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皇孫兇猛> 第九十章 光陰如箭,歲月如梭

第九十章 光陰如箭,歲月如梭

  第92章 光陰如箭,歲月如梭

  持續七日的比武,終於落下惟幕。

  奉明,又回歸平靜。

  天氣依日寒冷,回想起來,前幾天甚至比現在還冷,但很多人都沒有察覺。

  生活如故,繼續貓冬。

  不過今年的這個冬天,與往年那只有黑白兩色,平淡無奇的冬季,增添了許多談資。

  哪怕比武已經結束。

  人們在聚會時,仍會不由自主的談及。

  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種現象不止是在奉明。

  藍田、周至,長安——··

  京兆周圍的四縣十城,無數人在談論看那場喧囂。

  操典、考核、比武,博戲.——·

  好像很多,很多!

  而虎豹營騎,格外平靜。

  按照最初的計劃,比武結束後,便直接分割兵馬。

  但范明友的建議,讓劉進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人,從來都是群居動物。

  特別是當周圍的人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關係之後,就很很容易抱成團,

  形成一股勢力。

  如果是普通人,無所謂。

  但如果是在軍中,就會釀成大禍。

  劉進把他的想法與趙破奴王圍以及韓增等人講述了一遍。

  眾人,隨即便警惕起來。

  趙破奴和王圍,都是久經沙場之人。

  這種抱團的現象也曾見過,甚至還見過抱團聚眾,對抗上官的情況。

  而韓增,雖然年輕,卻飽讀兵書。

  在請教了趙破奴兩人後,他也意識到了其中的危險。

  「如何把這八百羌氏打散,如何將之平均分配軍中,需要認真考慮。不能讓他們感覺到我們的防備,最好是和風細雨般融入。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我們有五天時間。」

  是的,五天。

  按照原來的計劃,比武結束後,便要開始大操典。

  但由於比武時間延長,操典不得不推後。

  劉進索性給了五天的空閒,一方面是讓大家進行休整,另一方面則是要解決問題。

  「三日後,我回來時,希望各位已經拿出方案。」


  「君侯要離開?」

  韓增疑惑看向劉進。

  劉進則苦笑道:「石德死了,陛下命司隸校尉查處此案。」

  「石德?」

  趙破奴愣了一下,道:「石慶之子嗎?」

  「是他。」

  「怎麼死的?」

  「被人刺殺於家中。」

  韓增心裡,也是一緊。

  他是韓說的兒子,自然也知道石德。

  而且,他更知道石德是太子的少傅,謀主。

  石德被殺,莫非是又一輪針對太子的行動?

  想到這裡,他也不禁眉頭輕。

  他也算是勛貴子弟,對政治上的博弈,也不算陌生。

  但暗殺——·

  有點出格了!

  朝堂上充充諸公,明爭暗鬥從未停止過。

  大家唇槍舌劍,大家手段頻出。

  大家比的是各自的手段,各自的眼界,各自的智慧,各自的謀略——·

  表面上,至少維持一種和諧的表象。

  但現在出現了暗殺,也代表著博弈的烈度增加。

  這個頭一起,後面可就難剎住了。

  一旦烈度上升,勢必會引發更大的動盪。那時候,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哪怕是最後的體面,都要被剝奪。

  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怪不得陛下要平輿候的司隸校尉過問。

  只怕陛下現在,也很難相信其他人了吧!

  韓增心裡做出了決定:把此事儘快告知父親韓說,並且在最近一段時間裡,保持低調。

  反正,他不打算這個時候返回長安。

  劉進,沒有做太多的解釋。

  他把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最後,把孫氏女的事情,與王圍做了坦白。

  「霸陵孫郎是個女子?」

  王圍瞪大了眼睛,長大了嘴巴。

  他指著劉進,嘴唇蠕動,半響說不出話來。

  「殿下,怎可欺我?」

  「王都尉,非我想要欺你,當時你不也同意嗎?孫姑娘雖是女子,卻有不弱鬚眉的勇力和膽略。我覺得,真要讓她回家女紅,反而可惜了。弩軍不在虎豹營騎中,算是我的私人部曲-----都尉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為我練成這支弩軍吧。


  我承都尉一個人情。」

  王圍,沉默了。

  他很生氣。

  但冷靜下來之後,又覺得不是不可以。

  首先那孫氏女操弩的技巧,確實讓他感到心動。

  操弩,不僅僅是學會了就成。

  也需要天賦!

