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風起未央宮
第133章 風起未央宮
武關守將,名叫曹靈。
曹靈的曹,曹靈的靈。
之所以提起此人,是因為他和劉進,還有一層親戚關係。
曹靈,徐州沛郡人,曹參後裔。
如果單論起來,他是曹襄的族弟。
曹襄,是漢帝之女當利公主的丈夫,而當利公主,則是太子劉據的妹妹。
除了這一層關係之外,還有另一層關係。
曹靈的族侄名叫曹宗,世襲平陽侯。而曹宗的老婆,名叫劉節,是劉進的親妹妹。
所以,不管是從當利公主,還是從劉節這邊算起來的話,劉進都要稱曹靈一聲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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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需要曹靈的幫助!
丹水縣,很小。
人口加起來,不過兩萬人。
南陽郡號稱二百萬人口,實則主要聚集在宛城縣地區。
三十六縣分布也不同。
東面的縣城居多,而西面,縣城數量明顯稀少。
以宛城縣為例,沿育水而下,以宛城縣為中心,狹小的面積,便設有九個縣城。
如果算上宛城縣,就是十個縣城從最北邊的雉縣,到最南邊的新野,距離不足三百里。
若騎上一匹快馬趕路,大約一天便可以抵達。
也就是在這三百里的路程中,供有十座城池,其密度可見一斑。
相比之下,整個南陽郡的西部地區,加起來也不過六座縣城,人口自然不如宛城縣密集。
不過,這樣也好。
人少,代表著官府的管控相對松。
這邊主要以宗族勢力為主,所以即便有海捕文書過來,當地的宗族勢力,也大都不放在眼裡。
劉進等人在丹水休息一天,便再次啟程。
此次,他們的目標是位于丹水縣城外的三戶亭。
劉進也想趁此機會,拜訪一下那位鑄劍大師,酈其王。
南陽郡,宛城縣太守府。
庭院裡擺放著十幾具屍體,蒙著一塊白布。
林之一從後宅走出來,站在屍體前,眉頭緊成一團。
「百政,看一下。」
從林之一身後,走出一個身高八尺,體態清的中年人,走到屍體前,
把白布掀開。
屍體,有的呈焦黑狀。
有的,則很乾淨。
只是隨著天氣逐漸變熱,戶體發臭,令人感到非常不適。
南陽郡繡衣直指御史錢榮,取出一塊手帕捂住了鼻子。
他慢慢走上去,在一具戶體前蹲下來。
一旁百政開口道:「這種搏殺方法,很像是江湖中的手段-府君你看,這幾個人是被箭矢所傷,沒什麼特別。但這兩具,明顯是被飛刀射殺。
軍中很少用這樣的方式殺人,即便是有,所用大都是斧頭,手戟,或者短矛,而非是飛刀。」
「這人的劍很快,走的是輕靈的路數,確實不像軍中的手段。」
錢榮站起來,沉聲道:「雖說弓箭也屬管制,但細心一點,市面上並不難買到。
若是軍中的人,大概率會用弩箭,而非弓箭。
畢竟,弩箭的殺傷力更大————·府君,確實不像是軍中的人。」
「可那賊首,名叫劉進。」
「如何?」
「當今皇太孫,便叫這個名字。」
錢榮愣了一下,看了一旁的百政一眼,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府君,你不會是認為,此劉進是皇太孫吧。你覺得,皇太孫會跑來南陽郡殺人放火嗎?」
百政,忍不住噗笑出聲來。
林之一想了想,也有些郝然。
確實有點異想天開了!
若非他得到消息,說是皇太孫離京,前往汝南巡查,估計也不會把這賊首和皇太孫聯繫在一起。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想什麼呢?
