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第103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
西漢時期,沒有除夕的說法。
一年的最後一天,被稱之為臘日,和後世的臘日又不一樣。
後世的臘日叫做小新年,是個小節日。
而在西漢時,臘日確實祭祀火神的日子。
有一個傳說:西漢時期,有一個叫陰子方的人,在臘日做早飯時,看到了灶神。
於是他趕忙把家裡的黃羊獻上。
而後每年在這一天祭拜。自此,好運連連,成為了富甲一方的大戶。
這也是後世臘月二十三祭祀灶王爺的來歷。
不過,劉進穿越以來,沒有聽說過這個故事,也沒有聽說過陰子方這個人。
也許還沒有出生吧!
但祭祀火神,卻實實在在存在。
人們在上古時期,把天蠍座中的某些星辰稱之為大火。
臘月時,大火會出現在日出之前,被稱之為大火旦中。
這一天,也意味著寒氣即將消退。
而在人間,火神的化身便是灶神。
所以臘日祭灶,也就成為了一年裡最後一日裡最為重要的事情。
一大早,平輿候府大門上,便掛上了兩塊刻畫有神茶、鬱壘的木版畫。
這兩位也是華夏最早的兩位門神。
平輿候府四周,埋了圓石,還有七枚桃弧,
嗯,就是桃木做成的弓。
而後,鹿毋庸帶著人開始擊鼓。
在劉進的率領下,依次用桃弧射箭。
沒有靶子,而是虛空射箭。
桃弧弓也沒有什麼威力,主要是為了驅趕瘟疫,以及祈福來年風調雨順的儀式。
古力娜扎爾也參與了。
她被排在了劉進、李姝、王翁須、郭征卿以及仲氏女之後,甚至在鹿毋庸之前。
喜的她手舞足蹈。
這也代表了,古力娜扎爾在平輿候府的地位。
而這一天,長安城裡也格外熱鬧。
當晚漢帝會在未央宮擺酒,與文武百官歡宴。
嗯,有點像後世的尾牙。
作為一個比二千石的司隸校尉,劉進自然也會參與。
不僅他,還有宗室及宗室子弟也會參加。
這加起來,人數可不少。
所以從一大早,未央宮的宮門便打開,各種車仗陸陸續續送入宮中,開始為晚宴做準備。
午後,朝臣們紛至沓來。
未央宮裡,更是點燃了燈火。
隨著夜幕降臨,整個未央宮宛如白晝一般。
這一天,長安不復夜禁!
整個長安,火樹銀花,格外絢爛。
劉進隨著朝臣,魚貫而入。
按道理說,他是皇太孫,應該隨劉據一起,走在最前面。
但皇太孫的旨意還未下達。
所以,他也只能按照朝官的品秩,走在最後。
未央宮大殿裡,傳來一聲聲的高呼。
朝臣們都送來了禮物。
可謂是千奇百怪,琳琅滿目。
劉進,自然也有獻禮。
「平輿候此次所獻何禮?」
站在劉進身前的,是左馮翊趙弟。
新時侯。
他面帶笑容,言語中極為客氣。
而劉進也是彬彬有禮的回道:「沒什麼特殊,不過是我一點小小心意。」
「小小心意?」
趙弟笑了,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怕是平輿候客套了!
畢竟,劉進身為皇長孫,即將冊立皇太孫,又怎會是小小心意。
「新時侯趙弟獻禮,白山君虎皮一張!」
大殿裡傳來了內侍的喊聲。
趙弟也顧不得和劉進再寒暄,忙快步上前,進走幾步之後,邁著四方步走進大殿。
「平輿候獻北山玉葡萄美酒六瓶!」
劉進身後,頓時一陣騷動。
北山玉是什麼?
眾人心中疑惑不解。
葡萄美酒—
又算是什麼禮物?
