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冬日裡的紅薯會議
旮旯給木糕手拿起手機,在「夢網測試組」的群里發了條消息:
「@測不準機器人,曉曉學妹,晚上有課沒?」
「沒有呀,剛下課,怎麼啦?」沒過半分鐘,溫曉的消息就回了過來。
「那正好,我和老余研究了一下午,有個好消息,也有個壞消息。老余說,想晚上喊你和依哥一起碰個頭,把這事捋一捋。」史作舟手指飛快地敲擊著屏幕。
「好,我還在二主樓,等吃完飯就去找學姐嗎?」
楊柳依依的消息冒了出來:
「那你們放學直接過來吧,外面雨大,也別在外面吃了。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隨便做一點。」「好,那我們一會到二主樓樓下接你。@測不準機器人。」CoS回復道。
冬天的天黑得越來越早,剛過六點,夜色已經籠罩了江大。
餘弦和史作舟在二主樓的大廳外接到了溫曉。
米其林輪胎人今天換了個白色的皮膚,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針織圍巾,看著比平時大了一整圈。大半張臉都縮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外面的雨幕發呆。
天氣越來越冷,但還是沒有下雪,人們似乎已經對這種奇怪的天氣習以為常,又或是也沒什麼辦法。周圍的學生抄著手跺著腳,哈出的熱氣在路燈下變成一團團白霧。
「走吧。」餘弦走上前,打了聲招呼。
溫曉回過神,點了點頭,撐開那把米白色的小傘,跟上了兩人的腳步。
三人沿著校園裡積水較淺的小路,往西門的方向走,冷風順著領口和袖管往裡鑽,凍得人直縮脖子。快走到外門的時候,餘弦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焦香味。
餘弦擡起頭,看到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停著一輛賣烤紅薯的三輪車。
車上架著一個黑乎乎的鐵皮爐子,爐口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熱氣和雨絲攪在一起,騰騰地往上躥。賣紅薯的是個裹著軍綠色大衣的老人,戴著個棉帽子,手上套著棉手套,躲在三輪車撐起的小雨棚底下,正用火鉗從爐子裡夾出一個烤好的紅薯,放在爐口的鐵架子上。
那排紅薯烤得焦黃,表皮裂開了幾道口子,還往外滲著蜜汁,被爐火烘得暖呼呼的,在冷雨里格外饞人走在旁邊的溫曉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餘弦注意到,她的傘沿朝著小車擡高了些,又很快放下,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
「你們等我一下。」餘弦停下腳步:
「我去買幾個紅薯,正好有點餓了。」
「我要兩個。」史作舟面不紅心不跳地說。
餘弦轉過身,徑直走到那個三輪車前:
「大爺,拿五個烤紅薯,挑軟和一點的。」
餘弦付了錢,攤主手腳麻利地用報紙包了五個紅薯,剛一靠近,那種暖烘烘的香氣就直往鼻子裡鑽,隔著袋子都能感覺到燙手的溫度。
「給。」餘弦隔著紙袋,遞給溫曉一個。
「謝謝....」溫曉小聲說著,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隔著衣袖接過那個燙手的紅薯,她沒有馬上吃,反倒像是抱著個暖手寶一樣,緊緊地捧在懷裡。
「嗬,長大了。」史作舟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從餘弦手裡搶了一個,一邊被燙得直吸溜氣,一邊直接用牙咬開烤得焦脆的紅薯皮:
「臥槽,沸沸沸.. . ...燙死我了燙死我了。」
史作舟嘴上喊著燙,還是直接一口咬了下去,香噴噴的烤紅薯,驅散了凜冬的寒意。
這貨又用胳膊夾著雨傘,騰出一隻手,舉著手機,對著咬了一口的紅薯拍了張照片,馬上轉發到了「瘋狂星期(4)」的微信群里。
旮旯給木糕手發言:「@AAA神算仙人(已黑化),這紅薯好甜膩啊,燙嘴,吃不下去,怎麼辦?」餘弦點開照片看了下,金黃軟糯的紅薯瓤,冒著白蒙蒙的熱氣,背景是雨霧中朦朧的路燈,還有濕漉漉的梧桐樹。
沒過幾秒,群里邵乂乂的消息已經回了過來:
「你知道烤紅薯和什麼一起吃會死人嗎?殼硬硬的、綠綠的,千萬要注意!」
史作舟一邊走一邊低頭單手打字,差點踩進路邊的水坑裡,他在群里回道:
「是和什麼海鮮一起吃會過敏嗎?青蟹?」
邵乂乂發了個小丑面具的表情包,緊接著回道:
「笨,這都猜不到,是手雷。」
史作舟愣了一秒,然後在群里發了一長串省略號。
看著屏幕上你一張我一張激情斗圖互懟的兩人,餘弦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倆活寶的腦迴路還真是出奇的一致。
等走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史作舟的那份紅薯已經只剩半張報紙了,嘴角還沾著一圈明顯的焦黃色紅薯泥,活像長了一圈黃色的鬍渣。
