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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巧遇太史遷(求訂閱求月票!)

  第86章 巧遇太史遷(求訂閱求月票!)

  胡姬笑語。

  胡樂奏響。

  

  旋舞翩翩·.··

  自張騫鑿穿西域以來,西域胡商來長安者如雲。

  不過,早期來的胡商背後,大都有勛貴王侯公卿的身影。

  沒有權貴支持,想要在長安立足,即便是那些豪商巨富,也難以維持。

  但隨著西域商路逐漸興盛,西域人對長安的仰慕越來越強烈,前來投奔者越來越多。

  最初,大都是西域的豪強。

  再往後,則是西域的行商。

  到現在,許多西域百姓,因仰慕天朝,於是也結伴而行,成群結隊的從西域來到長安謀生。

  嗯,就好像八十年代,那些蜂擁前往米粒家的中國人———」

  西域面積廣。

  張騫雖鑿穿西域,但漢軍對西域的征伐,卻止步於天山以東。

  而天山以西的廣土地,仍屬於一個未知世界。

  早期來長安的西域人,以天山以東者為主;而現在,則陸陸續續,有天山以西的胡人前來。

  這家酒肆,便是一家天山以西的胡女開設。

  別問劉進為什麼知道。

  只因為那酒肆門外,懸掛的酒幡上,寫著折羅曼三個字。

  只這三個字,就足以說明了酒家的來歷。

  折羅曼,即天山。

  不過在漢代,天山叫做北山。

  天山,是由匈奴語中『祁連』二字翻譯過來。

  祁連,即為天。

  在匈奴語的語境裡,祁連山應該翻譯為天山。

  劉進得到過匈奴語精通的獎勵,所以對此頗為了解。

  而折羅曼,並非匈奴語。

  準確的說,它接近吐火羅語,又不同於吐火羅語,而是夾在吐火羅語和波斯語之間的一種西域語種。

  嗯,根據那捲西域輿圖。

  劉進大致上能夠推斷出來,這是西域少數民族中的紹蒲類國語。

  而紹蒲類國,位於西域更西方。

  與波斯的交流更多,但是與東方的漢帝國交集較少。

  不過,大漢帝國對西域的影響日益加強,天山以西的國家,也開始嘗試與漢帝國接觸。


  在街里,已經出現了一些與月氏、烏孫、龜茲和樓蘭諸國相貌大不相同的人。

  他們有的生著黑髮,高鼻深目。

  有的卻長著一頭金髮,膚白碧眸。

  而其中,尤以女性居多。

  據說,那些膚白碧眸,豐雷肥臀的女人,很多是波斯帝國俘虜而來,而後販賣到各地。

  很多王侯公卿的家裡,都有這種女人。

  不過,大都是用來招待賓客的舞姬。

  酒肆里,胡女翩翩金髮碧眸,豐雷肥臀的胡姬,穿梭在酒肆中,手裡捧著葡萄酒,時不時會用一種非常古怪的腔調,迎合著酒客們的調侃。她們笑語盈盈,來去時暗香浮游。

  更讓酒肆的氣氛,格外高漲。

  「客人幾位?」

  一個金髮胡女迎上來,笑盈盈與劉進三人道。

  「就我們三個,尋一可以觀看歌舞,卻不甚吵鬧的地方。」

  胡女,頓時愣住了。

  劉進說的是紹蒲類語,也屬於天山以西諸國的通用語。

  她碧眸中異彩連連,驚訝道:「客人竟說得好紹蒲類語啊。」

  「你是紹蒲類國人?」

  「不是,不是,我來自安息。」

  「如今阿爾薩息王,可還是滿屈嗎?」

  滿屈,波斯語,神之子的意思也就是米特拉達梯二世。

  胡女更顯驚訝之色。

  眼前這個看上去衣裝樸素,卻氣度不凡的青年,絕非普通人。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來長安,已近十載。乃上次漢家皇帝派使者前往安息時,滿屈王附贈與使者的禮物。來到長安後,我便一直在主人家,直到今年才贖身。」

  「自己贖身?」

  胡女笑著搖頭道:「當然不是,是老家一位長者來長安遇到了我,便為我贖了身。」

  「好吧,那你運氣真不錯。」

  劉進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讓胡女帶著他入座。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來長安後,主人為我取了一個漢名,叫萊娘。」

  「萊娘,把你家的特色奉來。」

  「嘻嘻,我家的特色,可多的很呢。」

  「那就一一奉來。」

  萊娘嬌笑著,翩翩而去。

  而陳毋疾和霍禹,則用一種欽佩的目光看著劉進。


  「君侯,你連胡語都懂嗎?」

  我也不想學那勞什子胡語,可系統獎勵,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劉進默默的,裝了一個X!

