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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捍衛物理學的反抗

  餘弦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時間差不多了,快到中午了。」餘弦收起手機,轉頭對史作舟說道:

  「咱們下午還有課,得趕緊回學校去了。」

  兩人和楊依依道了別,推開防盜門,走出了公寓樓。

  外面天色陰沉得可怕,烏雲翻滾,像是塊巨大的黑幕,壓在江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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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際時不時划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便是沉悶的雷聲。

  兩人撐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學校的路上。

  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砸在傘面上,冷風吹得雨傘東倒西歪,餘弦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看日曆才發現,前天是小雪,冬天悄悄到了。

  「老余,我剛才仔細琢磨了一下。」史作舟大聲壓過雨聲,對身旁的餘弦說道:

  「咱們的第一個遊戲,體量可以不大,但一定要做得精彩、玩法必須足夠抓人,這樣才能一炮而紅。把咱們的品牌和名號打出去,以後再出新遊戲,就不愁沒人來了。」

  「你想好要做個什麼樣的了嗎?」餘弦側頭問道。

  「既然現在的機制,是只要沒人在,就會「刪檔』刷新重置,那這個遊戲就得讓玩家一次性玩通關,不能依賴長線存檔。」史作舟避開一個深水坑,繼續道:

  「而且,咱們現在把夢境時間和現實時間鎖定在一比一,那整個遊戲流程的長度,就不能超過一次常規睡眠的時長。滿打滿算,比如卡在4個小時的體量,這就是一局遊戲的極限壽命。」

  說到這裡,史作舟忽然轉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餘弦:

  「不過老余啊,你覺得咱們真的有必要,把夢境的時間比例,限制得那麼死嗎?」

  「什麼意思?」

  「我理解你們之前說的,定下1比1的比例,是為了解決「源頭記憶混淆』那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問題。」史作舟商量著說道:

  「但我們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不用搞什麼10比1那麼誇張,咱們就調成2比1,或者3比1。這樣玩家在夢裡就能有更長的體驗時間,可以做更複雜的遊戲。雖然時間拉長了,但只要比例別太誇張,夢裡記憶的權重,依然還是遠比不上現實記憶的厚度呀。」

  餘弦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史作舟:

  「短期來看,你說得沒錯。但如果你把它拉長到,一個以「月』甚至「年』為單位的時間尺度上呢?」「那咋了?」史作舟不解道。

  「這是個簡單的數學問題,你肯定明白,日積月累下來,夢境記憶累積的速率,永遠大於現實記憶累積的速率。在坐標系裡,夢境記憶權重增長曲線的斜率,總是比現實的曲線更陡峭。」餘弦繼續向前走去:「無論這條線的截距,也就是「現實記憶的初始基數』有多大,只要斜率存在差異,這兩條代表認知權重的直線,在未來的某一個節點上,必然會相交。」


  他搖了搖頭,冷聲道:

  「一旦越過那個臨界點,受試者就會徹底分不清哪邊是現實,哪邊是夢境。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把比例死死鎖在1:1,讓它們的斜率完全平行。」

  史作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妥協道:

  「行吧,四個小時也有四個小時的做法。」

  餘弦將史作舟拉進了那個名為「夢網測試組」的三人微信群,分享同步了之前的99條聊天記錄。群里,楊依依已經把他們上午討論的關於「刪檔重置」的設計盲點,以及後續只能轉向「單局房間制遊戲」的解決思路,整理成長段的文字發給了上午有課的溫曉。

  兩人一路頂著風雨,走進了學校的第二食堂。

  雖然外面天氣惡劣,但恰逢飯點,二食堂里依舊人聲鼎沸。

  因為光線太暗,食堂大廳里大白天就亮起了所有白熾燈,餘弦和史作舟打好飯,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餘弦看了看課表,下午是專業課《粒子物理實驗數據處理與分析》,這門課原本是舒教授帶的,但由於舒教授「出國交流」,從上周就換成了高能所的陳博士來代課。