  就如同後世的手槍。

  你學會打槍是一方面,但真要做到那種人槍合一,信手拈來的程度,卻非人人可以。

  否則,偌大的大陸酒店,也不可能只出了一個夜魔。

  孫氏女操弩的天賦,肉眼可見。

  弩軍,不入虎豹營騎。

  也就少了很對束縛。

  說是劉進的部曲,倒不如說是親隨護衛。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就算有人說三道四,他也可以承擔。

  最重要的,是劉進的人情。

  王圍也四五十了!

  他膝下也有子孫。

  兒子如今在居延塞,是路博德的手下。

  但他操弩的天賦,也就那樣,比普通人好一些,卻達不到出眾的水準。

  孫子,已經十歲。

  感覺也沒有太高的操弩天賦。

  再過幾年,便要為他謀劃出路。有了劉進這個人情,孫子的未來,便無需顧慮。

  最重要的是,如果孫氏女能繼承他的衣缽。

  那他畢生研究的射術,便有了傳承—··—·

  「殿下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老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但先說好,那孫氏女若吃不得苦,學不會,可別怪老臣懲罰她。」

  在王圍看來,劉進這麼處心積慮為孫氏女謀劃,定是有想法。

  所以,醜話說在前頭!

  劉進也自無不可。

  把虎豹營騎的事情處理完,第二天一早,劉進就帶著馮奉世返回長安。

  他先是入宮拜見了漢帝。

  心頭如同滴血一般,把博鋪的帳本奉上。

  這幾日下來,博鋪可謂日進斗金。

  近十五萬金的流水,劉進的實際收益,高達八萬金。

  三成稅賦,便是兩萬四千金。

  漢帝不僅眉開眼笑。

  不是說沒見過錢,而是生平第一次,從後輩的手裡拿到了回頭錢,


  這種吾孫甚孝,吾孫有財,吾孫非凡的喜悅之情,也許只有上了年紀才能體會。

  漢帝命人把兩萬四千金入了國庫。

  隨後,又命人從內帑賞賜了劉進五萬金,以示恩寵。

  劉進大悅!

  這一出一進,賺了兩萬六千金。

  「歲末將至,石德案要儘早結案,拖延不得。

  他是你父的老師,更是謀主。你務必要盡心盡力,莫要讓你父再為此事費心。」

  臨別時,漢帝再次叮。

  劉進這一次,也明白了漢帝的用意,毫不猶豫的躬身領命,這才告退。

  走出前殿的剎那,他與郭目光接觸,

  郭沒有說話,只朝他點了點頭,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應該沒有猜錯!

  儘快結案,等於糊弄一下。

  祖父其實對誰是殺害石德的兇手,並不在意。

  從未央宮出,劉進就去了長樂宮。

  太子宮在長樂宮中。

  當劉進抵達時,就見劉據一臉悲傷之色。

  他反覆叮囑劉進,不可放走了『兇手』

  在他說『兇手』二字的時候,刻意加重讀音。

  大人這演技,有點厲害。

  若非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劉進真就以為,他十分傷心。

  在離開太子宮的時候,太子宮衛率李禹把劉進送了出去。

  他的表情,很複雜。

  劉進也覺得,很尷尬。

  李禹算是劉據的玩伴,如果論及輩分,他算是劉進的叔父輩。

  結果,李姝懷了劉進的孩子。

  李禹憑白降了一輩不說,還被劉據在私下裡,沾了不少便宜。

  他是看著劉進出生,看著劉進長大。

  沒想到這一眨眼,從叔父變成了大舅子—·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在長樂宮宮門前,李禹突然喚住了劉進。

  「平輿候,石德少傅的案子,殿下..」

  「我知道,我會盡力而為。」

  「不,不是盡力而為。」

  李禹輕聲道:「是儘快結案,殿下只是要給那些賢良文學,一個交代。」

  「啊?」


  李禹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笑的樣子,有點難看。

  好像【賭神】里的龍五。

  「大人他———」

  「殿下這兩日,還算安穩。」

  這,話裡有話!

