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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司隸校尉(9500字求訂閱)

  第72章 司隸校尉(9500字求訂閱)

  「君侯,刀下留人!」

  丙吉從刑房裡衝出來,大聲喊道。

  「不是無面人,不是無面人,這些人是探丸郎。」

  他大概猜出了劉進的想法。

  之前劉進曾說過,遭遇了無面人的刺殺。

  而這些人敢闖入廷尉詔獄,所以下意識會以為,對方是無面人。

  畢竟,廷尉詔獄這種地方,一般人別說闖了,便是靠近都會覺得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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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剛才查看了屋裡的兩具屍體,從兩人身上的標記,看出了對方只是遊俠兒。

  所謂探丸郎,是長安城中一夥膽大包天的遊俠兒他們平日裡遊手好閒,靠著坑蒙拐騙為生。

  但私下裡,他們也會接一些殺人的勾當。

  自有人會在私下組織,時不時會召集遊俠兒聚會,搞一些類似於後世生死簽的活動。

  長安有三色丸。

  黑丸最長,殺武人。

  紅丸其次,殺文人。

  白丸最次,負責善後,也就是後世所謂的清道夫。

  遊俠兒們會聚在一起,以殺人為樂,標榜他們所謂的勇武之氣。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

  所以長安百姓,把這種摸丸殺人的遊俠兒,稱之為探丸郎。

  這夥人都是長安的地頭蛇。

  對長安的地形非常熟悉。

  膽子大時,他們連官員都敢殺,而且是那種上了品秩的官員。

  成功了,揚名立萬。

  失敗了,遠走他鄉。

  總之,有人為他們兜底兒,所以肆無忌憚。

  劉進聽到丙吉的喊聲,手中斷馬劍一偏,躲過了黑衣人的要害,卻一劍砍下了對方的胳膊。

  鮮血,噴濺在他臉上。

  那探丸郎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子明,去那邊幫忙,生死勿論。」

  「喏!」

  詔獄另一邊,隱隱有喊殺聲傳來。

  劉進猜到,那應該是接應者。

  八個黑衣人,他解決了三個。

  馮奉世幹掉了兩個,還剩三人。

  獄吏援兵已經趕過來,把剩下三人圍住。


  這些獄卒的身手很一般,卻自有一種圍殺的手段。

  兩人手持用桐油浸泡過的繩網,的一下擲出。繩網在空中張開,一旦被套中,斷無逃走的可能。

  生死,只看獄卒的心思。

  劉進看到兩個獄卒手持木稍,惡狠狠朝網裡的人扎去時,心裡一動。

  他快步上前,一腳端翻了其中一人,手中斷馬劍搶起,啪的把另一人也拍翻在地。

  「我要活口,誰敢殺人,便是同黨。」

  說完,他便踩住一個獄吏,虎視耽耽站在一旁。

  而另一人剛要起身,卻被身邊的獄吏,死死壓在了地上。

  這時候,王平也跑了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立刻意識到,這詔獄之中,有內鬼。

  從腰裡拿出一個銅哨,放在嘴邊,用力吹響。

  刺耳的哨聲,立刻在廷尉詔獄上空回想起來。

  這銅哨長約三寸,細脖大肚。

  可吹出來的聲音卻極為刺耳,而且能傳出去很遠。

  「封禁,封禁大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劉進扭頭看了王平一眼,露出讚賞之色。

  「王獄丞,倒是反應機敏。」

  丙吉卻鐵青著臉道:「他若是不夠機敏,明日這個時候,他怕是已經人頭落地。」

  被廷尉派人過來清查,和自查得出的結果,性質完全不一樣。

  廷尉查出問題,那是你瀆職,甚至有可能被牽連進去。

  自查出來的結果,則是功勞,說明你這個獄丞,明察秋毫。

  一功一過。

  王平自然清楚。

  「君侯——」

  王平走了過來,顫聲道。

  劉進打斷了他的話語,道:「蘇文如何?」

  「被刺客射殺。」

  其實,對方未必是射殺蘇文。

  屋子裡那麼多人,他可能是想要清除活口。

  蘇文,純粹是被流矢所殺。

  可被流矢誤殺,和被刺客射殺,又是兩個概念。