未免太寒酸了一些。
人們,竊竊私語。
而劉進則面不改色。
他學著趙弟,也緊走幾步之後,以四方步走進宣室大殿。
大殿裡,一排排酒案分列兩邊。
漢帝高踞丹陛之上,見劉進入內,原本嚴肅的面容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慈愛笑容。
「兒臣劉進,拜見陛下。」
「起來起來!」
漢帝笑呵呵說道。
「進,你送的禮物,倒是有些———-,別出心裁。」」
大殿上,傳來了一陣笑聲。
劉進知道,那笑聲,代表著嘲諷。
「啟稟陛下,孫兒也知這禮物有些寒酸,不過確是孫兒親手所為,也是孫兒的心意。」
笑聲,戛然而止。
而漢帝,則露出好奇之色。
坐在漢帝下首的劉據,也是一臉茫然。
剛才報誦劉進的禮物時,他很不高興。
感覺,劉進所帶的禮物太過寒酸。
只是看劉進那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又本能感覺到,劉進的禮物,應該不簡單。
「郭,把平輿候的禮物拿來。」
郭聞聽,忙快步跑下丹陛,很快便捧著一個紫檀木打造而成的禮盒進來。
在一眾疑惑的目光里,他把禮盒放在了案上,
漢帝伸手,把盒子打開,卻見那禮盒中鋪著紅絨墊子。
裡面有六個網格,分置六個做工極為精美的瓶子和酒杯。
取出來,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然後又打開瓶塞,聞了聞。
酒,是好酒。
但似乎也沒什麼特別。
漢帝正想要詢問,突然感覺到,酒瓶上好像有凹凸之感,好像刻了什麼東西。
於是拿近了一些,就著一旁仙鶴燈的光亮看去。
他眯著眼,默默讀著上面的文字,突然間笑了。
「進確是用心了!」
說著,他把那玉石酒瓶,遞給郭「大聲誦讀。」
郭也是一愣,接過酒瓶,大聲道:「征和元年臘月初八,皇長孫進於北山玉瓶留書祈福:
一願風調雨順。
二願五穀豐登。
三願皇王萬壽。
四願國土清平—.
這玉瓶上,是劉進親手所書的十二願祈福文。
為了刻制文字在這玉瓶之上,他可是費了心思,還專門找了長安最強的匠師,按照他的文字刻印出來,且不能影響到玉瓶的品質。
當郭誦完之後,漢帝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沒有見過。
說實話,朝臣們送什麼禮物,他並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是這份心思。
今天是臘日,明日就是新年。
今年的冬天其實很冷,可不知為什麼,感覺過的很快,這一眨眼,便要是新年了。
而劉進這十二願,也恰好應了漢帝的心思。
有這十二願,漢帝覺得,比什麼禮物都好!
他伸手,又取出一個瓶子。
這次,是墨綠色。
瓶子上依舊有凹凸感。
他接著燈光,大聲誦讀道:「暮景椒房殿,年華未央宮。
寒辭去冬雪,暖帶入春風。
階馥舒梅素,盤花卷燭紅。
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
這是賀歲詩,非常應景。
「歲陰窮暮紀,獻節啟新芳。
冬盡今宵促,年開明日長——·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隨著郭一首詩一首詩的誦讀,大殿上開始騷動起來。
一雙雙眼睛,看向了劉進。
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意味.····
之前,曾聽人說:史皇孫詩書雙絕。
書法已有宗師氣概。
而詩詞—
他們聽過劉進的百馬篇,但說實話,有點不太相信是劉進的作品。
之後又傳出劉進曾為皇后即興賦詩,但依舊不太相信。
可現在·—
那十二願也就罷了。
純粹是迎合漢帝的心思,投機取巧。
可接下來這一首連著一首的詩詞---如果說是劉進請來的槍手所作,那這樣的槍手,理應為眾人知曉才是。誰家的詩詞好像不要錢似地一首一首往外面涌。
劉據最是清楚。
他博望苑裡那些賢良文學,很多人作了一輩子的詩,怕也難比劉進的白馬篇更不要說,劉進有如此產量。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人征戰幾人回——
嗯?
漢帝突然間,眉頭輕。
他看向了劉進。
進這是勸我止戰?
但,好像有不像!
最後一句的確有止戰之意,但通篇之豪邁,又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大殿裡,突然間變得格外安靜。
劉進見狀,卻笑了。
「陛下,可知這夜光杯的來歷?」
「哦?」
漢帝愣了一下,疑惑看向了劉進。
「可容孫兒為陛下演示?」
「好,你上來演示。」
漢帝一句話,又再一次引來了無數人嫉妒的目光。
漢帝對平輿候,也太偏愛了!
不過好像也正常。
長孫嘛,隔代親—————·
想到這裡,一雙雙目光又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劉據。
只不過此時的劉據,卻恍若未覺。
他沉浸在劉進那幾首詩,一邊在口中默誦,一邊點頭,臉上更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我兒,果然不同凡響!