餘弦無奈地笑了笑,這下真是名副其實的「史」作舟了。
上了樓,楊依依學姐已經把菜端上了桌,兩葷一素,還燒了一鍋熱騰騰的番茄雞蛋湯,電飯煲擱在桌角,蓋子掀開,冒著白氣。
「先洗手吃飯吧,吃完再說正事。」楊依依拿了四副筷子,看到餘弦手裡的報紙包:
「這是什麼?」
「烤紅薯,路上買的。」餘弦找了個毛巾把紅薯裹上,避免太快變冷。
或許是因為心裡都裝著事,這頓飯大家吃得很快,風捲殘雲般掃清了盤子。
餘弦把碗筷收進廚房沖洗,史作舟把剩下四個烤紅薯擺在桌上,每人面前放了一個。紅薯已經不像剛出爐那麼燙了,但捧在手裡還是暖的。
史作舟剝開皮,咬了一大口。
「你剛才不是吃過一個了嗎。」楊依依指了指嘴角。
「那是路上的,這是飯後的,不一樣。」史作舟理直氣壯,又大喊道:
「我宣布,第一次紅薯會議,啟動!」
餘弦倒了四杯溫水,放在桌上:
「老史,把你剛才的想法給大家講講吧。」
史作舟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下午在機房畫的那張滿是圓圈的草稿紙,鋪在茶几中央。
他指著圖紙,把在教室里跟餘弦說過的那個「中心化遊戲大廳」和「停機更新」的思路,原原本本地給楊依依和溫曉講了一遍。
溫曉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著那個烤紅薯,小口小口的吃著,時不時點一下頭。
楊依依學姐則是盯著那張草稿紙,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
史作舟講得比剛才更流暢了,大概是已經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講完,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兩個人。「這個架構設計非常巧妙。」溫曉托著下巴地認可道:
「就像是一種子頻道的分流,在軟體工程里,這也能算得上是極其優秀的架構重構了。」
「有個公共的大廳作為緩衝,也能讓玩家來組隊,確實很不錯!」楊依依也贊同道。
聽到兩個女生的誇獎,史作舟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嘿嘿,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餘弦一直沒插嘴,直到史作舟講完才適時開口道:
「大廳的方案,我也很認可。但是,下午我和老史聊的時候,發現了一個新問題。」
他把下午的推演又講了一遍。
因為聯機優先級高於藍圖腳本,這樣一來,對於後進入的玩家來說,聯機音頻就變成了只具備「負責劫持紡錘波到指定頻率』的功能。
玩家進入的夢網空間內容,取決於當前頻率內已經部署好的腳本,這意味著腳本可以被偷換,而用戶手中的舊音頻,根本無法分辨當前頻率下夢網的內容是什麼。
「因此,溫曉之前提出的「代碼審計』方案,在這個機制下徹底失效了。」
史作舟把紅薯皮揉成一團,悶聲說:
「就是這個問題,想了一路了,沒轍。」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不僅可能有犯罪隱患,聯機音頻的信任體系,也會被惡意開發者輕易地摧毀。」楊依依也蹙著眉說道。
幾個人各自低著頭思考著。
「那個..」
溫曉突然小聲開了口,她看著桌上的水杯,似乎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也不太自信:
「我想到一個辦法....雖然,可能有點治標不治本。」
「什麼辦法?」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她的臉上。
「下午討論的時候,學姐提到了,紡錘波的頻率區間在12Hz到15Hz之間,而且只能取整數,對吧?」溫曉擡起頭,看著楊依依問道。
「對,沒錯,現在的精度只能做到這樣。」楊依依點了點頭,等待著她的下文。
「這也就意味著,目前能作為夢網通道的頻率,總共就只有4個。」溫曉深吸了一口氣:
「既然只有4個頻率可以用來建房間...…那我們,為什麼不乾脆把這4個頻率,全部占下來呢?」「全占了?」史作舟愣了一下。
「對呀。」溫曉點了點頭:
「只要我們的人,永遠作為這4個頻率的「初始零號主機』待在裡面。那這個夢網的藍圖腳本,就永遠是我們設定的安全版本。那些惡意的開發者,就算他們想自己建帶有毒的房間,他們也拿不到空閒的頻率了。因為只要他們連進來,就會被強行拉入到我們控制的夢網裡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史作舟呆呆地看著溫曉,又轉頭看了看餘弦。
突然,他豎起了兩根大拇指,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曉曉,你跟老余,你倆可真是咱團隊裡的臥龍鳳雛啊!」
「啊?」溫曉茫然地眨了眨眼。
「今天上午,為了解決「刪檔重置』問題,老余想了個辦法,他讓咱們幾個人排個值班表,三班倒輪流吃安眠藥睡覺,人工維持伺服器運轉。」史作舟嘆了口氣,指著溫曉:
「晚上到了你這兒,直接就變成「包場占位』了。你們倆這腦迴路,還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楊依依聽到這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
「這都是被逼得沒辦法了的無奈之舉。」
「你、你們別笑 . ...我是認真的!」溫曉小聲道:
「在計算機網絡里,也有這種做法,類似於搶占所有的公網IP,或者占領所有的埠。簡單粗暴,但理論上確實有效。」
餘弦沒有笑,他看著溫曉,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占坑」方案的可行性。
他剝開手邊那個已經放涼的烤紅薯,咬了一口,薯肉已經不燙了,甜味倒是更濃了一些。
嚼著紅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溫曉這個思路的出發點沒問題,但實際執行起來,會有兩個問題。「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溫曉,冷靜地分析道:
「第一,還是上午的問題,人手不夠。要維持一個頻率的夢網24小時不掉線,就需要幾個人輪流排班睡覺。現在要占滿4個頻率,算上容錯冗餘,那至少需要二十個人全天候在線,我們根本找不到這麼多人占領所有的頻段。」
溫曉聽到這裡,點了點頭,看起來也意識到這個方案實操的難度之大。
「第二點,也是最關鍵的。」餘弦皺起眉頭:
「在這個夢網系統里,第一個入夢的「主機』,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控制力和實際權限。」
他看著三人解釋道:
「我們搶占了頻率,確實能決定這個夢境最初的藍圖長什麼樣,能防止別人把惡意代碼通過藍圖帶進來。但是.」
餘弦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這個機制中最無力的一點:
「這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充其量只是在那個頻率上,先部署了自己的藍圖腳本。夢網裡,所有進入的人權限都是一樣的。我們沒有比別人更高級的功能,也沒有什麼'管理員模式'。」
「我懂了,所以我們只是占了地皮,但沒有圍牆和鎖。主機和訪客,除了誰提供第一張「藍圖』之外,其實都是平等的。」史作舟也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任何人只要接入到同一個頻率,就都能進的來。而我們占著這塊地,只能防止在沒人的時候,被壞人偷換腳本。」
「是這個意思。」餘弦點點頭,把手裡剩下的紅薯皮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與其在這空想,我們不如先實測一下。搞清楚是不是真的和我們猜想的一樣,「聯機優先級是否絕對高於藍圖』,也就是要測試一下,拿著不同藍圖腳本的同頻率音頻,能不能互相聯機生效。」「對,先測是不是,再想怎麼做。」史作舟立刻附和:
「如果根本聯不上,或者進不去,那咱們之前擔心的「投毒』就是個偽命題了。」
「那行,我們今晚就來測 . ..」餘弦正準備安排測試的流程和議題。
「不行!」
一聲尖銳的驚呼突然打斷了他。
餘弦愣了一下,三個人都同時錯愕地看向溫曉。
只見她緊緊攥著手裡的水杯,臉色煞白,身子似乎都在微微發抖。
史作舟看了看溫曉,咽了口唾沫:
「曉曉學妹. . .,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楊依依也趕緊側身拉住溫曉的手:
「曉曉,你想到什麼了?別慌,慢慢說。」
溫曉看著桌上的三人,眼中滿是恐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們 . ..,你們想過這樣一個問題嗎?」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現在掌握的這個「劫持紡錘波』的技術,源頭是哪裡?」
「依哥早上不是說,是她導師,莫教授的實驗室嗎?」史作舟下意識地回答。
「對。」溫曉的呼吸變得越發急促:
「既然這個技術是從他們那裡傳出來的,那是不是意味著. . ..他們現在,也在用這些頻率做實驗?」餘弦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明白了溫曉在害怕什麼,頭皮一陣發麻。
一共就只有12到15這4個頻率!
如果他們隨便挑一個頻率進去測試. ...
萬一莫教授的實驗室,也剛好在使用這個頻率進行測試呢?
「那豈不是...…」史作舟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他怔怔地看著溫曉,結結巴巴地吐出三個字:「撞、撞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