  王平現在,只想盡力把身上的過失減輕。

  三個黑衣人,已經被繩捆索綁。

  遠處的喊殺聲,也越來越弱。

  廷尉大門口的烽火台被點燃了,火光沖天,無數執金吾見到火光,正蜂擁而來。


  劉進檢查了一下蘇文的屍體,面露怒色。

  眼看著蘇文就要承受不住,交代出身後的指使者了,卻被幾個遊俠兒壞了大事。

  一想到這些,劉進便咬牙切齒。

  這可是漢帝第一次對他委以重任。

  而且這件事,是他挑起來的。

  現在蘇文死了,他必須要有一個交代。

  「丙左監。」

  「喏!」

  「半個時辰,我要知道這些探丸郎是受何人指使,敢闖入詔獄中刺殺嫌犯。問出來,大功一件,問不出來,天亮之後,與我一起去未央宮宮門外負荊請罪吧。」

  「喏!」

  丙吉哪敢拒絕。

  劉進把他喊來,結果嫌疑人卻死了。

  不是他的罪過,現在也成了他的罪過。

  廷尉里,不曉得多少人在盯著他呢。一旦劉進不管他,那麼接下來他會有大麻煩。

  該死的探丸郎!

  丙吉的臉色陰沉,立刻命人,把所有抓捕過來的探丸郎押進了刑房。

  「王獄丞。」

  「喏!」

  「這些人,能在詔獄中如入無人之境,說明詔獄這邊,也存在問題。日間才把人抓進來,夜間就有人來行刺殺之事。給我弄清楚他們是如何進來有什麼人在配合他們的行動。查出來,你大功一件。查不出來,你,還有所有獄吏,便一起進深阱中受罰吧。」

  入深阱?

  那可是有進無出。

  王平咬牙切齒道:「君侯放心,一個時辰,若查不清楚,我王平便提頭來見。」

  馮奉世從詔獄大門跑了過來。

  「情況如何?」

  「已經平息!」

  馮奉世輕聲道:「約三十餘遊俠兒衝擊廷尉獄,被當場格殺十一人,俘虜三人,余者逃離。廷尉獄方面死傷共三十一人-」---另外,執金吾已經趕來,將所有獄吏全部看押。對了,他們已通知了京輔都尉程前,估計很快就會傳入執金吾耳中。」

  此時的執金吾,名叫郭廣意。

  晉陽人,阿陵侯郭亭曾孫,也是勛貴之後。

  說起執金吾,本源於中尉一職。

  屬於九卿之一。

  漢時,中尉執掌三輔之地的軍事力量,與負責守衛宮禁的衛尉相為表里。

  漢武帝時期,中尉的權力遭遇削弱。


  最初漢帝設立了中壘校尉,分割了一部分中尉的權力。

  元鼎四年,漢帝有分別設立京輔都尉,左輔都尉和右輔都尉,幾乎把中尉的權力架空。

  太初二年,中央直屬中尉,改稱為執金吾。

  之後,又在三輔之地分置長史。

  執金吾的軍事實權,則被三輔校尉徹底分割,只剩下一個空殼子。

  其所轄長安的日常事務,也歸於京輔都尉把持。

  馮奉世畢竟是做過宮尉的人,所以很清楚執金吾的上報環節。

  普通事務,可能當場就解決了。

  上報京輔都尉,說明事態非常嚴重。

  但若是上報執金吾,則意味著會直達天聽。

  想想也正常。

  廷尉獄,可不僅僅是簡單的廷尉獄。

  那是中都官獄之一。

  漢帝會親自過問的監獄,卻發生了遭遇衝擊,還死了不少人,怎麼都不可能掩蓋。

  馮奉世的意思是,劉進需要儘快想好對策,以免漢帝責問。

  劉進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點了點頭。

  「給我讓出一個刑房,把王弼和常融二人提過來。」

  「繼續用水刑?」

  「水個屁,給我上大刑。」

  兩個小黃門而已,犯不上水刑那麼高級的刑罰。

  之所以對蘇文水刑,是因為他是黃門,是曾經漢帝身邊的隨侍。

  用水刑,算是給漢帝一個體面。

  但小黃門·····

  劉進這時候,心裡已經發了狠。

  如果不能問出一些線索來,他也確實不好向漢帝交代。

  馮奉世立刻明白了劉進的意思,轉身便去找王平進行安排。

  這時候,有獄卒來報,京輔都尉程前來了。

  京輔都尉雖不是九卿之一,確是實實在在的實權人氏。

  劉進也不敢怠慢,忙迎了出去。

  「京輔都尉程前,拜見平輿候。」

  程前,身高八尺,比劉進稍低了那麼一點。

  體型魁梧壯碩,盡顯豪邁氣概。

  他,應該是漢帝的人。

  「劉進見過程都尉。」

  「具體什麼情況?」


  程前沒有太多囉嗦,直接詢問起來,

  劉進也不隱瞞,把審問蘇文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程都尉當知,我此前曾遭遇刺殺。原本以為那些人是沖我而來,卻不想他們是奔著蘇文而來,並且把蘇文當場射殺。我之後才知道,那些人是長安探丸郎。