而此時,丹陛上的燈光,突然滅了。
漢帝和劉進的身影,被黑暗籠罩。
緊跟著,那桌案上泛起了六色光芒,
不是很亮,但很柔和。
而當酒水注入酒杯之中後,殷紅的葡萄酒,閃爍的夜光杯。
劉據,笑了。
原來這就是『葡萄美酒夜光杯』的來歷!
不過心裏面,又有些酸楚。
我兒子,這是我兒子!
結果,我什麼都不知道·——·
還有之前幾日的風雲變幻。
燕王突然病重?
劉據可是知道,那並非是什麼病重,而是被漢帝打了二十記杖脊,兩條腿也斷了。
為什麼?
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燕王好像做了什麼事情,把漢帝徹底激怒。
若非皇后苦苦哀求,好像是說大人準備把燕王活活打死。
我娘果然仁慈。
我的仁厚,必然是來自於我那娘親··—
廣陵王倒是沒有受罰,但被排除在祭祖大典的第二排,也就代表著徹底沒有了繼承皇位的可能。
除非,他造反!
而這一切,好像和劉進有關。
當日郭和倚華來到太子宮,確認了史良娣太子妃帝位之後,劉據整個人是懵的。
但原因?
郭沒說。
還是倚華在私下裡告訴劉據:陛下決意冊立劉進為皇太孫。
史良娣母憑子貴,便坐穩了太子妃的位子。
可是,當劉據詢問原因時,倚華卻閉口不言。
原本劉據打算派人去平輿候府把劉進喚來,當面詢問。
誰知,劉進被禁足了。
而且任何人不得拜訪!
這到底是犯錯了?還是做對了呢?
應該是做對了!
否則,哪有什麼皇太孫———·
這一切,都是在劉據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
以至於劉據如今也有點懷疑:到底他是太子?還是劉進是太子?
亦或者,他這太子的位子,也是靠著劉進才算穩固下來?
總之,劉進是一頭霧水。
劉進獻上了六隻夜光杯和酒瓶。
除十二願之外,共賦詩五首。
其中,涼州詞是必須的。
夜光杯在後世得以留名,很大程度上便是源自於這首涼州詞。
葡萄美酒夜光杯嘛——··—·
餘下四首詩,三首為賀歲詩。
其中兩首,李世民所作,還有一首來自於王安石。
而最後一首詩,則是贈予衛子夫。
劉進從《長恨歌》里截取了一段: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而後留序:征和元年臘日,皇孫劉進為祖母賀春。
只這一句話,漢帝就覺得,劉進從此以後,便是衛子夫唯一的,且最寵愛的孫子。
其他,皆為不孝孫。
「去把這瓶酒,還有這夜光杯,送去椒房殿,與皇后欣賞。」
漢帝笑著招手,示意郭過來。
必須承認,劉進的禮物,他滿意極了。
所以當劉進告退準備走下丹陛的時候,漢帝突然喚住了他。
「平輿候今日,便在朕的身邊相陪。」
有內侍抬上來了一張酒案和席榻,放在了漢帝的身邊。
他上首處,便是太子劉據。
而劉據這時候,也正在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他,目光里甚至還帶著一絲責怪。
大殿上的眾臣,再次騷動起來。
漢帝對平輿候的寵愛,簡直是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以至於接下來群臣的獻禮,便顯得格外無趣。
而那些後入宣室殿的王侯公卿們,在進入大殿之後,看到劉進竟然端坐在丹陛之上,也顯得格外震驚。
此前,就有漢帝欲冊立劉進為皇太孫的消息。
但未央宮卻未有肯定。
現在看來,怕非謠言。
否則,劉進又怎會坐在那個位置上。
而他的對面,則是大宗正劉辟強。
此時也是帶著一臉讚賞的笑容,頻頻向劉進點頭。
酒宴,開始。
各種珍美味,如流水般送入大殿。
漢帝顯得非常高興,還時不時舉起銅,與眾人共飲。
他,非常高興。
但丹陛之下的群臣卻清楚,漢帝並非是朝他們舉杯,而是給劉進勸酒-·
廣陵王劉胥,咬緊了牙關。
他的手,在酒案下握成了拳頭。
在心裏面,更是不住的咒罵劉旦。
廢物,廢物!
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運籌帷。
就沒見過運籌帷,把自己握成了殘廢。
還連帶著他,一起倒霉!
這一次,劉旦是徹底沒了希望。
接下來,也就是在家裡混吃等死。
可我呢?
我這一身勇力,難道也要如那劉旦一樣,無處施展不成?
心裡越想就越氣,劉胥端起酒,頓頓頓一口氣把裡面的酒水,喝得個乾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