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議軍情
第168章 議軍情
西域,范夫人城。
狐鹿姑在擊潰了李廣利之後,就屯兵於此。
右校王李陵在最後未能攔住漢軍的援軍,其中緣由,狐鹿姑心知肚明。
但他沒有責怪李陵。
他給李陵的命令,是阻攔漢軍援軍三日。
從這一點而言,李陵的任務完成了。
三日之內未能全殲四萬漢軍,是偃渠和衛律的問題,怪不到李陵頭上,
雖然偃渠和衛律極力想要把責任甩到李陵頭上,但狐鹿姑還是很清楚這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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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衛律!
從李陵歸降之後,衛律就擔心李陵會奪去他的地位。
也正是這個原因,衛律一直在想辦法刁難李陵。
包括這次讓李陵參戰,衛律未嘗沒有其他的想法。
只不過,狐鹿姑親自督戰,才使得衛律沒有充足的機會,去找李陵的麻煩而已。
狐鹿姑能被稱之為匈奴自冒頓之後,最聰明的單于,不是沒有道理。
漢軍援軍,有強弩都尉路博德,有渠犁都尉沈武,還有涼州刺史楊午的兵馬,可謂兵強馬壯。
沈武,去年交過兩次手。
是個非常難纏的傢伙。
狐鹿姑甚至派出手下最勇猛的將領,卻被沈武打的精疲力盡。
至於路博德,老對手了!
衛青手下,屯駐居延塞多年,把居延塞打造成了匈奴難以碰觸的存在,
其能力可見一斑。
狐鹿姑年輕時,就和路博德打過交道。
不分伯仲!
路博德用兵,突出一個『穩』字。
大開大闔。
與當年雁門太守程不識極為相似。
和他交手,陰謀詭計難有作用。
這傢伙太穩了,永遠都是穩紮穩打。
沒有把握的時候,你就算在他面前擺放上幾十萬牛羊,他都不會睜眼看你一下。
可當他有把握的時候,哪怕你屯駐十幾萬兵馬,他照樣敢和你血戰到底。
以至於當年衛青指揮北伐之戰的時候,匈奴人最怕的霍去病,但最頭疼的,絕對是路博德。
和路博德交手,你很難體會到激情。
除非,他決定要和你死磕。
但那個時候,就說明路博德有充足的把握擊潰你。
當年匈奴內部有一句話:戰霍驃騎,需十萬兵馬圍困。
戰路博德,非其內訂,不得取勝。
這種情況下,你讓李陵去抵擋?且不說能不能擋住,就算擋住路博德,
李陵也會死傷慘重。
這也是狐鹿姑沒有去責備力量的另一個原因。
「長安,可有消息?」
在范夫人城大帳里,狐鹿姑召集了手下。
偃渠、衛律和李陵三人,也都參與其中。
李陵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進了大帳之後,便沉默不語。
狐鹿姑也習慣了!
「據細作傳來的消息,漢家皇帝似乎是想要與我們在此血戰到底。」
「四萬漢軍盡沒,他漢家皇帝不怕嗎?」
偃渠忍不住大聲道:「決戰?我匈奴壯士,何曾畏懼。漢狗來多少,便殺他多少。」
大帳里眾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著偃渠。
決戰,你明不明白什麼叫決戰?
匈奴雖在漠北勢大,但真要決戰,未必能夠獲勝此次被擊潰的四萬漢軍,是以郡兵雜以邊軍為主。漢軍的邊軍有多兇悍?漢軍邊軍,胡漢混雜,常年在邊塞遊走。人常言,匈奴好打草谷,那些邊軍同樣如此。
邊軍裝備精良,長矛大刀,輔以張弩。
且經驗豐富。
真打起來,勝負難料。
狐鹿姑也知道,從偃渠這裡很難有什麼靠譜的主意。
讓他打仗,讓他衝鋒陷陣,沒有問題,
動腦子?
算了吧!