  很快,萊娘帶著一群胡女,捧著陶罐裝的葡萄酒,和烤羊肉,以及各色西域美食,來到劉進的桌前。

  裝盛葡萄酒的陶罐,很明顯是漢家所制。

  很精美,價值不菲。

  劉進切下一塊焦嫩的羊肉,蘸著豐富的蘸料,送入口中。

  嗯,有點後世的味道了!

  西域的食法,和中原還是有很大不同。

  中原很講究真味。

  而西域,更重其輔料。

  當然,這也與很多輔料尚未在漢帝國出現有關。

  張騫當年雖然帶了不少東西回來,但終歸,也只是一小部分。

  胡女們,送來酒食後,並未離開。

  而是在劉進三人身邊坐下,勸酒,陪侍。

  霍禹,一個小色胚子,興奮的臉發紅。

  而陳毋疾則顯得很拘束,在兩個胡女的陪侍之下,竟漲紅了臉,兩手放在兩腿之間,不知所措。

  那羞澀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小生瓜蛋子。

  引得姑娘們嬌笑連連,更操著有些怪異的腔調,和他交談起來。

  劉進,則顯得很平靜。

  他是不是用紹蒲類語和萊娘交談。

  在不知不覺中,便了解到了許多有趣的事情。

  這家酒肆的主人,名叫阿木提,是紹蒲類國人,也是安息國很有名氣的一個商人。

  他將漢國的絲綢、陶器運往安息。

  而後由安息的商業夥伴周轉,再送往大秦,也就是羅馬帝國。

  很多紹蒲類人,都從事這種倒買倒賣的生意,而且生意大都做的很大。

  阿木提更是其中翹楚。

  蓋因他和安息國的一位財政大臣熟悉,或者說是買通了那位財政大臣,

  所以他的貨物,可以在安息國暢通無阻。

  萊娘,本名萊麗斯。

  本身並非安息國人,而是高盧人。

  後被販賣到安息國,因年幼時粉雕玉琢,甚得財政大臣所喜。

  十年前,漢帝第一次派遣使者出使安息國。

  安息國的國王,也就是滿屈非常重視,於是送了許多胡姬,還有一對獅子,作為禮物送來了長安。


  之後,萊娘又被漢帝賜予楚王劉延壽。

  即楚元王劉交六世孫。

  劉德的侄子。

  劉進的族兄。

  阿木提和楚王一脈的關係非常好。

  特別是他認識烏孫王后,解憂公主。

  而解憂公主,又是第三代楚王劉戊的孫女,算是現任楚王劉延壽的姑姑解憂公主在天漢元年,繼細君公主死後,下嫁烏孫國的第二位公主。

  已近十年之久,很大程度上維護了漢室和烏孫的關係,也使得漢家在西域有了一個非常穩固的盟友。

  萊娘曾在安息,服侍過阿木提,也令阿木提念念不忘。

  所以去年他來到長安後,意外遇到了萊娘,並得知萊娘在楚王府,於是便把她贖身。

  對於商業合作夥伴這小小的請求,劉延壽自然不會拒絕。

  說是贖身,實際上只花了一點點錢,意思一下而已,

  之後,阿木提便出資,贊助萊娘在西市這邊開設了一家折羅曼酒肆。

  也很正常,萊娘的老家早就沒有親人了。

  被人輾轉買了好幾次,更沒有什麼牽掛和朋友。

  倒是在長安這十年間,通過楚王府的關係,讓她認識了不少權貴。

  與其奔波萬里回家,無親無故。

  倒不如留在長安,她也習慣了長安的生活———

  聽著萊娘的故事,霍禹和陳毋疾兩人曦噓不已。

  但對於劉進而言,她的故事似乎又不夠悽慘。

  父母早亡,兄長爛賭,賣身還債,輾轉萬里,寄人籬下,命運多殲---」·

  嗯,這樣才夠味嘛!