  「下午又是那個陳博來上課。」史作舟扒了兩口飯,看著窗外的暴雨,突然壓低聲音問道:「老余,你說,舒教授和梁教授他們,到底去哪了呢?」

  史作舟的筷子在米飯里戳了兩下:

  「該不會真跟那什麼末日電影裡演的一樣,跑到青藏高原修方舟去了吧?」

  餘弦正要夾起一塊肉片,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筷子懸在餐盤上方,湯汁順著筷子滴在米飯上。「青藏高原. ... .」餘弦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定定地看著史作舟:

  「老史,你還記得當時那個超大型對撞機項目,科工委公布的最終選址在哪嗎?」

  史作舟愣了一下,嚼著肉丸子,想了想:

  「青海 ...冷湖?」

  「對,冷湖。」餘弦把筷子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當時看到新聞,我們不是還在疑惑,對撞機對穩定性的要求是納米級的,西部那邊地殼活動相對劇烈,加上要在那種無人區搞基建,修路、通電、人才遷移的成本都是天價。」

  他盯著史作舟的眼睛:

  「我當時就想不通,為什麼放著地質穩定、勘探早做完的秦皇島或湖州不選,非要趕著五天的時間,違背所有常理,倉促把地址定在那種偏遠的地方?」

  史作舟嘴裡還沒嚼完的飯停住了,他匆忙地在手機上點了幾下,不知道在看什麼。

  「所以 ..」史作舟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


  「選冷湖,是因為....地勢?如果這場大雨真的像邵乂乂算的那樣,一直下到「陸沉滄海』 . . . .我剛搜的,冷湖地處柴達木盆地邊緣,海拔接近三千米,那邊,可能會是這片大陸上,最後被淹沒的幾個地方之一?」

  餘弦沒有說話,他的視線緩緩移向窗外,黑壓壓的雨幕,像是倒懸的海水,不停地沖刷著二食堂的玻璃窗。

  食堂里依然嘈雜,收餐車的阿姨推著滿載的鐵皮車從過道走過,不知道旁邊這兩個面色難看的小伙子在討論著什麼。

  「不只是這樣。」餘弦轉過頭,看向史作舟:

  「你沒發現這裡面,有一件更細思極恐的事情嗎?」

  「什麼?」史作舟攥緊了手裡的筷子。

  「按照我們上周五的推斷,蘇明遠去警告物理學家,是因為他知道大洪水要來。」餘弦直愣愣地看著對方:

  「但如果對撞機的選址在冷湖,是為了躲避洪水...那也就是說,不僅蘇明遠把大洪水的事當真,科學界的高層,那些想把百億級工程落地在冷湖的決策者們,他們也早就知道、相信並且付諸行動了。」食堂遠處的牆上掛著電視,正播放著午間新聞,但聲音早就被周圍亂鬨鬨的交談聲蓋了過去,只能看到主持人的嘴一張一合。

  教授們、蘇明遠、卦象、暴雨、對撞機、軍事管控...

  這些獨立的信號,雖然每一個單獨看都可以有別的解釋,但把它們放在一起時 . …

  它們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也許,應該做最壞的打算了。

  史作舟聽完餘弦的話,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看著桌面上的餐盤:

  「可這說不通啊,老余。」

  他把筷子擱在旁邊,神色嚴肅道:

  「按咱們之前的推斷,蘇明遠那幫人的邏輯是,物理學的研究導致了大洪水。那既然科學界的高層,他們也早就知道大洪水要來,為什麼不去叫停物理學研究. . . .」

  史作舟的聲音越來越小,怔怔地看著餘弦,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察:

  「實際上已經. ..,叫停了?」

  「是啊,對撞機建設工程,不是已經被駁回了嗎。」餘弦擡起頭,輕聲道:

  「事實是,從那個駁回文件下發的時候,某種程度上來說,最前沿的物理學研究,其實已經被叫停了。「也就是說. ...」史作舟看著餘弦,眼神裡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荒謬感:

  「大洪水這件事,其實不是蘇明遠那幫人的一廂情願,也不是只靠算命論證的玄學分析?」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已經有些結巴:


  「這 .…這是當今最頂級的科學家、甚至決策層,都已經認可的一個結論?」

  餘弦默默地點了點頭,但按這個邏輯,還有一個更讓他想不通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這件事就更詭異了。」

  他的視線透過窗玻璃上的水痕,看著食堂外偶爾走過的撐著傘的學生:

  「既然物理學由於某種未知原因,真的會導致這種災難,前沿研究也已經被叫停了 . . 那為什麼,這些搞理論的物理學家,像舒教授、梁教授他們,不直接像蘇明遠要求的那樣,去退休養老避難呢?」餘弦回想起上周在物院主樓門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在雨中穿梭的搬家工人,那一箱箱被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物料和儀器,還有那些排著隊駛入雨幕的藍色廂式貨車。

  「他們不僅沒有回家,反而帶著大批的儀器設備和數據,連夜撤空了實驗室。」餘弦聲音裡帶著深深的不解:

  「他們,到底一起去哪了呢?」

  史作舟也沉默了,他看著面前沒吃完的飯菜,良久,才壓低聲音道:

  「老余,你覺不覺得.搓. ……這些物理學家,像是在反抗什麼?」

  餘弦看向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們會不會就像寧教授那樣,根本不相信「物理學研究會導致大洪水』這種說法?畢競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相信科學的一群人了。」史作舟擡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或者也有可能是,他們覺得,那種用「消滅物理學』來換取生存的邏輯,本身就是荒謬的?」史作舟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所以我有種猜想,舒教授他們帶著設備連夜撤離,可能不是去修什麼諾亞方舟。他們會不會是在自保?也是在. . ...捍衛物理學這門科學的尊嚴?」

  餘弦看著史作舟,沿著他的猜測問道:

  「你是說,他們有可能是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繼續把實驗做下去,用科學的方法去證明蘇明遠那些人是錯的?」

  「對,你覺得有沒有道理?」

  餘弦沒有立刻否定或肯定他的推測。

  捍衛科學的尊嚴嗎?在滅世的災難面前,這種捍衛,聽起來既悲壯,又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但仔細推敲,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果蘇明遠的邏輯是對的,那舒教授他們的行為,無異於在加速全人類的滅亡,這個「較真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既然有相關部門已經叫停了對撞機工程,那舒教授他們算不算違抗指令?

  如果算,那這種大規模轉移,又為什麼能夠安然進行下去呢?


  他們哪來的資金和底氣,去支撐這麼龐大的計劃?

  「想不通。」餘弦搖了搖頭,把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四十分了:

  「先走吧,去上課。」

  兩人端著餐盤,混入了食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臨近上課,物院實驗樓四樓的機房教室里,竟然還沒落座多少人。

  講上,那個姓陳的年輕博士生正滿頭大汗地調試著投影儀,不停地扶著眼鏡框,躲避著旁邊學生的眼神。

  幾個平時和舒教授走得近的學生圍在講前,七嘴八舌地追問著舒教授的去向,陳博只能一邊擺弄著滑鼠,一邊乾巴巴地重複著那幾套說辭:

  「舒教授去的是保密項目. . . ..具體行程我真的不知道. 你們的論文數據,等他安頓下來,肯定會想辦法傳給你們的約.」

  餘弦和史作舟在後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看著講上那個被圍攻得手足無措的年輕博士,史作舟搖了搖頭:

  「這哥們也是個可憐人。」

  就在這時,餘弦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夢網測試組」的微信群消息。

  是溫曉發來的。

  「我在跟學姐討論你們上午說的事情,舟哥說的那個「刪檔』問題,之前我確實也沒想到。」隔了一小會,她又發了一條:

  「但「單局房間制遊戲』,可能也行不通。」

  史作舟也看到了群消息,他趕忙打字問道:

  「會有什麼問題?」

  「在技術實現上,有個硬傷。」溫曉回復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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