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不準時的上課鈴
第258章 不準時的上課鈴
307號房間的天花板重新出現在餘弦的視野里,耳邊是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餘弦一把扯掉耳機,翻身坐起,第一時間抓起了床邊的手機。
上午十一點,剛才帕爾納索斯的一切,不過就是窗外幾滴雨水從玻璃上滑落的時間而已。
餘弦剛準備問問史作舟是怎麼回事,卻看到他們的對話框裡已經有一條未讀消息。
「老余,你們進去了嗎?」
他看了看消息上面的時間,十一點整,這條消息,是他們進入帕爾納索斯的時候發來的。
餘弦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難道老史在他們上線之前,就已經從現實里聯繫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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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弦心裡浮出一絲不安,飛快回復道:
「剛出來,怎麼回事?」
沒過多久,史作舟給他回了過來:
「你們都出來了吧?」 「你也退出來了?」餘弦看了看時間,按這個速度,老史應該是上去給他發了消息後,馬上就下線了。
史作舟發來了一條語音:
「不是,我是又被人從夢裡踢出來了,我還得再回去,你們先別進了。」
又......被人踢出來?
餘弦愣了片刻,忽然反應了過來,這麼說來,在他們入夢之前,老史原本應該就是在帕爾納索斯里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臨近十一點的時候,老史從夢裡被人強制退了出來。
回到現實以後,老史第一時間給自己發消息,想確認他們幾個人有沒有進入二號頻率。
可那個時候,餘弦已經戴上耳機,正準備和溫曉她們一起接入,完全沒有看到手機。
於是史作舟又重新第二次進入了帕爾納索斯,在裡面催促他們馬上離開,然後......又被人踢了出來。
「怎麼踢的?」餘弦又發了一條,但史作舟已經沒有回覆了,應該是已經又入夢了。
餘弦回憶著第一次登記身份時,工作人員曾經專門向他強調過,在帕爾納索斯里,想要主動退出,正常情況下只有一種途徑,就是注射離境花釀。
當時官方人員甚至專門提醒過他,花釀受到非常嚴格的管控,像剛才那樣,接入者從申請、驗證再到注射,整個流程都在離境中心的控制之下。 接入者連裝著花釀的針劑都碰不到,身份核驗以後,只能把胳膊伸進封閉的離境裝置,系統自動完成注射。
如果史作舟不是被現實中的人喚醒......那是誰讓他離開的?又是怎麼做到的?
忽然,餘弦腦海里閃過了上次他和老史在報廢機械填埋場時的畫面。
那個被魁梧男人,從機器人底盤下面拖出來的黑色鐵盒,然後是那句當時聽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繼續吧,時間不多了。」
「過了這段時間,你想弄恐怕都弄不到了。」
當時他和史作舟躲在廢棄通風管里,根本看不清那個盒子中究竟裝著什麼。
可後來兩個人就已經猜測過,帕爾納索斯里真正珍貴到值得花錢大批量偷偷收購的東西並不多,那個盒子裡裝的或許就是離境花釀了。
當時餘弦想不明白一個問題,官方離境中心本來就是開放的,任何人都可以申請退出,在夢外也可以喚醒。
那些人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偷出這些本來就能免費使用的東西?
現在他才意識到,那些花釀除了能讓自己離開帕爾納索斯之外,還有另外一種用法。
那就是......給別人注射,一把能夠真正讓別人從這裡消失的武器。 手機忽然振動了一下,史作舟又回復了:
「帕爾納索斯有內鬼,有人拿花釀,對管理部門發動了襲擊。」
「襲擊?」餘弦盯著屏幕上的消息,飛快回了過去。
可雖然他是秒回,史作舟還是沒有再回復了,看樣子,老史應該是又一次進入帕爾納索斯了。
餘弦靠在床頭,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有人拿花釀,對帕爾納索斯的管理部門發動襲擊?
