍來。
鏈鋸劍的劍身彈開了數發雷射,火星夾雜著高溫向四周亂崩。
可依舊有一發漏網的雷射擦著鏈鋸邊緣飛了過去,打在醫生的肩膀上,防化服被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醫生愣愣地停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肩膀,那裡少了一塊肉,焦黑的傷口裡甚至能看見斷裂的骨頭。
「我……我要死了……又要死了?」
他的嘴巴慢慢張大,眼淚在面罩里打轉。
可話音未落,傷口裡忽然鑽出一大片綠色的肉芽。
它們像一窩受驚的蚯蚓,瘋狂扭動著。
斷裂的肌肉重新連接,綠色的膿液重新流動。
醫生眨了眨眼,伸手摸了摸肩膀。
「我……好了?」
傭兵們之中產生了騷亂,已經有人感到了恐懼。
旁邊的老兵一巴掌將新兵扇翻,奪下了他的武器,向著亨利喊話。
「騎士!我們不想與你為敵,但是也希望你不要庇護這個被混沌侵蝕了的怪物!」
「等等等等!」
巴魯趕緊張開雙臂擋在中間。
「他還有救!」
「你拿什麼保證!巴魯,你也被蠱惑了!」
雙方僵持不下。
醫生終於忍不住哭了。
「我真的不想變成這樣啊!」
他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以後是不是找不到老婆了……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一個長觸手的人啊!」
他越想越難過,哭聲在防毒面具里顯得嗡聲嗡氣。
也許是感受到了宿主的悲傷,防毒面具里又悄悄伸出兩根細小的觸手,一左一右,十分貼心地幫他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醫生哭得更大聲了。
「它們還會安慰我!亨利!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巴魯轉過身來安慰他。
「至少你現在比以前健康多了……挨了槍子,都能活蹦亂跳。」
「閉嘴!」
醫生帶著哭腔咆哮,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我身體裡住著東西啊!我現在已經是一個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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