  劉進好像是有點明白了。

  其實,那位石德少傅怕是在大人的心裡,也沒有那麼重要吧。

  想想也是。

  堂堂太子,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一舉一動耳邊總有人指手畫腳,又怎不心煩?

  活著的石德,有威懾力。

  但死了的石德—·—·

  「我明白了。」

  「對於,下月初十,燕王回京。」

  「哦?」

  「蘇文,是燕王的人。」

  李禹說完,便轉身走了。

  留下劉進一個人在長樂宮外,露出了若有所思之態。

  他能查到蘇文是燕王的人。

  皇帝也可以!

  論皇帝的手段,只那傳聞中的三千鸛雀,便不是劉進手裡那草台班子一般模樣的司隸校尉可比。

  太子,自然也能聽到風聲。

  他是在提醒劉進。

  蘇文折在了劉進的手裡,劉旦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大人是否知道,劉旦的手裡還有一支無面人?而此前在長陵邑外襲擊劉進的,十有八九便是劉旦的手下。他想要用劉進的死,來激化太子和江充劉屈等人的矛盾。

  劉進,深吸一口氣。

  出來吧,都出來吧!

  跳出來最好,一個個藏頭縮尾的,才最是麻煩。

  想到這裡,劉進嘴角微微一撇,便上了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的馬車,揚長而去。

  在虎豹營騎時,忙!

  回長安後,更忙!

  好在,隨著丙吉和暴真到來,八從事只缺了一個王賀還沒有就任。

  但,足以維持整個司隸校尉的運作了。

  十二假佐尚有空缺。

  馮奉世返回虎豹營騎之後,十二假佐只剩下了呂破胡、范明友、史玄、

  汪純青和鄧廣漢五人。

  其中,汪純青負責匠作司,掌管的是軍械打造。

  劉進從王圍那裡得了一份手弩的圖紙,接下來汪純青的任務,就是要儘快將手弩打造出來。


  至少,要先打造出五百支手弩。

  手弩總長度約14厘米。

  兩厘米寬,三厘米厚。

  吊掛工具(類似於觸發器)長11厘米。

  在發送時,第一弓拉回卡齒(掛機弩),緊緊勒住。

  牛夾持齒,也稱之為心臟鉤掛山卡口鎖,竹螺栓插入凹部,所述長端懸空牛刀卡住,對準目標,所述刀的懸掛基板,捆繩釋放順勢拉下,牙口收縮,竹箭射出。

  弩張力,高達四石,約120公斤。

  漢時,弩張力的『石』和重量計量單位的『石』,屬兩個概念。

  弩張力一石,三十公斤。

  四石,便是一百二十公斤。

  速度和力道非常驚人,50-100步之內,能夠貫穿護甲。

  這種弩使用簡單,也易於操作。

  是王圍告老還家之後,歷經十載才設計出來的手弩。

  可以用於步戰,由輕裝步兵使用,也可以用於騎戰,裝備輕裝騎兵。

  劉進不清楚這種手弩在原有的歷史中,是否普及。但現在,這手弩落在他的手裡,肯定要大加推廣。

  王圍手裡,一共只有五支手弩。

  劉進搶走了兩支。

  一支交給汪純青來研究,另一支則留在手裡。

  李姝和王翁須都懷孕了。

  而他最近一段時間,也不常在家中。

  雖然平輿候府里有扈從,司隸校尉和執金吾,以及京兆尹和長安縣都加強了平輿候府周圍的巡邏。

  但劉進還是覺得不夠。

  所以,他把另一支手弩交給了王翁須。

  同時在回到長安之後,他立刻讓史玄通知郭乃,儘快從西市獄撤離,

  郭說的沒錯。

  認識郭乃的人太多。

  一旦發現郭乃在西市獄,很容易被人懷疑。

  既然如此,劉進便做出了決定。

  把郭乃收入司隸校尉,擔當假佐。

  既然不好藏,那就不藏了!