  不是他不相信萊娘的故事。

  而是—

  TMD上輩子夜店逛得太多,以至於再悲慘的故事,劉進也心如止水。

  居然是劉德家的人!

  楚王劉延壽,不在長安。

  而楚王一系在長安的唯一代理人,便是劉辟強。

  老頭,玩的挺花!

  怪不得五六十歲了還能老樹開花,生下劉德。

  劉德,居然沒和我說過,他家裡還有胡姬!

  祖父也是,為啥不賞賜幾個給我?

  不過,也難。

  家裡那兩個——·—--胡姬進來,敢被她們弄死。


  「還沒請教客人高姓大名?」

  「在下,劉慶忌。」

  堂堂皇長孫,肯定不能暴露。

  劉德?

  估摸著萊娘認識。

  那似乎只有劉慶忌的名字,可以拿來用一用。

  哪知萊娘卻笑了。

  她捂著嘴,輕聲道:「奴婢服侍過魯王世子。」

  她聲音很小,貼在劉進的耳邊說話。

  那溫熱的氣息落在劉進的耳朵上,令他不由得有些騷動了。

  成熟的歐美女人,身體的豐腴,與漢家女子的豐腴,又是不同。

  誘惑!

  極致的誘惑!

  劉進忍不住哈哈大笑,以掩飾尷尬。

  「我就叫劉慶忌,誰告訴你,劉慶忌必須就是魯王世子?」

  「好吧,那邊尊您是劉郎。」

  她笑的時候,胸前大雷亂顫。

  看的一旁陳毋疾和霍禹兩人,目瞪口呆。

  厲害,厲害!

  而兩人身邊的胡姬,則嬌呼不滿,把二人的目光又勾了過去。

  酒席上,頓時又多了些許不明所以然的暖昧氣氛·—·—·

  「阿木提還在長安嗎?」

  「上月就走了。」

  「他什麼時候能再來長安?」

  「那便不清楚了·—----阿木提老爺的生意主要是在安息那邊。他每年都會來長安一趟,不過今年來過了,再來恐怕就是明年了。具體什麼時候,奴家也不清楚。」

  劉進,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劉郎,怎地不吃酒呢?」

  萊娘奉來一斛葡萄酒。

  這葡萄酒,是從雪地里取來,倒進斛中,那杯壁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殷紅的葡萄酒,極為爽口。

  但總覺得,少了些意境。

  「酒是好酒,但總覺得不夠純正。」

  「怎地不純正?」

  「這酒器,不純正。」

  萊娘笑著問道:「那怎樣才算純正呢?」

  「我聽說,折羅曼山有一種玉石,在月光照耀下,能灼灼生輝?」

  「劉郎說的,是北山玉杯吧。」


  「我不知道。」

  「奴家這邊倒是有一套酒具,便是那北山玉所制,共有六種顏色,分別時白玉、墨玉、黃玉、翠玉、粉玉和碧玉。阿木提老爺本打算送人,但對方卻出了事,所以就把酒具存放在奴家這裡。若劉郎有興趣,奴家這就把那酒具取來觀賞。」

