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腦與外接硬碟

  璀璨星空下，溫曉清脆的笑聲還在迴蕩。

  餘弦看著面前笑得直不起腰的女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著慢慢放鬆下來。不過，雖然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但溫曉剛才那副蠟像般的模樣，還是讓餘弦心裡多了些心悸與後怕。他看著面前的女孩，陷入了沉思。

  溫曉剛才的偽裝，恰好觸及了一個他們之前沒有意識到的問題。

  如果在這種聯機夢網中，真的發生了「網絡中斷」呢？

  如果現實里的軀體因為某些意外，遭到了不可抗力的物理破壞，導致連接被強行切斷，那麼，留在夢境裡的這個意識會變成什麼樣？

  更深一層的問題是，意識會被困住嗎？

  在之前的單機夢境裡，如果現實中被人劇烈搖晃，受試者會直接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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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夢網指南》里總結的規律，一旦醒來，那個單機夢境也就失去了「主機」，隨之坍塌、不復存在了但在聯機夢境裡呢？

  如果一個人突然斷開連接，他的意識是會瞬間抽離回到現實，還是會有部分潛意識被殘留在原地，變成一具無法登出的遊魂？

  但這也只是純粹的猜想，只能等以後去想辦法測試再說。

  「好了，不鬧了，時間不多了。」餘弦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正事上。他看了一眼視線右下角的半透明鬧鐘圖標。

  餘弦的時間裡，已經過去四分鐘了。

  「這次除了驗證異地聯機，我有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需要驗證。」

  「恩…. …什麼？」溫曉止住了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百褶裙的裙擺。

  「我想試試看，當「主機』的記憶庫里，不存在腳本所描寫的物品時，這個夢境，到底會如何去構建它，也就是記憶空缺的情況。」餘弦回想著昨天楊依依學姐提出的問題：

  「第七分鐘，腳本里那個《高能天體物理與引力波》，看看會出現什麼。」

  溫曉微微偏著頭，思考道：

  「我覺得.... 這應該就像是AI繪畫的大模型。你想，如果在AI生成圖片的提示詞裡，輸入一個它從來沒有在素材庫里學習過的東西，它會怎麼做？」

  餘弦想了想，問道：

  「我想想，它會產生「幻覺』，或者胡亂拚湊？」

  「對，大模型一般會「猜測』或者「縫合』。」溫曉解釋道：

  「它會先拆解了提示詞裡的文字，提取它能理解的標籤。比如你讓它畫一本它沒見過的小眾專業書，它就會調用資料庫里「書』的基礎模型，強行拚湊上去，生成一本外表看起來像書的東西。但裡面字跡都會扭曲變形，全是無意義的亂碼結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所以，待會生成的那本物理教材，應該也會按照我曾經見過的、存在於潛意識記憶庫里的，對於「物理教材』的理解，編造一個看起來還算合理，但實際上全部都是幻覺的目錄，裡面的內容應該也是似是而非的。」

  餘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類比，等會兒第七分鐘，腳本要求在這把椅子上生成那本《高能天體物理與引力波》時，夢境只能調用溫曉潛意識裡對「物理教材」的通用認知。

  生成的，理應是一本充滿邏輯漏洞的假書。

  「我明白了，對了，還有件事。」餘弦忽然想起了上次書本出現時的那抹異樣，又叮囑道：「等會時間快到7分鐘的時候，你讀秒讀出聲來，儘量別眨眼，盯緊那個位置。我想讓你幫我確認一下，物品憑空生成的那個瞬間，有沒有一抹灰白色的東西出現。」

  「灰白色的東西？」溫曉有些疑惑。

  「嗯，上次在公寓測試的時候，我隱約看到了一下，但速度太快了，我不確定是不是眼花看錯了。」「好。」溫曉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瞪大眼眸，死死盯著椅面。

  兩人不再說話，並排站在虛空中，等待著那把木椅上發生變化。

  「10，9......」忽地，溫曉突然輕聲倒計時，餘弦心裡跟著她的時間默念著：

  ......3, 2， 1。」

  到了。

  就在溫曉說出最後一個數字的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木椅座面上，憑空出現了一本書。

