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失控的夢網
第259章 失控的夢網
餘弦友好地點頭示意,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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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近距離接觸一個可能和那些異常人群有關的案例。
和想像中不同,艾琳的眼神很清醒,臉上完全沒有恍惚和迷茫。
艾琳站在門口,目光在餘弦和妮爾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不耐煩的神色更明顯了:
「所以,你上午就是跑去跟蹤他了?」
「你胡說什麼!」妮爾有些無措地看了看餘弦:
「我只是......」
「你還跟別人討論我?」艾琳打斷她,聲音一下拔高了些: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在討論你。」妮爾皺著眉:
「我只是覺得這裡最近很不正常,而且你......」 「我怎麼了?」艾琳猛地轉過身:
「你從聖維特一路開車跟著我過來,偷偷住在我旁邊,天天盯著我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睡覺,你讓他說說,咱們兩個到底誰不正常?」
餘弦怔了一下,因為他忽然發現,假如自己完全不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僅僅作為一個旁觀者站在這裡,他大概也會覺得妮爾才是更加奇怪的那個。
艾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指了指樓下,冷冷地說道:
「而且這裡這麼多人,你為什麼偏偏覺得我有問題?每個人來這裡都有自己的原因,我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解釋給你聽?」
妮爾沉默了一下:
「因為你沒有什么正當的理由......」
「沒有正當理由?」艾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轉過頭,忽然伸手指向餘弦:
「那你怎麼不問他?」
餘弦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落到自己身上,微微一愣。
艾琳看著餘弦,問道: 「你來格魯森伯格,是幹什麼的?」
餘弦張了張嘴,遲疑道:
「我......有一些事情。」
「一些什麼事情?」艾琳挑了挑眉,追問道。
「......」餘弦忽然說不出來了,嚴格來說,他自己其實都不知道。
波爾帶他從貝爾諾瓦離開後,就直接一路開車到了格魯森伯格,說是那個學派要進行一場實驗。
可所謂的實驗是什麼、在哪裡、做多久、會發生什麼,他其實還什麼都不知道。
艾琳盯著餘弦沉默的樣子,嘴角立刻揚起一絲譏諷的笑意,她轉過頭看向妮爾:
「看見了嗎?他也說自己有事情,但他不願意告訴你。按照你的標準,他是不是也有問題?」
妮爾下意識看了餘弦一眼,餘弦竟然一時沒法反駁。
某種程度上,艾琳這句話還真沒說錯,如果讓外人來評判,一個中國人,平安夜突然跑到德國西部一座自己從沒聽說過的城市......
除了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之外,聽起來確實沒比艾琳正常多少。 艾琳轉身像是準備離開,妮爾卻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叫住她:
「你剛才在房間裡幹什麼呢?這麼久才出來?」
「睡覺啊!還能幹什麼?」艾琳臉上的不耐煩又明顯了些。
「睡覺?你那是睡覺嗎?為什麼我在外面怎麼叫你都叫不醒?」妮爾的聲音也大了不少。
聞言,餘弦挑了挑眉,怎麼叫都叫不醒?這種情況,和他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艾琳反問道。
「平安夜啊,然後呢?」妮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道。
「我是說帕爾納索斯。」艾琳看著她:
「今天帕爾納索斯全球開放啊。」
妮爾還沒反應過來,餘弦卻已經猛地擡起頭來,他看向艾琳問道:
「你剛才......在夢網裡嗎?」
艾琳這才重新看向他: 「你也知道夢網?」
餘弦點點頭,又趕忙追問道:
「你以前也進去過嗎?」
「進去過啊。」艾琳理所當然道,說完又看著妮爾解釋道:
「我是參加的正規項目拿到的資格,網上報名、層層審核的,這又不是什么小作坊。」
「什麼項目?」餘弦立刻問道。
艾琳看了他一眼,表情無語道:
「拜託,這跟你有關係嗎?」
餘弦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又問道:
「那個......你以前用過這種東西嗎?就是夢境音頻。」
「用過啊。」艾琳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現在用過的人很多吧?這在我們這裡很流行啊!」 說完,她又指了指旁邊的妮爾:
「這能有什麼問題?她也用過啊!」
妮爾看看妹妹,又看看餘弦,終於聽出了不對,遲疑道:
「這個夢境音頻......有問題嗎?」
餘弦還沒來得及開口,艾琳又不耐煩道:
「行了行了,別再纏著我了,我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的跟屁蟲了。」
她直接打斷了妮爾的解釋:
「我二十歲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明天是聖誕節,你要是真的這麼閒,就自己回家陪陪爸媽,別再管我了。」
說完,她推開露的小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樓梯間,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妮爾站在原地,看著妹妹離開的方向,半天沒有說話。
餘弦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為了記錄下面那些人的課表規律,他在這裡觀察了幾個小時。 遠處老城區的路燈已經全部亮起,店鋪門口的聖誕彩燈倒映在濕漉漉的街面上。
紅色、綠色和金色的光斑,被來往的車輪一次次碾碎又重組,平安夜真正開始了。
「抱歉。」妮爾輕輕嘆了口氣,終於收回視線:
「讓你看笑話了,她一直都是這樣。」
妮爾苦笑了一下:
「小時候還挺黏我的,長大以後,就覺得我什麼都要管她。」
「你跟著她跑到格魯森伯格,她生氣也正常。」餘弦說道。
「我知道。」妮爾沒有反駁,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不過今晚,我還是得去確認一下。」
餘弦眉頭微微一動,遲疑道:
「你是說......十點五十的時候?」
「嗯。」妮爾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了一把鑰匙,上面還掛著一塊小小的塑料牌,306。她低聲道: 「下午我去找過旅館老闆了,拿了我們的證件,又給我媽媽打了個電話證明了身份。」
餘弦點了點頭,剛才艾琳親口承認自己參加過夢境項目,她接觸這些音頻顯然並不是今天才開始。
那麼她來格魯森伯格之前,到底參加過什麼項目?用的又是哪一種音頻?和午夜公交車有沒有什麼關係?
兩個人一起下了樓,走到三樓後,妮爾繼續沿著走廊往另一邊走去,餘弦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門牌,301。
他愣了一下,原來妮爾就住在301?他之前一直以為對方住在下面的樓層。
餘弦經過306和307,走到隔壁的308門口,擡手敲了幾下。
房間裡沒人回應,餘弦又稍微加重力氣敲了一次:
「波爾老師?」
依舊沒有聲音,他皺了皺眉,波爾今天早晨就出去了,到現在天都已經完全黑了,卻還是沒有回來。
去見幾個人,需要這麼久嗎?
他等了一會,確認裡面沒人後,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餘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上午發給波爾的消息,到現在仍然沒有收到回復。 史作舟那邊也一樣,自從中午說完帕爾納索斯發生襲擊以後,老史就徹底沒了動靜。
不過群聊里倒是多了不少未讀消息,他順手點開「拯救s哥小隊」,大部分都是邵乂乂發的:
「我聯繫上我爸啦!」
「他最近也在歐洲出差!我跟他說s哥現在也在歐洲,他好像本來也知道。」
餘弦繼續往下翻了翻,邵乂乂又@他說道:
「他說要是行程能碰上的話,還想跟你見一面呢。」
餘弦看著那幾句話愣了愣,邵父也在歐洲?
他和邵父上次見面,還是在帕爾納索斯里,和丟卡利翁開會的時候。
而現在四號頻率滲漏惡化,各地的夢境決策中心陸續停擺,種子計劃正處在危在旦夕的節點上。
這個時候,邵父竟然跑到歐洲來了?