  「善!」

  劉進點頭。

  萊娘起身離去。

  也就在這時,酒肆外來了一個老人。

  他的衣著看上去有些舊,卻保持著一絲貴氣。

  花白的頭髮,臉上布滿皺褶。

  他步履蟎珊,走進酒肆。

  恰逢萊娘捧著酒具路過,看到那老人,便笑著招呼道:「太史公,又來吃酒嗎?」

  那老人笑著點點頭。

  「一斛折羅曼,一盤葡萄乾。」

  說著,他在靠門的酒案前坐下,顫巍巍從口袋裡,取出十枚五銖錢,一枚一枚擺放在桌案之上。

  「太史公,你稍候,這便送來。」

  萊娘笑著說道,便扭動著豐的身體,逕自來到了劉進桌前。

  「萊娘,有小郎君,便不顧老郎君了不成?」

  有酒客忍不住口花花,調戲萊娘。

  萊娘順手從一張桌案上抓起幾粒葡萄乾丟了過去。

  「便吃你的酒,恁多話。」

  「香,真香!」

  那酒客也不覺得髒,撿起葡萄乾丟進嘴裡。

  又笑著說道:「萊娘,來伺候某家來,某家可以保證,比你那位小郎君夠勁,哈哈哈!」

  一旁的酒伴也笑了,目光掃向了劉進三人。

  但是,當他看清楚劉進的樣貌時,頓時變了臉色。

  原本紅光滿面,變成了煞白。

  他抄起身邊的寶劍,狠狠拍了一下那人。

  「閉嘴,作死不成?」

  「怎地?」

  「你看那人是誰!」

  「誰?」

  「平輿候,司隸校尉。」

  「你確定?」

  「廢話,當日他帶人搜查江府的時候,我就在邊上。

  短短十日,司隸校尉的名聲,已經在長安傳開,甚至隱隱壓住了江充的繡衣使者。

  江充的繡衣的確很厲害,戰績卓著。


  可劉進是誰?

  那是皇長孫,很可能是未來的皇太孫,太子,皇帝—·

  他竟然敢當著劉進的面,說出那種言語。

  雖不清楚司隸校尉裡面是什麼情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面可是設立有詔獄。

  進得去,出不來!

  他下意識朝劉進所在的位置看去。

  卻發現劉進正看著他。

  目光相觸,劉進朝他微微一笑,還舉起酒杯,朝他晃了晃。

  但接下來的動作,卻讓他更加恐懼。

  只見劉進扭頭,和旁邊桌案前那個看上去頗有英氣的青年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那青年也朝他看了過來。

  他,他,他————·

  他TM在對我笑!

  那一剎那間,座下的席榻濕了一片。

  但他卻顧不得太多,連忙起身,也顧不得朋友的呼喚,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你,你,你不要叫我名字啊!

  他的心裡,在吶喊著。

  而他的朋友,則看看席榻上的一大片水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萊娘也覺察到了那人的失態,不過並沒有在意。

  她捧著一個檀木盒子走到劉進身邊坐下,把盒子放在案上,輕輕打開。

  那盒子裡,有六隻色澤不同,卻晶瑩剔透的酒杯。

  杯子的大小約一。

  形似美人,腰部收束,正好可以握住,在手中把玩。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啊啊啊,出錯了,寫的太急,

  沒有來得及檢查,非常抱歉!!)

  他下意識的誦出那首絕唱千古的《涼州詞》。

  萊娘,頓時呆愣住了。

  她來長安十載,自然也受華夏文明之薰陶。

  雖然說不出來是哪裡好?

  但她就是覺得,真TM好!

  詩詞中那種悲愴與豪邁之氣,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仿佛見到,十年前被送來長安的途中,那一隊隊雄壯的漢家鐵騎,馳騁西域的風采。

  十年了!

  在長安十年歲月,她幾乎忘卻了。

  可隨著劉進拿起那夜光杯,從口中誦出這一闕涼州詞的剎那,她的記憶又甦醒了。


  「君———·郎君,好詩!」」

  陳毋疾和霍禹也聽到了,更呆住了。

  那些胡姬,不懂這詩詞美妙,確也不再出聲。

  胡樂聲聲,本十分美妙。

  可萊娘此刻,只覺得太過吵鬧。

  「劉郎,可否將此詩贈與奴家?」

  劉進扭頭,看著萊娘笑了。

  他輕聲道:「此詩,我有大用。這套酒具,我要了!萊娘不必失落,此事你擔不起。寫信與阿木提,就說我有些生意要與他談。我希望在歲末,和他在長安暢飲。」

  「可奴家還不知劉郎的名字。」

  劉進哈哈大笑,起身對霍禹和陳毋疾道:「走了,要是有興趣,改天再來與姑娘們玩耍。」

  霍禹和陳毋疾,有些不太情願。

  但劉進開口,他二人也不能拒絕,便紛紛起身。

  「萊娘,剛才你喚那老者太史公,可是司馬遷嗎?」

  「啊?正是!」

  劉進點了點頭,從腰間解下了一塊金牌,放在萊娘手裡。

  「以後酒肆若遇到麻煩,或者有人找你麻煩,便將這金牌與他們看,他們自然明白。」

  說完,劉進在酒案上丟下了一鎰金,帶著霍禹兩人離開。

  在走出酒肆大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朝司馬遷看去。

  有點失望!