  之前劉進之所以擔心郭乃,是害怕太子劉據追究。

  而現在,他和劉據之間的關係,已經有了緩和的跡象,也就不用再為此事擔心。

  郭乃,自無不可。

  西市獄丞,說實話不值一提。


  其品秩與斗食相當,月俸不過十一斛。

  若非西市獄的油水豐厚,單憑俸祿,還真不一定能養活全家。

  能入司隸校尉,而且還是六百石的假佐-——·

  郭乃又怎會拒絕?

  唯一的損失,便是劉進少了一顆暗子。

  作為刺客,郭乃絕對合格。

  好在,還有一個蟲無忌,也就是京兆獄的獄丞馮狸。

  但劉進也無法保證,馮狸還能隱瞞多久。

  以前是沒人關注,所以郭乃和馮狸還可以隱藏。

  可現在,劉進已經走到了前台。

  郭乃刺殺石德才多久?郭就對劉進發出了警告-—--不行,還得繼續招攬人才。

  劉進也知道,郭乃和馮狸這樣的人才不好找。

  但手裡沒有些暗子,他心裡終究不放心。

  可是,該從何處尋找呢?

  劉進也不知從何處著手!

  石德的死,並沒有引發劉進想像中的轟動。

  蓋因他奉行的唾面自乾,以德報怨的理念,在這個時代並非主流,也不受人喜歡。

  除了一些賢良文學鳴冤叫屈之外,長安並沒有太多人在意。

  而太子劉據的沉默,也更進一步讓人不再關注。

  劉進原本打算在長安停留三日。

  但事實上,他到第四日中午,才得以離開。

  石德的案子,他交給了杜延年來處理。

  當然,他也把他的意思,用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傳遞給了杜延年。

  以杜延年的聰明,馬上就明白了。

  他沒有追問原因。

  只向劉進討要了郭乃。

  在劉進離開長安的當天響午,杜延年交給劉進了一具屍體。

  死者名叫袁安,是長安有名的遊俠兒。

  根據杜延年的匯報,袁安和石德之子石嵩有過節。

  石嵩強占了袁安的祖宅,還打傷了袁安的妻子。袁安氣不過,於是入石府想要尋仇,不想被石德發現。慌亂之下,袁安殺死了石德,而後倉皇逃走,多在周至縣。

  石嵩強占袁安的祖宅,確有其事。

  打傷了袁安的妻子,也是事實。

  動機有了,便一切順理成章。

  劉進問杜延年,那袁安為何要躲在周至?


  杜延年道:「這廝欠了江青翟的錢,為了逃避追債,所以才逃離長安。

  我本不想下死手,可這傢伙見面之後就要拼命。我覺得,死了的袁安更好,

  便讓郭乃不要留手.—·

  「黑,真母婢之的黑!」

  杜延年的處理方式,著實高明。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廢話,卻坐實了江青翟的嫌疑。

  那麼,石德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江充派江青翟,逼迫袁安刺殺?

  杜延年也不解釋,只嘿嘿的笑了兩聲。

  劉進甚至可以猜測到,等這份奏疏遞交給漢帝之後,漢帝會是怎樣一種反應。

  刀筆吏,刀筆吏!

  這杜延年,絕對是刀筆吏的祖宗。

  正如劉進所猜想的那樣,當他離開長安之後,奏疏很快就呈送到了漢帝的手裡。

  漢帝,大怒!

  貶石嵩鬼薪,不復詔。

  但隨後,又把江充找來,一頓臭罵。

  罵的江充,委屈的想哭。

  「陛下,此事與臣絕無半點干係。」

  「沒有干係,何以這般辯解。若在以前,沒有干係你會主動要朕追查,

  可現在」

  「臣,臣何必殺害石德?

  臣雖與太子有些許矛盾,但不至於此,不至於此啊!」

  但是看了奏疏之後,江充又有點懷疑。

  莫非,石德真的是我派人刺殺的?

  沒有啊!