如果只是放在現實世界裡,「襲擊管理部門」這種話並不難理解,可這裡是帕爾納索斯里啊。
換句話說,這是在夢裡啊!
在夢裡搞襲擊?有什麼意義呢?
餘弦沉默了片刻,他一點點梳理著這件事的邏輯,如果說在帕爾納索斯里發生襲擊能有什麼意義,那或許只有一個可能......
帕爾納索斯的時間流速太快了。
在這種時間差之下,一個管理人員被強制踢出夢境,回到現實世界,等他醒來後,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重新戴好耳機,再次播放音頻入睡......
整個過程,哪怕只耽誤十秒鐘,帕爾納索斯里,也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小時。 而如果需要一分鐘,那在帕爾納索斯里就是超過一天的時間了。
如果同時一批管理人員都被這樣清退了,那襲擊者確實就有充足的時間在夢裡做些事情了。
現在又恰好是帕爾納索斯正式向全球開放的節點,初火港里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來自世界各地的新訪客。
整個公共接入、身份登記、交通分流和公共服務系統應該都處在最繁忙的時候。
有人刻意把襲擊挑在今天的11點鐘,那顯然不是臨時起意了。
餘弦想著想著,可有一點,他還是怎麼都想不通。
老史為什麼一定要讓他們離開呢?
管理部門遭到襲擊,當然是件很嚴重的事情,可嚴重與否,也是對於帕爾納索斯而言。
對於他們幾個來說,就算真的碰上了襲擊,又能怎樣呢?
說到底,這裡終究只是夢境。
如果有人拿著花釀襲擊自己,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像老史這樣,突然從床上醒過來。
既不會真的死亡,也傷害不到現實里的身體,這能有什麼危險呢? 餘弦盯著手機,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但他卻始終沒有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手機上方還在不停彈出新消息,剛才他們突然從帕爾納索斯撤離,五個人的小群里早已經炸開了鍋。
「?????」
「到底什麼情況?」
「裡面出什麼事了?」
「舟哥出來了嗎?」
餘弦看著幾人的消息,他把情況簡單的在群里同步了一遍:
「老史說帕爾納索斯內部出了安全事故,他現在又進去了,等他出來之後再跟我們說,先等他消息,現在先別進帕爾納索斯了。」
群里又繼續刷屏起來,餘弦擡頭看向窗外,窗外陰沉沉的,雨水沿著玻璃蜿蜒流下。
又是一場襲擊嗎......
就在前幾天,諾貝爾科學聯邦里剛剛經歷了另一場襲擊,襲擊者殺死了那些躺在現實世界裡的研究人員,夢裡的他們也隨之異常登出。
現在又輪到了帕爾納索斯本身,不知道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和損失。 而承擔著種子計劃數據採集任務的四號頻率,也終於撐不住持續惡化的滲漏,各地的夢境決策中心都開始陸續停止運營。
這個平安夜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餘弦想到了他之前梳理的那四條面對大洪水的路線,逃、藏、守、修,竟然在差不多同一個時間,紛紛出現了問題。
選種子的地窖進水了,修船的人被殺了,想逃去的地方也出現了問題。
餘弦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波爾一直沒有回來,餘弦給他發了條消息,也沒有收到回復。
餘弦只好自己下樓,在附近隨便買了些吃的。
格魯森伯格街邊的不少店鋪已經提前準備關門,玻璃櫥窗里亮著聖誕彩燈,偶爾能看見一家人提著紙袋行色匆匆。
餘弦簡單吃完東西,又去了一趟旅店的小陽,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欄杆後面,又打開手機的計時器,開始盯著下面的人群。
妮爾說,那些人的行為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課表」,他今天早上也親眼見過一次,但那終究只是一個很模糊的形容。
餘弦打算看看,這種課表和異常的同步現象,是不是存在著什麼規律。
如果這些人的行為真的是按照某張「課表」進行的,那麼最簡單的解釋應該是固定時間觸發,比如每隔二十分鐘、半個小時,或者每天固定在某幾個時間點切換。 他給自己劃定了一小片觀察區域,盯著還在營業中的那幾個小店和顧客。
第一次是十五分鐘,街上的狀態開始出現變化,還是和上午一樣的情況,十幾秒鐘里,餘弦目光所及的範圍中,接連有十幾個人改變了原本的狀態。
但這次畢竟不是從頭開始記起,所以不具備什麼統計意義。
餘弦又重新計時,第二輪比第一次長得多,行為的變化出現在第三十五分鐘。
他把這個數字記錄下來,又開始第三輪的記錄。
第三輪的時間更長,直到第四十三分鐘左右,類似的情況才突然出現。
接下來,他又陸陸續續記錄了幾次,可越記錄,他的眉頭就越舒展不開了。
35、43、21、47、36......