  餘弦愣了一下，他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

  因為這一次，他並沒有看到上次那種灰白色的殘影。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溫曉，她正揉著眼睛，應該是因為長時間瞪大有些酸澀。

  溫曉也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

  「我沒看到　.太快了，什麼過程都沒看清，就是突然出現的。」

  餘弦皺了皺眉。

  難道上次真的是自己由於高度緊張，導致眼花了？

  這次是沒看清，還是那種灰白色的殘影，只會在特定的某種條件下才會觸發？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餘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把木椅上。

  眼下，更讓他感到迷惑的，是這本書封面的樣子。

  這本書. . ....為什麼還是深藍色的封皮？

  餘弦心裡升出一陣怪異感，他定睛看向上面的文字，一瞬間，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視線里，那本書靜靜地躺在木頭椅子上。

  深藍色的封皮，白色的宋體大字，印著《高能天體物理與引力波》的書名。

  而在書名的下方，還清清楚楚地印著一行小字：主編：高濟國。

  餘弦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滯了半拍。

  這怎麼可能？

  溫曉不可能知道這本書的主編是高濟國教授吧？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本書，飛快地翻開了書頁。

  他記憶中的目錄、嚴謹的推導公式、甚至那些不知道殺死他多少腦細胞的星體受力分析圖，全都完美地呈現了出來。

  可....這完全不符合下午的邏輯推論啊！

  如果這個聯機夢境是以溫曉作為「主機」來構建的，那這本完美復刻的教.. . . ..到底是從哪裡調用出來的？

  餘弦轉過頭，看著溫曉，急忙問道：

  「溫曉，你是不是，私下裡見過這本書？」

  「我肯定沒有見過。」溫曉果斷地搖了搖頭。

  如果她沒見過，那之前的推論就要重新梳理了。

  難道，在這個夢網裡，記憶庫的調用和藍圖構建，並不完全受限於「主機」的大腦？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把書合上，輕輕放回木椅上。

  現在沒那麼多時間讓他去細想這背後的邏輯了。

  他看了眼半透明鬧鐘圖標，馬上就要到十分鐘了。

  如果在約定時間沒有醒來，在夢外守著的楊依依學姐肯定會擔心，餘弦輕聲說道：

  「時間快到了，我們先退出去吧。測試的現象已經拿到了，至少異地聯機是成功的。至於這本書到底是怎麼生成的，我們出去之後再慢慢梳理結論。」

  「好。」溫曉也小臉凝重地點點頭。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按下了登出按鈕。

  聽覺率先回歸了現實，餘弦緩緩睜開眼睛。

  他摘下耳機，坐起身，平復了一下心情。

  餘弦解鎖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夢網測試組」的三人微信群。

  剛準備打字報平安，屏幕上已經先一步跳出了一條消息。

  「我醒啦。」測不準機器人說道。

  緊接著，楊柳依依的消息也彈了出來：

  「收到，辛苦了，異地聯機結果怎麼樣？」

  餘弦和溫曉詳細核對了夢裡發生的事情，和具體的畫面細節，才給楊依依回復道：

  「這麼看來，異地聯機成功了，和之前在公寓裡幾乎沒有區別。」

  楊依依秒回道：

  「那看來，「伺服器』的猜想，又可信了幾分。」

  餘弦接著補充了一條：

  「學姐，你還記得昨天下午測試的時候，你提的那個問題嗎？如果指令里要求生成的東西，是「主機』記憶里完全沒有的，夢境會如何處理。」

  「記得。怎麼了，出什麼狀況了嗎？」楊柳依依回復。

  「我們今天得到的測試結果是. ..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敲下了那行字：

  「它依然生成了那本完全正確的物理教材，分毫不差。」

  楊依依沉默了一會，她@溫曉問道：

  「曉曉你見過那本書嗎？會不會是上次在夢裡見過餘弦生成的那本？」

  「她不可能見過，上次這本書是在她登出後，才生成的。」餘弦回復道：

  「我剛才想，這裡面有幾個可能性。第一種可能，會不會是因為之前我們在測試的時候，我已經在同一個頻率的夢境腳本里，成功構建過一次這本書了？類似於一種「緩存』？」

  測不準機器人回復道：

  「可是.....為什麼上次我們全部退出後，我再重新進入時，你砸碎的鏡子又重置成完整的樣子了呢？按我們上次的推論，夢境的存儲應該依賴於「主機』才對。」

  楊依依也認可道：

  「確實，如果夢網真的具有這種長周期存檔的能力，那之前測試的夢境重置機制就說不通了。」「是啊，我也想不通。沒理由鏡子重置，而書卻保留了數據。」餘弦看著屏幕，眉頭緊鎖：「那麼，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 .」