堂堂大漢的皇太孫,會孤身跑來南陽郡殺人放火?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錢御史,你那邊調查可有結果?」
「陽銅駝里,確實有一個名叫劉進的男子,好勇鬥狠,但極重恩義。
早年他在陽殺了人,被河南郡太守丞黃霸下令通緝,便帶著十幾個弟兄逃去了京兆。
據說,頗有些名氣。
受具忱救命之恩,也不是不可能。
他們這次來南陽郡祭拜,倒也在情理之中。據我調查所知,此人恩怨分明,又是個無法無天的遊俠兒。當初就曾在陽為探丸郎,還刺殺了雒陽北部尉,所以才會被黃霸通緝-—-此人善用劍,且射術精湛。不過,這飛刀術,到未聽說過。」
林之一輕輕點頭。
「所以,他不可能是朝廷細作?」
「海捕文書還掛在陽縣衙呢。』
錢榮說著,扭頭看向百政。
「百政大俠,若你與此人交手,可有勝算。」
百政一開始,在一旁聽熱鬧。
錢榮詢問,他扭頭看了過來,露出一抹不快之色。
「百某縱橫南陽郡十三載,仗手中青龍,鬥劍近三百場,未逢對手。區區一個賊首-非百某自大。此劉賊確有些本領,但若是遇到百某,三十回合定能斬之。」
「哈哈哈,百政大俠果然豪邁。』
錢榮倒不在意百政的語氣,撫掌喝了一句好彩。
林之一則嘴角微微一翹,看百政的目光,格外讚賞,
「這才是咱南陽郡的豪俠。」
說完,林之一話鋒突然一轉,沉聲道:,「百政,若本府讓你與之鬥劍,
可敢嗎?」
「有何不敢?」
「可本府要活劉進,不要死賊首。」
百政一愣,旋即便明白了林之一的意思。
「府君可是想要收服這幾人?」
林之一笑而不語。
他只是看著百政,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百政蹲下身來,再次查看屍體上的傷口,特別是仲令的屍體,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許久,他慢慢起身。
一臉傲然之色道:「請府君吩咐,百政定將其鎮壓。」
林之一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
他扭頭,看向了錢榮。
錢榮道:「據我所知,劉進六人在博望伏殺了仲家兄弟之後,便往西逃奔。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酈國。我估計,他無非兩種可能。一是逃往析縣,
而後逆湍水而上,入伏牛山暫避風頭。亦或者走順陽,經南鄉,過丹水,而後從武關入關中。
此人在關中流竄多年,應該是有些底蘊。
若是他逃去了關中,怕是再想找到,就難了——
「那你的意思—
林之一露出沉吟之色。
錢榮笑道:「要看府君是不是真想收服他們。
若真想收服,我可以通過繡衣,與武關守將聯繫,就說劉進乃南陽大賊,請他封鎖武關。」
「會不會有麻煩?」
「不會!」錢榮笑道:「某與武關曹靈也有些聯繫,這個忙他肯定會答應。
不過,封鎖不會太久,至多十日十日之內,我會設法找到劉進六人的行蹤。」
「那就煩勞錢御史。」
林之一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其實,從錢榮和百政確認了劉進等人是江湖中人的身份之後,他就已經有了決斷。
「百政,本府會使錢御史盡力查找這六人下落。一侯發現,我要你用替仲乘報仇的名號去找那六人決鬥。最好將那劉進生擒,別壞了他的性命,你可敢否?」
「府君放心,我定會帶他到府君面前。
「不,不要帶來宛城縣。
「啊?
「帶他去大復山。」
百政愣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林之一的用意。
「明白。」
「錢御史,那就拜託你了!」
錢榮,笑而不語。
林之一在行動南陽郡各縣豪強,也都紛紛留意到了劉進六人。
一時間,具忱的事情傳遍了南陽各縣。
但具忱妻女,卻音訊全無。
據說,具家有人,也就是具忱的族弟具文清,害怕具忱妻女被害,帶著她們偷偷離開了南陽。
但去了何處?
卻無人知曉。
這也讓具文清聲名鵲起。
很多人提起了博望具姓,都紛紛表露不屑之意。
他們認為,具家人,讓南陽郡顏面盡失。
同時,六義士之名,再上一層台階。
西鄂,縣衙。
西鄂縣長鄧淳,在縣衙設下酒宴,招待自新野而來的族叔鄧奇。
兩人在談及六義士的時候,鄧奇突然發問。
「淳有沒有發現,仲家二虎之死,頗有蹊蹺?」
「什麼?」
「仲柔死後,陳弟突然派人過來送信,請你催促仲家二虎返回博望。
據我所知,那陳弟在博望,幾乎被仲家架空。按道理說,仲柔死了,而仲家二虎又不在博望。他理應設法讓仲家二虎在外多停留些時日,待他把博望完全拿下,再召回仲家二虎。如此一來,仲家便是再強橫,到時候也要聽從他的命令。
可他卻急不可耐召回了仲家二虎。
而仲家二虎偏偏在第二天,就被人在博望坡伏擊。
淳,你有沒有發現,這一切過於巧合—.-而且博望坡就在縣城外十里,
若當時陳弟派人前去營救,那六賊休想得手。可他偏偏按兵不動,坐視仲家二虎被殺。」
「族叔是說,陳弟與六義士有勾結?」
鄧淳聞聽,頓時笑了。
他正色道:!「族叔,六義士為具忱出頭,乃義舉。況且他六人有沒有造反,怎稱得上是賊呢?最多是盜,而非賊。至於陳弟嘛·——-我已命人,在博望暗中調查。」
西漢年間,對一些身份上的措辭,極為謹慎。
流,是指沒房沒地的人;氓,特指沒有正當職業的人。
流氓,就是沒房沒地又沒工作的人。
盜,特指小偷;匪,是指強盜;賊,則比較嚴重,是指危害了國家利益的人,比如反賊。
鄧淳表面上是在指出鄧奇的錯誤,實則是為六義土開脫。
官府對於匪和賊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匪,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賊,那就要全力清剿。
鄧奇眸光一閃,立刻明白了鄧淳的意思。
他也知道,對於鄧淳這種在官場上的人而言,其實恨不能也能結交到劉進這樣的人。
誰敢保證,有朝一日他不會遇到具憂的問題?