餘弦慢慢發現,這種變化的出現,根本沒有一個固定的周期。
至少不是「每隔二十分鐘一次」,或者「整點、半點觸發」這種簡單的規則。
餘弦把幾個數字並排寫在紙上,又計算了一遍彼此之間的數理關係,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相關性。
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些人並不是簡單地按照某個固定的時間表在行動。 不過,這些時間間隔雖然長短完全不同,可切換本身卻異常集中。
也就是說,鈴聲一旦響了,很多人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換一件事情做。
這顯然是有問題的,普通人的行為應該是連續而分散的,一個人什麼時候喝完咖啡,什麼時候結束購物,什麼時候準備回家,這些時間不應該如此集中。
餘弦覺得,決定「換課」的東西,應該是某種不規律出現的外部條件,而一旦這個條件出現,它就可以在十幾秒內同時影響到一批人。
問題是,這個條件到底是什麼呢?
眼前這些人的情況,仿佛是共同收到了什麼信號一樣。
想到信號,餘弦皺了皺眉,又想起了那首「小雨滴」,但這第二把鑰匙,顯然比第一把要隱秘的多。
餘弦擡起頭,開始觀察起整個街區的環境來,他想試著看看,能不能找到這把鑰匙藏在哪裡。
幾次變化的過程中,餘弦俯瞰著這座小城,天氣、燈光、往來的汽車、公共廣播等等,都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變化。
餘弦拍了幾次視頻,把那個過程記錄下來,又從頭看了幾遍,還是沒能發現。
如果是視覺信號,那他應該也能看到,如果是聲音,比如教堂的鐘聲,那在室內應該很難受到影響。
餘弦正在思考,身後的樓梯間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像是兩個人在吵架,但隔著樓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聲音越走越近,餘弦聽出了其中一個是妮爾,她似乎在壓著聲音解釋什麼,可另一個女生的情緒明顯更加激動,兩個人一邊說,一邊沿著樓梯往上走來。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需要你跟著我!」那道聲音陡然清晰了一些,是一個他沒聽過的聲音。
緊接著,妮爾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沒有跟著你,我只是想跟你談談!」
另外一個女生的情緒激動:
「你從比利時一路開車追到這裡,然後住在我隔壁,這也叫沒有跟著我?」
「小琳——」
「別這樣叫我!」
腳步聲越來越近,餘弦緩緩轉過身,看著樓梯口的方向。
陽的小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年輕女生先一步走了出來。
她大概二十歲左右,淺棕色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短羽絨服,臉上帶著慍色。
妮爾緊跟在她身後,兩個人顯然沒有想到陽上還有別人,同時停了下來。 「sie?」妮爾看見餘弦,神情微微一僵,前面的女生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盯著餘弦看了兩秒,又轉頭看向妮爾:
「這是誰?」
妮爾沉默了一下,說道:
「就是我上午跟你說的那個人。」
女生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重新看向餘弦。
餘弦也看著她,不用介紹他已經知道了。
妮爾的妹妹,艾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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