  他在對話框裡緩緩輸入：

  「在這個夢網裡，記憶庫的調用和藍圖的構建，並不完全受限於「主機』的大腦。那個所謂的「伺服器』，或許也讀取了「訪客』的記憶庫。」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的話...其實很好驗證。」測不準機器人的消息彈了出來：

  「我不調整任何腳本參數，現在自己再重新進去一次。這一次，沒有你作為訪客提供記憶數據。我進去看看那本書的目錄，記下來，然後出來和你核對。如果我看到的目錄不對，那就說明，剛才那本正確的書，確實是從你大腦里抽取的數據。」

  餘弦想了想，這確實是最直接有效的驗證方法，溫曉剛才也沒有翻開看過那本書的內部內容。「好，那你快去快回，我們等你。」餘弦回復道。

  溫曉發了個小貓收到的表情包，便沒有了動靜。

  餘弦重新躺回床上，看著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把前幾章的目錄默寫下來了，你看看。」測不準機器人發來了一長串文字：

  「第一章：宇宙的起源與大爆炸理論；

  第二章：恆星的演化與生命周期；

  第三章：黑洞的形成與奇點觀測；

  第四章：引力波的探測方法；

  第五章：相對論在天體物理中的應用. ....」

  餘弦看著這份目錄，忍不住愣了一下。

  這給他的感覺，像是溫州人和日本人在對話，聽起來都覺得挺熟悉，但是仔細分辨，誰也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

  這份目錄，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高中物理成績還不錯的學生，憑藉著對「高能天體物理」這個名字的字面理解，以及一些科普常識，強行縫合出來的目錄。

  而真正的《高能天體物理與引力波》教材，第一章講的是極端宇宙現象與多信使天文學，第二章是引力波源與緻密雙星系統，裡面充斥著各種普通人看都看不懂的數學推導。

  「這和真正的目錄完全不同。」餘弦在群里回復道：

  「這麼看來，它應該是你潛意識裡腦補出來的產物。」

  「也就是說，之前那些《夢裡高數系列》，除非把完整的知識信息寫入腳本里，否則也起不到學習的效果了？」溫曉問道。

  「對，回憶起來，下午夢裡的那本物理教材，雖然是基於我的潛意識記憶構建的，但還是有些缺失遺漏的地方，那些應該也是按我的理解，腦補了相關的內容來構建的。」

  「所以，這就意味著，第二種猜想或許才是正確的。」楊柳依依的消息也發了過來：

  「那個未知的「伺服器』，在聯機狀態下，不僅能讀取主機的記憶構建場景，還能從所有訪客的大腦里，獲取到它所需要的記憶信息。」

  群里安靜了一會兒，三人都沒有再發消息。

  幾分鐘後，測不準機器人的消息再次彈了出來：

  「你們覺不覺得. .. ..我們的大腦在這個「伺服器』面前，就像是一塊塊被外接上去的硬碟？」「硬碟？」餘弦問道。

  「那個伺服器，就像是一個權限極高的進程，當它想生成某個物體時，首先會去搜索「主機』這塊主硬碟，如果在主硬碟里沒有找到匹配度足夠高的數據，它就會按某個未知的規則，跳到另一塊硬碟，也就是「訪客』的腦子裡繼續搜索，循環往復，直到找到足夠精確的數據為止。」

  餘弦看著屏幕，溫曉的這個比喻，雖然很是荒謬，但確實能夠解釋他們剛才經歷的詭異現象。如果溫曉的猜測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在這個夢網裡，所有連入者的大腦數據是被「共享」的？或者說，是被那個看不見的伺服器，組成了一個按需調用的. . .…

  「算力集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