  在他的想像中,這位名流千古的太史遷,不應該是如此頹廢的模樣。

  可想想他的遭遇,似乎一切又都能說得通了。

  他走出酒肆,而後對陳毋疾低語兩句。

  陳毋疾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

  萊娘拿著金牌,露出疑惑表情。

  金牌正面,有司隸二字。

  而背面,則是一個『劉』字。

  沒有拿到那首詩,她感到很失落。

  而劉進的交代,又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而這時,之前逃走的酒客的同伴走了過來,拱手道:「萊娘,還請你回頭在那位郎君面前美言幾句。剛才任咸只是吃多了酒,胡言亂語,絕無冒犯的心思。」

  說完,他看了一眼萊娘手裡的金牌,臉色又是一變,拱了拱手,便匆匆離去———·

  心裏面,羨慕的要死。

  這胡女真是好命,有了這塊金牌,從今以後,折羅曼在長安城中,無人敢再尋畔。


  萊娘能猜出,劉進來歷不凡。

  但他讓她寫信給阿木提老爺,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眼珠子一轉,她來到了司馬遷的身邊。

  「太史公,酒還可口?」

  「怎不可口?若不可口,我又怎會花十錢來品嘗。」

  「切,你可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我這葡萄酒,是從北山以西的安息國運送而來,和北山以東產的葡萄酒不一樣。十錢,奴家可是給了你便宜呢,

  你還不領情。」

  「哈,我自然是領情的。」

  司馬遷捻起一粒葡萄乾吃下,而後又吃了一口酒。

  「萊娘,要問我什麼事情?」

  「嘻嘻,就知道你這樣的老爺,奴家瞞不過。」

  她說著,把手中金牌放在案上。

  「那小郎君要奴家聯繫阿木提老爺,而且要阿木提老爺年底前趕來長安。你也知道,如今已經入冬了。阿木提老爺的年事已高,又怎可能會冒著嚴寒前來?

  可我又怕耽擱了大事,所以想請教太史公老爺一二那小郎君,連名字都不說,只借了魯王世子的名字,奴家寫信都也不知該怎麼寫。」

  司馬遷微笑著,拿起了金牌。

  剛才劉進從他身邊走過時,他也留意到了。

  那,應該是個宗室子弟。

  不過,好大的口氣司隸?

  司馬遷愣了一下,忙翻過金牌,就看到了那個『劉』字。

  「嘶!」

  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忙起身走出酒肆大門,向左右張望,卻不見了劉進等人的影子。

  「太史公老爺,你這是為何?」

  司馬遷回到了酒肆里,在酒案前坐下,嘿嘿笑了起來。

  「萊娘,恭喜你了!」

  「啊?」

  萊娘仍舊是一臉茫然。

  司馬遷一口飲盡了斛中葡萄酒,砸吧砸吧嘴,伸手又去拿葡萄乾,卻被萊娘一把抓住。

  「我的好太史公老爺,你倒是與我說個清楚啊。」

  「沒酒了!」

  「古力娜扎爾·拜合提亞爾,快拿酒來,順便再取一份羊腿肉,和一盒酸奶酪。」

  萊娘沒好氣看著司馬遷。

  「太史遷老爺,現在可以說了吧。」


  「知道這兩個字怎麼念嗎?」

  「我會說,但不識字。」

  「這兩個字,念做『司隸」。我與你講,這司隸二字,有很多種說法,

  拼在一起,便只有一個解釋。」

  司馬遷笑眯眯的說著,一雙大手,還握著萊娘的手不肯鬆開。

  萊娘沒好氣的看著他。

  她突然湊了上去,柔聲道:「太史公老爺,要不奴家再讓你摸摸奴家的雷?」

  「咳咳咳——·

  「你這女人真不要臉,明知道—·.