  他最近一直在忙著追查別的案子。

  而且石德或者,便是太子頭上的緊箍咒。

  他有病了,才會主動把殺死石德。

  劉進的奏疏里,也沒有提及和江充有關。

  但袁安欠江青翟錢,千真萬確。

  江青翟找袁安追債,也確有其事。

  就那麼巧?

  你江青翟借給袁安錢,袁安的祖宅就被石嵩強占,他一怒之下就跑去刺殺了石德?

  都太巧了,巧的彼其母婢之。

  被漢帝罵的渾渾噩噩,並且命他留在長安,隨時聽候調查。

  估摸著,這件事還沒完。

  等江充走出未央宮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劉據。


  劉據看到江充,眼都紅了。

  他推開李禹,衝上去就抓住了江充。

  江充身高體壯,比劉據強壯不少。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被劉據追著抱頭鼠竄。

  他的扈從想要阻攔,卻被李禹和無且出面攔阻。

  兩人,在宮門外都拔出了寶劍。

  正好劉屈與侍郎馬通有事求見漢帝,見狀忙出面阻止。

  他二人,明顯是想要幫著江充。

  可誰料想,暴勝之和司直田仁路過,見劉據落在下風,立刻上前和江充等人扭打在一起。

  消息傳到了宮中,漢帝破口大罵。

  隨即,他命郭調集未央宮衛前來,把幾個人全部拿下。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看看殿前衣冠不整,鼻青臉腫的眾人,漢帝直覺氣沖頭頂。

  「爾等不是朕的太子,便是朕的大臣。

  劉屈麓,你參合什麼?太子和江充有誤會,他二人自己可以解決。暴勝之,還有你,田仁,與你二人又有什麼關係?幾個人加起來超過二百歲,在朕的宮門外大打出手,與那田舍翁有何區別?你們,你們便不能用心做事,

  整日與朕添亂?」

  一頓破口大罵之後,漢帝做出了懲罰。

  太子劉據禁閉太子宮十日,除俸祿一年。

  江充閉門思過,罰俸祿一年。

  劉屈麓、莽通、暴勝之和田仁,皆罰俸祿一年。

  眾人各有想法,卻又不敢反駁,乖乖的領旨,而後灰溜溜的走了。

  待他們離開之後,漢帝立刻帶著郭走了。

  而霍光等人留在宣室殿的偏殿裡,竊竊私語起來,一個個都顯得興致勃勃·—.—·

  「皇后,你兒子學會與人打架了。』

  漢帝氣沖沖走進了椒房殿,見到衛子夫,就大聲吼道。

  只是吼完了,他卻突然噗笑出聲來。

  「仁安和誰打架?」

  「還能有誰,江充——-你兒子長能耐了,追著江充在未央宮宮門外打。

  後來劉屈麓、莽通還有暴勝之和田仁也加入其中。打的那叫一個熱鬧,只怕用不得太久,便要傳遍長安。朕的臉面,朕的臉面-—---都快要被你那個兒子,給丟盡了。」

  衛子夫給了漢帝一個嫵媚的白眼,昔年風情猶在。

  「便是臣妾的兒子,不也是陛下的兒子嗎?』


  漢帝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走到案前,從桌案上捻起一枚漿果入口。

  酸酸甜甜·

  「這是甚漿果?」

  「桑葚,西域所產。進也不知是從何處找來的漿果,臣妾覺得不錯。」

  「為何只與你,朕卻沒有。」

  「是啊,進雖無有漿果供奉,卻交了兩萬四千金。」

  「可朕不是賞賜他了五萬金嗎?」

  「祖父賞賜孫兒,天經地義;祖父找孫兒要錢,卻是臣妾頭一次聽聞。

  漢帝打了個隔,嘿嘿笑了起來。

  「話說,仁安從未打過架,今日怎地會找了江充?」

  「還不是石德之死。」

  「與江充有關?」

  「應該沒有,只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妾身記得,仁安上次與人動手,還是二十多年前吧。那次他見劉旦欺負,想要阻攔,卻被劉旦和劉胥兩人聯手打了一頓。從那之後,就未聽過他與人動手。」