之所以偃渠能做到左大都尉這個位子上,不是說他本事和能力有多高,
主要是忠心。
對他狐鹿姑忠心。
「右校王,你如何看?」
帳中人,七嘴八舌說了許久。
但李陵始終沒有發聲。
狐鹿姑示意衛律暫時不要開口,而是和顏悅色,詢問李陵。
李陵,睜開眼睛。
「大單于問我,我便實話實說,得罪之處,還請包涵。」
「右校王但說無妨。」
李陵,是狐鹿姑的女婿。
他又怎會在意。
「大單于,夫羊句山之戰的目的是什麼?」
李陵這話出口,帳中立刻安靜下來狐鹿姑,眉頭一燮。
衛律沉聲道:!「夫羊句山之戰,是為了借樓蘭國威脅漢國西域通路,殲滅漢軍,則是為了加強威勢,迫使漢家皇帝後退,以緩解壺衍大王目前所受之壓力。」
「緩解了嗎?」
「啊?」
李陵說完,閉上了眼睛。
狐鹿姑,陷入沉思。
所有人都沉浸在夫羊句山大捷的喜訊之中,卻忘記了此戰的目的,是為了轉移壺衍的壓力。
從目前來看,目標並未達成。
壺衍傳來了消息是,漢軍三路大軍並進,對壺衍已成夾擊之勢。
要麼,壺衍放棄塞北,和狐鹿姑匯合。
要麼,他繼續抵抗,但狐鹿姑必須要予以援助。
兩條路都不成,一侯漢軍合圍成功,壺衍未有歸降一法。
匈奴與漢軍交鋒百年,互有勝負。
或許有舉族歸降的先例,如當年休屠部落。
但左賢王歸降·—
是冒頓與漢軍交戰以來,未有之事。
「細作可有消息,若漢家皇帝與我決戰,誰為主帥?」
狐鹿姑突然扭頭,詢問右谷蠡王呼都而。
「好像是趙充國,此前曾為李廣利魔下,後為羽林中郎。」
呼都而是狐鹿姑的弟弟,也是匈奴負責情報的人。
「趙充國?」
對所有人而言,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
唯有李陵,睜開眼睛。
「右校王知道此人?」
衛律一直在留意李陵。
他嫉妒李陵,羨慕李陵,但又奈何不得李陵。
李陵點點頭,看了呼都而一眼,道:「右谷蠡王不知此人在情理之中,趙充國其人,素來低調。在很多人眼裡,他是李廣利的部曲,但據我所知,他乃漢家皇帝心腹。天漢二年,大單于合圍李廣利,卻被李廣利逃脫,
此事還記得嗎?」
當時的大單于,是狐鹿姑的父親。
而狐鹿姑則是左賢王,主持了對李廣利合圍之戰。
他當然記得。
於是,點了點頭。
「當時突圍之先鋒,便是趙充國。
此人驍勇,騎射過人,有左右開弓之能。但他並非純粹武將,更是漢帝一手想要培養的將領。天漢二年,他帶看李廣利突圍之後,就被漢帝召回長安,委以中郎將之職。
雖然名聲不顯,確有真才實學。
其人謀略非凡,有韓信之能,且通宵四夷之事,對匈奴也極為熟悉。
我曾與之有過接觸,自認非其對手。不過,趙充國是漢家皇帝留給繼承者的後手,此次把他派來,說明漢家皇帝不會在西域退讓,甚至會以漠北為戰場,與我等來一場硬仗———-大單于,此人不可小,但漢家皇帝此戰的真實用意,更需查探清楚。
我知匈奴兵鋒強盛,但如果漢家皇帝不惜與我等傾國一戰,只恐我等勝算不多。」
「右校王何以漲漢家志氣,滅我等威風,莫非想要回還漢家?」
偃渠本來很安靜。
衛律突然踢了他一腳,沖他眨了眨眼睛。
偃渠頓時明白過來。
他和衛律交情頗深,知道衛律看不慣李陵。
於是跳出來,大聲質問。
狐鹿姑臉上露出一抹怒色,剛要開口,右谷蠡王呼都而卻搶先一步,
破口大罵。
「蠢材,右校王是在提醒我等,不可輕敵。」
「我·——」
「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連這都搞不清楚,胡攪蠻纏作甚?」
如果是狐鹿姑罵娘,偃渠會聽,但未必會高興畢竟是心腹。
所以呼都而搶先一步開口,也算是解了狐鹿姑之圍。
狐鹿姑露出了笑容,沖呼都而輕輕頜首。
他有好幾個弟弟,包括偃渠,同母異父。
但最看好的,便是呼都而。
原因,很簡單。
呼都而聰明!
「呼都而閉嘴,偃渠也是無心之過。偃渠你要慎言,右校王再怎麼說,也是你侄女婿。論起來,你是長輩,怎地開口閉口就懷疑右校王?確實有些不該。」
一人一棒子,大家都好過。
偃渠撇了撇嘴,默默坐下。
但同時,又惡狠狠,瞪了呼都而一眼。
『其實,我並不欲與漢朝皇帝交惡實漢朝皇帝此次,欺我太甚,我不得已反擊。右校王的提醒非常好,我們之前對趙充國一無所知,更要謹慎。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弄清楚漢朝皇帝的真正用意。
只可惜,自去年起,漢朝皇帝設立了一個全新機構,名為司隸校尉。
都監京兆七郡,明里以查巫蠱為名,實行繡衣之事,且權力較之繡衣更大,更強硬。
我們在長安的耳目細作,幾乎被清掃一空。
呼都而雖然保住了一些,但實際上,已不堪大用。」
「大單于責罰,此事是我的疏忽,我未曾想這司隸校尉——對了,司隸校尉是漢朝皇帝的皇長孫創立。右校王,你對那皇長孫可有了解?我們可以多多交流。」
「皇長孫?太子長子?劉進?」
李陵,露出疑惑之色。
他這兩年,對漢朝的事情並不秦楚,專心練兵。
但他知道劉進。
而且,還見過劉進。
史皇孫創立司隸校尉?
他確實一無所知。
「此人是在一年半前,突然崛起。
此前,被人稱之為史皇孫,無人對他關注,是個懦弱無能之人。可是在一年半前,他一改之前的表現,連挫繡衣,燕王旦等人,成為漢朝皇帝最為信賴之人。
待我反應過來時,我在長安的耳目,幾乎被清繳了八成,所以根本不了解此人。」
「右谷蠡王所描述之史皇孫,和我所知皇長孫無二,
若右谷蠡王不清楚他的話,那我更加不了解。我知道的史皇孫,可沒有這等威望。」
狐鹿姑眉頭緊。
他想了想,正要說話。
忽聞大帳外有人前來報信。
「什麼事?不見我等正在商議事情?」
「大單于,玉門細作來信:漢朝皇帝派來的前將軍趙充國,於三日前抵達。」
「這麼快?」
狐鹿姑一,旋即長身而起。
「那至居水漢軍,可有異常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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