  但那隻不老實的手,還是忍不住伸了過去。

  萊娘一巴掌把他的手打開了。

  老傢伙那啥沒了,還有這份色心,倒也是有趣。

  不過她和司馬遷也熟了,所以也不是太在意。

  給了他一個媚眼,輕聲道:「待會兒古力娜扎爾若看你這模樣,還會不會還你阿翁呢?」

  「呵呵,好吧。」

  一個帶著西域風情的少女,送來了葡萄酒,烤羊腿肉和一盒酸奶酪。

  「阿翁今日怎恁好心情?」

  「哈哈哈,你家萊娘想吃老夫的便宜,卻被老夫阻止了!」

  「吁!」

  古力娜扎爾吁了老頭一聲,便笑著走了。

  「萊娘,你有了這塊金牌,可一定要照顧好古力娜扎爾。」

  「我也想,可—..—」」

  「你聽我說!」司馬遷收起了那老不正經的笑容,輕聲道:「這枚金牌上的兩個字,讀作司隸,代表著司隸校尉所屬。而它是用黃金打造,便說明其主人地位不低。

  司隸校尉,你知道嗎?」

  萊娘張大嘴巴,點了點頭。

  「司隸校尉,皇權特許!長安城裡,誰人不知?太史公老爺,你是說這塊金牌——..—

  「金牌背面那個字,代表著主人的身份,讀作『劉』,你現在明白了?

  「不明白!」

  她就是一個酒肆的胡姬,怎能讀懂這其中的意義?

  「好吧,那我說清楚些。

  司馬遷低聲道:「而今司隸校尉里,有兩個姓劉的。一個是八從事之一,劉德。」

  「德老爺我認識。』

  「那就是了,不是劉德,那就是另外一個。」


  「誰?」

  「當今陛下之長孫,平輿候,司隸校尉劉進。'

  司馬遷說著,便指了指那個『劉』字。

  「他既然開了口,你家那位阿木提老爺就算是重病臥床,也會冒死趕來長安的。」

  萊娘那張小嘴,長的老大。

  「太史公老爺,你是說剛才那位———」·

  司馬遷,點了點頭。

  「我的天,我———.—-我剛才居然喚他劉郎。他還摸了我————·

  「噓!」

  司馬遷連忙捂住了萊娘的嘴。

  「知道就好,記在心裡。萊娘,老夫剛才恭喜你,就是恭喜你以後在長安城裡,再也不是無根浮萍了。那位郎君既然把金牌與你,便是說明他會護著你。但這種事,你可千萬不要與任何人說,便是阿木提也別說。否則,便只有死路一條。」

  萊娘連連點頭。

  那張白皙的俏臉,浮起了一抹紅暈。

  「太史公老爺。」

  「嗯?」

  「你說,我能不能把古力娜扎爾送與郎君做婢女呢?」

  「阿?」

  「你也看到了,古力娜扎爾長的那麼美,留在我這裡,早晚會被人——

  哪怕有這塊金牌,我還是不放心。倒不如留在郎君的身邊,早晚伺候郎君,

  也是福分。」

  「哼!」

  司馬遷聞聽不禁冷笑。

  「多喝點,睡覺去吧,夢裡啥都有。』

  「怎地,古力娜扎爾不美嗎?」

  「美!」司馬遷正色道:「可不是美就能到那位郎君的身邊,得找到機會才行。」

  「難?」

  「很難!」

  萊娘聞聽,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也知道很難。

  但,總可以想一想吧!

  司馬遷今天吃美了。

  兩斛葡萄酒。

  一盤羊腿肉。

  還有可口的葡萄乾。

  臨走的時候,他還帶走了一盒酸奶酪,準備晚上整理了竹簡之後,再來品嘗。

  天冷,也不用擔心酸奶酪會變質,對不對?

  他晃晃悠悠,走出了西市門囿。


  正要往家走,一輛馬車突然攔住了去路。

  車簾一挑,露出一張年輕的面龐。

  「太史公,殿下有請。」

  「啊?」

  「上車吧。」

  司馬遷一眼,便認出了那青年。

  赫然是剛才陪著劉進一起的那個人。

  他猶豫了一下,旋即便上了車。

  托劉進的福,他次子司馬觀(同觀)和女婿楊敬如今都有了差事。

  楊,風光的很。

  司隸校尉幾次行動,也讓他大出風頭。

  弘農楊家,已經派人與他聯繫,希望他能予以關照。

  同觀相對低調一些,在虎豹營騎中出任佐史,年俸三百石。

  聽上去不多。

  但事實上,每個月就有37斛的糧食。

  如果換算成五銖錢,那就是接近五千錢。

  五千錢,不算多。

  卻足以讓司馬遷的生活改善。

  這不,他現在都有閒錢來酒肆里騙吃騙喝了·—·—·

  雖然他也知道,同觀之所以能入虎豹營騎,是劉進看了史全的面子。

  但他還是非常感激。

  今天劉進既然邀請,他也很想去見一見,這位進幾個月里,聲名鵲起的皇長孫。

  同時,他也想知道,漢帝對他的懲罰,是否已經結束。

  馬車,行進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後,停了下來。

  陳毋疾先從車上下來,掀起車簾,伸手做出扶之態。

  這是禮節!