  說完,衛子夫好奇問道:「贏了,輸了?」

  「吃了點虧,但估計是占了便宜。朕當時太過惱怒,以至於忘了詢問戰果。」

  說到這裡,漢帝忍不住又笑了。

  「總覺得,仁安還沒有長大似地。」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情。

  一旁的衛子夫聞聽,也不禁低下頭,笑出聲來。

  「對了,進這次離開,多久回來?」

  「怕是短期之內,回不來。」

  「直憑忙嗎?」

  「他也是個好折騰的性子。練兵就練兵,交給趙破奴他們負責就是-——

  偏偏自己鼓搗出了一個什麼操典出來。我聽他說,此次大操典要持續一月,

  到下月十五日結束。他說他身為主將,自然不可缺席,所以一定要從頭到尾,跟著才行。」

  「他行嗎?」

  衛子夫露出了擔憂之色。

  「他那身子骨——·

  「皇后可別說他身子骨了,也不知道吃了什麼,個頭是贈贈贈的長,已經比我高出半個頭還多。那小子的體魄,我看不比胥弱。弄不好,我劉家又要出一員猛將了。」

  「做甚猛將,好好讀書,在家裡不好嗎?」

  「男兒的事情,你一婦道人家懂什麼-朕就喜歡他那種好折騰的勁兒。」


  「陛下喜歡就好,陛下喜歡就好!」

  「不過,朕也是奇怪,他怎能有恁多奇思妙想。

  他這次做出的操典,朕以為頗有章法。只是消耗太大—---他那虎豹營騎一年下來,怕是耗費幾億錢,甚至更多。好是真好,可卻無法在軍中普及,

  有些可惜。」

  按照劉進的計劃,虎豹營騎成軍,需花費三萬金,逾五億錢。

  他這一營,可比之兩個長水胡騎。

  「這孩子,拿來恁多錢?」

  「你可別小看了他,進在賺錢上,還是頗有些頭腦的。」

  「臣妾只是擔心—-他忙於軍務,會不會怠慢了姝娘和翁須?『

  「他可不會,沒見他又弄了個胡姬,如今在候府照顧呢。」

  「胡姬?哪裡的胡姬?」

  漢帝露出了不虞之色。

  「是司馬老賊的義女。』

  衛子夫一愣,脫口而出道:「進何時與那老賊混在一起?」

  看得出,衛子夫對司馬遷也是恨之入骨,否則絕無可能隨著漢帝一起咒罵司馬遷。

  也難怪她如此。

  她看過司馬遷對她的描述。

  說的她好像個不知羞恥的小三一樣勾引了漢帝。

  嗯!

  雖然事實接近,卻過於直白。

  衛子夫曾找人試圖讓他修改美化一下,結果被司馬遷嚴詞拒絕。

  反正,從李陵歸降匈奴,司馬遷腐刑贖死之後,雙方便埋下了恩怨漢帝對司馬遷美化項羽的文章不滿,更不滿他把項羽列入本紀。他有些阻止,但司馬遷寧死不改。口口聲聲此史官本份,如果你要我修改,那不如把我殺了。

  漢帝,還真有些下不去手。

  矛盾越來越深。

  司馬遷的筆,也越來越鋒利。

  以至於漢帝很司馬遷入骨,衛子夫同樣如此。

  你給李廣寫了個《李將軍列傳》。

  卻給衛青霍去病弄了個《衛將軍驃騎列傳》。

  我弟弟衛青便不值得單獨列傳?

  我外甥霍去病,不值得單獨列傳?

  論軍功,論能力,論名氣,論官位,他李廣算什麼東西,能和我弟弟外甥相提並論?

  也是漢帝和衛子夫還算是通情達理。

  換個人,司馬遷死不死不知道,但他的《史記》一定會屍骨無存。


  如今聽說司馬遷獻女,衛子夫就不痛快。

  漢帝也是如此。

  夫妻二人忍不住在椒房殿裡,你一言我一語,大罵司馬遷。

  也讓門外的郭和倚華,覺得很尷尬。

  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兩人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搖頭苦笑連連。

  「郭翁也知此事?」

  「喏!」

  「那胡姬,美哉?」

  「瘦骨鱗,何來美之說。」

  「我覺得郭翁怕是偏見了————.-平輿候的眼光,應該不差。」

  倚華對郭的評價不是很滿意。

  於是和他討論起了女人。

  郭有點想罵人!