鄧奇笑道:「是為叔失言。
不過,你為何要調查陳弟?」
「族叔所言,淳亦有懷疑。
以淳對陳弟的了解,他可不是一個膽大之人。雖然他奏疏府君說,當日之所以沒有救援,是因為正是夜半,不明城外情況,不敢輕舉妄動。聽上去很符合他的性子,但——」·我打聽到,當夜他一直都在城樓,還封鎖了縣衙,
並斬殺了門下賊曹。
那門下賊曹,是仲乘的人。
你看,他膽子並不小,而且很是果斷。
他甚至說動了黃密(音ku),族叔應該知道,那黃密也算是雉縣的豪族,居然會聽從陳弟的命令,還帶了八百人前往博望,之後那八百人便一直留在博望。」
「什麼意思?」
「陳弟,在防範著什麼。」
鄧淳說完,長出一口氣。
「族叔,淳以為此事並不簡單。族叔返回新野之後,最好提醒族長,請他也暗中做好防範。
我總覺得,南陽這兩年有點不太正常。
過兩日我會前往博望,拜訪一下陳弟,看能否查出一些消息。」
鄧奇聞聽,臉上流露出肅然之色。
「那我明日便返回新野,你在西鄂,也要小心。若需要幫助,可派人與家中知曉。」
哪知鄧淳,卻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還請族叔回去與族長知,我需要族裡暗中與我三百精壯。」
「嗯?」
鄧奇眸光一閃,凝視鄧淳。
而鄧淳,則衝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就在南陽郡因劉進六人而騷動之時,長安未央宮中,一場激烈的漢式戲正在進行。
比賽雙方,是劉德的哮天犬隊和漢帝的羽林郎隊。
哮天犬之名,是劉進一次與劉德閒聊時,說道老登和川寶。
劉進言,那兩頭細犬越來越像哮天犬。
劉德是聽不懂這個梗的,但覺得這個名字很贊。
於是在創立了鞠隊之後,便以哮天犬命名。
為此,他還專門讓人秀了一面大旗,用的就是川寶和老登的模樣。
也幸虧劉進不在長安,否則若知道了,死活都要找劉德討要專利費用。
漢帝坐在觀戰台上,大呼小叫。
大宗正劉辟強則一臉微笑,看上去非常平靜。
只是,這平靜也只是表面。
手心裡早就出了汗。
今天這場比賽,他可是和漢帝賭了一千金。
賭注不算大,主要是求一個刺激。
當初劉德要組建鞠隊的時候,劉辟強是不同意的。
花費太大。
但看了幾次比賽之後,他便來了興致。
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長安不少宗室子弟,都在私下裡組建鞠隊,隱隱形成了風氣。
也讓劉辟強的興趣,越來越大。
場上的比賽,賽況正酣郭突然從外面急匆匆而來,在漢帝耳邊低語起來。
「陛下,老臣在雒陽的鸛雀有情況。
「什麼情況?」
漢帝沒有回頭,輕聲問道。
「皇太孫的警戒,被觸動了。
「哦?」
,
漢帝身體一顫,扭頭看向了郭。
「有繡衣密探,在暗中打聽皇太孫離京之前,命老臣在陽為他設計的身份。」
「誰?江充?」
「非是江充,而是南陽郡繡衣直值御史錢榮。」
「他打聽進作甚?」
「據說,皇太孫在南陽,開了殺戒。」
「怎麼回事?」
郭忙把他打探來的消息,輕聲告訴了漢帝。
漢帝的目光,仍在賽場上。
但那雙眼睛,卻微微閉合,閃爍精芒。
「進,太妄為了!」
待郭把情況訴說一遍之後,漢帝眉頭緊。
他沒想到,劉進竟然會如此膽大,帶著幾個人,私下裡偷偷跑去了南陽郡。
這,的確是出乎了漢帝的預料。
「為何無人阻攔?」
「阻攔了,可皇太孫那性子——誰能攔得住?張千秋在發現皇太孫私自離開之後,曾派人追尋。但皇太孫實在是太狡——·聰明了,竟然甩掉了虎豹營騎的追蹤。
張千秋派人送信回來,老臣也是剛知曉。
「進,還好吧。