  但司馬遷卻不敢托大。

  畢竟,他如今還是一個犯官。

  「這裡是—.」

  「這裡便是長信宮後殿,司隸校尉後宅。太史公,請隨我來,殿下怕已等候多時了。」

  司馬遷忙梳弄一下頭髮,整理了一下衣裝。

  「小郎君,我可有不妥之處?」

  陳毋疾笑了笑,輕聲道:「非常妥帖。」

  「那請帶我前去拜見殿下吧。」

  「請隨我來。」

  陳毋疾在前面帶路,領著司馬遷穿過了曲折豌的長廊,來到一座閣樓前停下腳步。

  之前在酒肆里見到的另一個青年,正從裡面往外走。


  「殿下可空閒?」

  「哦,殿下就在裡面,正等著太史公呢。毋疾,你帶太史公進去吧,殿下吩咐我了一件事情,我要去找黃長史商議。太史公,霍禹便先告辭了。」

  說完,霍禹便匆匆走了。

  「這是殿下的書閣,平日裡很少有人過來,太史公請。」

  司馬遷忙隨著陳毋疾往裡面走。

  一入書閣,便見大廳里擺放著一尊鼎爐。

  鼎爐里燃著火,火焰熊熊。

  把屋外的寒意,都拒之門外。

  「剛才那位小郎君?」

  「那是光祿大夫霍光之子,霍禹。」

  同馬遷聞聽一愣,眼中閃過一抹光彩。

  他可是知道,霍光對太子一脈一直保持距離。

  而今卻突然把兒子送來劉進的身邊,是不是也預示著,霍光的心態發生了變化?

  他胡思亂想著,便來到了樓上。

  這裡,擺放著一排排的書架。

  書架上,則是一書簡。

  看到這些書簡,司馬遷頓時變得興奮起來。

  他可是聽說過,長信宮裡有一座書閣,名為倉頡閣。

  自太宗皇帝開始,幾位皇太后都喜歡藏書閱讀,而那些書都放在這倉頡閣之中。

  可惜,後來長信宮沒落了。

  書閣里雖然有人打理,卻再也沒人能夠觀閱。

  漢帝把長信宮賜給皇長孫做官署,也說明了這位皇長孫,如今確是聖眷正隆。

  劉進,正在看書。

  見司馬遷來,忙起身相迎。

  「剛才在酒肆里見太史公,便想要拜會。可-—----所以冒昧請太史公來,

  還請見諒。」

  一個『可」,司馬遷心裡頓時一沉。

  看樣子,陛下猶在嫉恨他。

  否則劉進又何必偷偷摸摸把他找來?

  大可以光明正大一些!

  他心裡沒由來的一陣失落,但仍保持著平靜,抱拳躬身一揖,「罪臣司馬遷,拜見皇長孫平輿候殿下。」

  「哈,太史公不必客氣,我們坐下說話。」

  說完,劉進對陳毋疾道:「毋疾,與伙房說下,做些好菜,我要與太史公暢談。」

  司馬遷這心裡,便是一暖。


  人情冷暖!

  自從他腐刑贖死之後,便見慣了。

  昔日很多朋友,都遠他而去。

  一來嫌棄他是個閹人,二來則是漢帝那句『不復用司馬後人』的話,讓人心驚肉跳。

  也虧得那幾個好友幫忙。

  司直田仁。

  好友任安。

  還有史全———.