  我特麼———·

  我一個太監,你和我談女人?

  要不要臉啊!

  可他又不好得罪倚華。

  畢竟,倚華是衛子夫的心腹,漢帝對她也頗為讚賞。

  她在宮中的地位,就如同他在漢帝面前的地位——」

  「對了,怎不見之前陪郭翁那小黃門?」

  「誰?」

  「就是之前總跟在郭翁身邊,駕車的車士。」

  「弘恭?」

  「我不太清楚。」

  「那就是弘恭了,他這兩日患了風寒。」

  郭眼珠子一轉,突然笑道:「長御怎地問他?」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小黃門,頗有些俊俏呢。」

  「哈哈哈!」

  郭聞聽,也就放下心來。

  「俊俏倒算不上,不過還算機靈。若長御喜歡,老臣便讓他來椒房殿服侍?」

  只看郭那一臉猥瑣的笑容,倚華就知道,這老貨一定是想歪了。

  她強忍著怒氣,笑著拒絕道:「算了,我就不奪郭翁所愛-—--況且椒房殿乃後宮,進出之人需要嚴查,手續繁瑣。我不是說他不可信,只是覺得沒什麼必要。」

  「也是,老臣也聽說,皇后最近在後宮裡立下了不少規矩。」

  「你也知道,之前—...」

  「老臣明白,老臣明白。」

  郭當然清楚倚華說的是什麼。

  那算是,醜聞吧!

  便是郭,也不敢輕易提及。

  「其實這樣很好,老臣近來也在思索,是否應效仿長御,把身邊的人也清查一下。

  有些人啊,總是不願陛下過的高興。」

  「正應如此。」

  倚華想了想,突然開口道:「特別是那些身懷異術之人。」

  「異術?」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曉得當不當真。西域有一種眩術,可藉助藥物之類,令人在不知不覺中入眠,而後干擾人的思緒,令人緊張或者焦慮。此前,宮中發生了巫蠱之事,萬一有人學會這種異術,只怕會讓剛平靜下來的宮裡,再起波瀾。」

  「嘶!」

  郭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眩術,不免有些心驚。

  沉吟許久,他說道:「多謝長御提醒,老臣會留意此事。」

  與此同時.·

  大殿裡,突然傳來了漢帝和皇后的歡聲笑語。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伴隨著進入隆冬時節,天氣越來越冷。

  11月21日朝議,右丞相劉屈麓,突然彈劾左丞相公孫賀,言他教子無方。

  公孫賀,面無表情。

  他知道,漢帝的耐心已經用盡。

  於是,他主動請罪。

  漢帝並未斥責,只是命廷尉依律處置公孫敬聲。

  挪用1900萬錢,錢不多,但性質惡劣。

  哪怕公孫賀把這錢補交上來,公孫敬聲身為太僕,也罪責難逃。

  九卿之一啊!

  你得多缺錢,才會去挪用北軍的軍餉?

  發生了這種事情,便是公孫賀身邊的人,也無法站出來為公孫敬聲開脫。

  好在,公孫敬聲早已經被秘密送入詔獄。

  否則他若此時站在朝堂之上,估摸著公孫賀想死的心都有。太彼母婢之的丟人了!

  丞相府,缺錢嗎?

  就算丞相府缺錢,也可以找衛府借嘛。

  你要是挪用個幾億錢,也算你的本事—·

  偏偏,1900萬錢。

  我公孫賀缺這1900萬錢嗎?

  一場朝議,公孫賀始終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最終,漢帝下旨,除公孫賀左丞相之職,閉門思過。

  無漢帝旨意,不可踏出丞相府大門一步。

  公孫賀,落寞的離開了未央宮!

  司直田仁,暫領太僕一職。

  也有些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不過,反響不是很大。

  倒是看向劉據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警惕。

  特別是劉屈麓,皮裡陽秋的恭喜了劉據幾句。

  而劉據則一臉茫然表情,似乎對田仁暫領太僕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你變了!