「陛下放心,皇太孫可兇悍的很。以老臣之見,怕是只有皇太孫占便宜的份兒。」
「他現在何處?」
「在伏擊了仲家二虎之後,便失蹤了。」
「失蹤?」
「陛下放心,以老臣對皇太孫的了解,他定然是躲藏起來。相信用不得多久,陛下便可以收到皇太孫的書信。」
「他在南陽,怎麼送信?」
「陛下莫忘了,那武關守將曹靈。
漢帝的拳頭,緊握。
片刻後,他輕聲道:「「立刻派人前往武關打探。」
「老臣已經派人去了。」
「這個孩子,膽子是真大·
說到這裡,漢帝突然又問道:「那錢榮是怎麼回事?」
「錢榮本是繡衣使者,曾多次完成任務。太始元年,因功被派往南陽郡,執掌繡衣密探。」
「何人所薦?」
「江充。」
「郭,你說南陽郡那邊——·
「老臣已命人前往打探消息。」
「南陽郡,河間國.」
漢帝的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子孟到哪裡了?」
「回稟陛下,霍光如今已抵達中山國,並拜訪了中山王劉輔。』
「翁叔呢?」
「翁叔已經秘密抵達雁門。
「趙破奴那邊,情況如何?
「趙侯已經掌控了右北平漁陽等地邊軍。」
「郭,傳朕旨意,密捕江充,不可以走漏一點風聲。同時傳旨,讓子孟在中山國動起來,對河間王施加壓力。
傳旨荊州刺史,命他做好防範。
密旨穎川、汝南兩郡太守,秘密調撥兵馬,一侯南陽郡出現動盪,火速進軍南陽平亂。
設法通知進:朕管不了你,便只能支持你。
但要注意安全,切不可冒險。一俟發現狀況,立刻設法離開南陽。朕在武關、臨川以及南郡,會派人設法接應。」
「老臣,明白。」
郭忙答應一聲,轉身匆匆離去。
這時候,哮天犬隊完成了一次達陣,比分超過了羽林郎隊。
劉辟強笑呵呵扭頭,對漢帝道:「陛下,看樣子,老臣這一次要贏了。
多對於漢帝和郭剛才的竊竊私語,劉辟強好像沒有覺察到一樣。
漢帝,忍不住笑了。
這老傢伙,果然是狡猾。
他可不相信,剛才和郭交談時,劉辟強沒有發現。
但劉辟強不說,漢帝也懶得拆穿。
他突然問道:!「大宗正,朕依稀記得,荊州刺史孫元勝好像是你在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察舉為郎官,對不對?」
「孫元勝?」
劉辟強愣了一下,努力回憶片刻,用力點了點頭。
「好像是老臣在元狩年間察舉,但具體是哪一年?卻記不得了。老臣察舉了孫元勝之後,便再也沒有聯繫過他。陛下,莫非是那孫元勝犯下了什麼大罪不成?」
「非也非也!」
漢帝笑著連連擺手。
「朕想請你幫個忙。」
「此乃老臣榮幸。
「朕請大宗正為朕轉送一封書信與孫元勝。但朕不想被任何人知曉,不知可否?」
劉辟強眸光一閃,立刻點頭。
「這很容易,絕不會被任何人知曉。
這老東西,剛才還說和孫元勝沒有聯繫。
這一轉臉·
不過,漢帝並沒有生氣。
孫元勝是劉辟強察舉為官,如果放在後世,劉辟強就是孫元勝的座師。
兩人之間,怎可能沒有聯繫?
「晚一些,朕把書信送到府上,還請大宗正儘快送出。』
「喏!」
「比分多少了?」
漢帝突然站起身來,往賽場看去。
只是,當他看清楚比分之後,頓時大怒「不算,不算——-朕剛才沒有看到。剛才明明是朕領先的,怎麼一轉眼就落後了?」
他甚至學著劉進,拿起一個喇叭,衝著賽場中的裁判怒吼道:「黑哨!」
嚇得那裁判,冷汗淋漓。
而劉辟強則在一旁看著,露出了笑容。
他喜歡現在的漢帝!
還是那麼蠻橫,還是那麼剛,還是那麼———
可不知為什麼,總讓人覺得,如今的漢帝,似乎更多出了一些人的味道這,其實也挺不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