餘弦想了想,在群里回了一句:
「可以,邵叔叔方便的話,到時候聯繫我。」 他看了看時間,也覺得有些餓了,拿了傘重新出了門。
已經是平安夜晚上,街邊大部分商店都關了門。
溫度降的很快,餘弦緊了緊外套,沿著街道走了十幾分鐘,才終於在一個路口看到一家還沒完全熄燈的小店。
紅白相間的招牌上寫著他不認識的文字,隔著玻璃門能看見,老闆已經開始收拾了,烤肉架上的火也關了,只剩下最後一小塊烤得焦黃的肉掛在那裡。
看見餘弦進來,他朝柜上剩下的東西指了指,用英語說道:
「只剩烤肉卷了,最後幾份。」
「可以。」餘弦點點頭,坐在旁邊,連上了店裡的網絡。
老闆熟練地把剩下的烤肉削下來,塞進薄餅里,又放了些生菜、洋蔥和醬汁,卷好以後用錫紙包住遞給他。
餘弦剛付完錢,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他以為是邵乂乂那邊有了回復,低頭看了一眼,動作卻一下停住了。
竟然是史作舟,消失了十個多小時的老史,終於發來了消息。
「老余,有空語音一下。」
餘弦心裡猛地一緊,他拿著烤肉捲走出店門,店裡的老闆隨手把門牌翻成了「lse」。 餘弦走到烤肉店旁已經關門的商店雨棚下面,立刻撥通了語音。
電話剛一接通,餘弦就趕忙問道:
「老史,你沒事吧?帕爾納索斯現在怎麼樣?」
「我沒事。」電話那頭的史作舟嘆了口氣:
「最近已經基本穩住了,公共區和大部分基礎系統都恢復正常了,不過,被他們搶走的幾個地方,到現在還沒拿回來。」
「最近?」餘弦愣了愣,他忽然反應過來,從上午十一點到現在,現實里不過是十個多小時。
可換到帕爾納索斯里,已經是以年為單位的時間了,對於史作舟來說,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到底怎麼回事?你之前說,是有內鬼?」餘弦問道。
「嗯。」史作舟緩緩說道:
「他們應該已經準備很久了,那些人在帕爾納索斯內部待了很多年,非常熟悉這裡的應急預案。」
餘弦皺了皺眉,疑惑道:
「帕爾納索斯這種級別的發展程度,怎麼會被人用花釀當做武器就輕易攻破了?」 「正常來說是不會的。」史作舟解釋道:
「但為了保證藍圖穩定,避免出現管理節點在現實里遇到安全問題,導致全盤崩潰的情況,帕爾納索斯設計了一套容災系統。」
他語氣無奈道:
「管理節點是輪值飽和在線的,出現多個節點斷聯的情況後,系統就會切到局部自治,把一部分權限下放給每個區域的應急團隊。而如果應急團隊也斷聯了,就會再切到更次級的區域團隊,權限逐級下沉。」
史作舟嘆了口氣,說道:
「當年帕爾納索斯的這種彈性保護制度,確實提高了整體的穩定性,但也犧牲了每個最小單元的控制力,所以那幾個地區就被滲透了。」
餘弦大概理解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又問道:
「那上午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讓我們馬上下線?我們幾個當時都在初火港,按理說應該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這一次,史作舟沉默了。
「老史?」餘弦輕聲道。
「我在。」史作舟輕輕呼出一口氣:
「老余,對不起,這個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說。」 餘弦愣了一下,這句話不太像是會從史作舟嘴裡說出來的,讓他一下子有些恍惚。
「事情發生以後,帕爾納索斯把保密制度重新做了一遍。」史作舟說道:
「我現在接觸到的一些事情,不能隨便往現實世界傳。」
他停頓了一下,又低聲道:
「甚至......我說過的話也會受到審查。你知道的,夢裡......和現實不一樣,這是能做到的。」
餘弦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握著手機,沉默了許久。
路上行人已經很少了,對面土耳其烤肉店的老闆把燈關了,半扇捲簾門緩緩落下來。
餘弦頓了頓,壓低聲音道:
「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能回答就告訴我。」
他一字一句道:
「如果當時繼續待在帕爾納索斯里,那些人,有沒有辦法真正傷到我們現實里的身體?」
電話另一頭徹底安靜下來,史作舟始終沒有回答。 餘弦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重,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根本不需要思考這麼久。
「老史?」
「......會。」
餘弦握著手機的手猛地僵住,電話另一頭,史作舟停頓了一下。
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這段時間,不要再用十三赫茲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