  說起來,他司馬遷春風得意的時候,對史全不是太看得上。

  但是在他落難之後,史全卻全心全意的照顧他,甚至還幫他的兒子找到了差事。

  這份情誼,他牢記心中。

  可他現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是幫不得史全太多。

  也幸虧,史全有劉進這麼一個外甥。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長安縣,如今確是風生水起,地位提升了不少。

  「殿下找我一廢人來,有何吩咐?」

  劉進沉默片刻。

  突然開口道:「太史公,你那部著作,是否已經完成?」

  「阿?」」

  「我讀過你所著貨殖列傳。」

  司馬遷,激動了。

  他沉聲道:「已完成大半,只是尚未收尾。特別是征和年來的事情,遷還未有思路。」

  我就知道,你沒有思路。

  劉進看過《史記》。

  史記中,多巫蠱之禍的描述非常混亂,也非常少。

  所以到現在,劉進也無法從史記中獲得太多的信息,只能依靠著系統的幫忙。

  而事實上,即便是系統,也只能給予他一個非常模糊和籠統的線索,

  估摸著,是他不敢寫。

  巫蠱之禍之後的情況,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極為混亂的狀況。

  那種情況之下,莫說是司馬遷不敢亂寫,換做任何人,都不敢亂寫。

  不過也許正是因為司馬遷的這種恐懼,才使得史記能夠得以流傳。想想看,如果司馬遷寫的太過詳盡,之後漢宣帝能否認可這部史學著作,都怕是一個問題。

  「我喜歡太史公這部著作。」

  「多謝殿下喜歡。」

  「但我更希望,能使此書得以傳播。」

  「阿?」

  「當然,馬上傳播,也不是時機。我希望可以選幾部文章,命人製作成書,加以推廣。

  比如,太史公的貨殖列傳,比如先秦時期的事情。

  我是覺得,讀史可以明智!我堅決認為,以銅為鑑可正衣冠,以史為鑑可知興替,以人為鑑可明得失。

  陛下雖怪罪太史公,乃私怨。但太史公所著史書,乃為千秋記,不可混為一談。」

  「但若陛下怪罪?」

  「我一力擔之。」

  司馬遷突然起身匍匐在地。

  「若此書能得以傳續,遷便死也感激涕零。」

  「矣,不至於,不至於!」

  劉進說到這裡,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過,我覺得太史公著史,有些缺憾。』

  「有何缺憾?」

  「我漢家的忠臣良將若璀璨星河,何以太史公只專著與李廣與李敢這些人?而衛候與霍驃騎武功赫赫,只有隻言片語?太史公莫以為我偏向衛候,

  實凡日月所照,江海所至皆為漢土。衛候與霍驃騎揚我漢家雄風,令匈奴只敢悲歌: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此揚我漢家之威,令蠻夷知曉,什麼叫做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事情,必須大書特書方可。」

  一開始,司馬遷聽到劉進說他著史有缺時,心裡很不高興。

  我承認你皇長孫有本事。

  但專業的事情,要有專業的人來負責。

  你懂個屁的『著史』。

  可聽完了劉進的話,他卻呆愣住了。

  突然,他問道:「那匈奴人,果然如此做歌?」

  哦·.·

  我好像玩砸了。

  這首匈奴歌,好像是在魏晉時期才創作出來。

  我·——·

  但話說到了這個地步,劉進是絕不可能改口的。

  他咬著牙說道:「自然!」

  「哈哈哈,若真如此,確需詳述,如此方揚我漢家威風。』

  「對嘛,你得這麼寫才行。你得讓陛下愉悅-——-而且,這是事實,誰敢質疑?」

  「不錯!」

  「另外,太史公可為李陵喊冤,卻為何不為蘇子卿說話?」

  「他?他不是還在匈奴嗎?」

  「那太史公可知蘇子卿在匈奴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可未曾投降匈奴,反而對我漢家忠貞不屈,被發放去了北海苦寒之地。那裡常年是冰天雪地,食物匱乏。匈奴人與蘇子卿說,要公羊產羊才會放他回歸。


  可即便如此,蘇子卿卻未曾屈服。

  臥雪噬鼠,草木果腹。然我聽說,他仍懷抱節杖,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堅守!

  可我朝堂之上,竟無一人為他說話,任由他在那冰天雪地里,苦苦掙扎九載,依就忠心耿耿。」

  「竟有此事?竟有此事?」

  司馬遷聞聽之後,忍不住大聲哭泣道:「遷該死,遷該死,竟使如此英雄蒙冤。

  若非殿下,遷實不知子卿所受苦難。

  殿下,遷願為子卿單獨立傳,使他得世人稱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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