  劉屈心裡暗自咒罵。

  石德死後,劉據變化很大。

  不再似以前那樣唯唯諾諾,而且還學會了裝瘋賣傻。

  他,好像變得有點不太好對付了——·」·

  劉屈麓退朝之後,在宮門外攔住了江充。

  「太子羽翼越發豐滿,且變得越來越古怪,當如何是好?」

  意思就是:你得加把勁啊,不讓劉據成勢了,以後可就不好對付了。

  江充冷遮臉,默默看了劉屈一眼。

  你真母婢之的不要臉。

  老子現在這種情況下,敢亂來嗎?

  石德之死雖然已經結案,可事情並未結束。

  漢帝一日不吐口此事和江充無關,那麼江充的嫌疑就在,就會受到各方的監察。

  江充相信,他這會兒和劉屈說話,只怕很快就會傳入漢帝耳中。

  不止漢帝,還有那個平輿候!

  司隸校尉的人員,越來越整齊了。

  八從事尚有一個職位出缺,不過據說已經預定了王賀。

  王賀,可是江充當年的仇人。

  一俟他就位,絕對會撕咬江充。

  與此同時,十二假佐又增添了兩個人。

  一個名叫田延年,原陽陵尉。

  也不知怎地就入了劉進的眼,一下子從三百石的陽陵尉,變成了六百石的假佐。

  還有一個田千秋,長陵人。

  本戰國時田齊後裔,後隨先人遷徙至長陵。

  此前,為高寢郎。

  就是供奉高陵陵寢的官員。

  此人年紀不小,已五十多歲。


  身高八尺-—..-嗯,齊魯大地之人的標配身高。

  容貌偉岸奕麗,處事極為老辣。

  田千秋之所以能被司隸校尉徵辟,蓋因他和樊勝客是老鄉。

  劉進此前返回長安時,有一次在家中閒聊,感嘆身邊可用之人太少。

  樊勝客的妻子仲氏女正好在照顧李姝和王翁須兩女,於是便順口提起了田千秋。

  說這個人很有本事,只可惜沒有門路。

  劉進返回奉明之後,又詢問了樊勝客。

  樊勝客對田千秋也是極為推崇,認為他做事很乾練,也非常老辣,更通曉人情世故。

  司隸校尉,監察七郡。

  若沒有這種通曉人情世故的,還真不行。

  於是在打探了一番情況之後,劉進便命人把田千秋調來司隸校尉任事。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此前司隸校尉活力有餘,穩重不足。

  雖然有黃霸坐鎮,但其他人大都年輕。

  有了一個田千秋過來,正好能有所補益。

  田千秋接到消息之後,立刻便趕來長安··

  司隸校尉的人手,不斷在增加。

  吏員也變得充足起來,增加至一百三十人。

  再加上千二徒隸,使得司隸校尉結構不斷趨於完滿,其勢力,也在不斷的加強。

  江充,已經感受到了司隸校尉帶來的壓力。

  司隸校尉的存在,不斷壓縮繡衣使者在京師的生存空間。

  加之朱安世至今音訊全無。

  江充不得不謹慎起來。

  言行之中,再無之前那種囂張跋扈的氣焰。

  「右丞相,太子成長,乃是好事———-與陛下而言,太子成熟起來,正可排憂解難。」

  我暫時動不得,還是你來吧。

  否則,等陛下真的與太子放權,咱們都難辦。

  劉屈深吸一口氣,不再囉嗦,便轉身登上了車仗。

  12月初九,長安再次喧囂。

  燕王劉旦率部曲返回長安,準備參加歲末祭天大典。

  又兩日,廣陵王劉胥也回來了。

  河間王劉慶因身體不適,抱病未能前來。

  中山王劉輔,也就是中山靖王的孫子,第三代中山王,也因為月前摔斷了腿,無法前來。


  無奈之下,只能派陸城候劉貞代表劉輔前來參加祭拜。

  嗯,劉貞。

  即蜀漢昭烈皇帝劉備的先祖。

  各路藩王,或親自前來,或派遣代表。

  12月16日,魯王世子劉慶忌,在漫天大雪中,一路風塵僕僕,隨車仗進入長安—··—·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