  我留了一些活口,正交由廷尉左監丙吉刑訊審問。

  若程都尉有興趣,可以前去一觀。」

  程前點了點頭,突然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平輿候,定要咬死那蘇文是被射殺。」

  他,可能誤會了。

  以為蘇文是被劉進所殺。

  畢竟日間劉進在未央宮外擊鼓鳴冤,為父請命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長安城。

  所以,殺蘇文為太子出氣,也是情理之中。

  劉進苦笑道:「程都尉,真是被射殺。」

  「哦?」

  「當時我正在刑訊審問蘇文,兩個黑衣人闖進來,手持弩箭。我打飛了一支弩箭,以為他們是要刺殺我。可後來我才發現,他們的目標是蘇文—....」」

  「那這個事情,可就大了。」

  「我也如此想。」

  「君侯可需要幫忙?」

  「我正要審問蘇文手下兩個小黃門。

  「我可以旁觀嗎?」

  劉進愣了一下。

  程前旁觀?

  是要阻撓,還是——·

  「家祖程不識,曾為衛候差遣。」

  衛霍集團的人?

  劉進,心裡一驚。

  他看了兩眼程前,點了點頭。

  「請隨我來。」

  程不識,他知道。

  是在穿越之後才知道。

  漢武帝時期的名將,與李廣齊名。

  曾為雁門太守,號不敗將軍,有程不敗之名。

  他和李廣,各有千秋。

  長安曾有『大開大合飛將軍,百戰不敗程不識』的說法。

  程不識用兵嚴謹,以沉穩著稱。

  而李廣..—

  要麼大勝,要麼大敗。

  他好用奇兵,故而每戰勝負難料。

  而在後世,之所以李廣能夠聲名遠揚,一則是司馬遷為其著傳,另一個則是那句『馮唐易老,李廣難封』。以至於李廣在後世,因悲壯而備受關注。悲劇嘛,總是能讓人記憶深刻。不僅僅是李廣,還有李敢,李陵,感覺一家子都很悲壯。


  而程不識呢?

  戰績輝煌!

  可以說,在漢武帝時期,程不識的名氣和地位,都遠高於李廣。

  可惜,沒人為他立傳。

  而他的後代,也不夠出名,所以才漸漸的,被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沒想到,程前居然是程不識的孫子。

  劉進心裡,微微一動。

  但也僅僅是微微一動。

  這是漢帝的人,能夠被漢帝從衛霍集團中挑選出來,擔任京輔都尉。

  其品性,絕對是漢帝信得過的心腹。

  他敢拉攏,扭頭漢帝就會知道。

  所以,劉進也只能想一想,卻不敢輕舉妄動。

  王弼和常融,比之蘇文差多了。

  劉進已經在心裡準備了滿清十大酷刑,結果才上去了兩輪,兩人就承受不住。

  一輪皮鞭子蘸水,一輪老虎凳。

  兩個小黃門哭爹喊娘的便要招供,也讓劉進感覺,意猶未盡。

  我是不是有點BT了?

  怎麼會對這種事,意猶未盡呢?

  他連忙搓揉了一下臉,引來了程前困惑目光。

  王弼和常融知曉的事情不是很多。

  之所以盯著劉據,是蘇文的吩咐。

  而且有錢拿,還挺豐厚。

  至於蘇文為什麼要針對太子劉據?

  兩人也不是太清楚。

  不過是兩個小黃門而已,自然接觸不到太高層次。

  劉進有點不耐煩了,走上前,從桌上拿起一根竹籤。同時,讓馮奉世把常融的手捆在了桌子上,讓馮奉世把他按住。

  他開了常融的手指頭,把竹籤插進常融的指甲里。

  十指連心,疼的常融慘叫連連。

  劉進卻面不改色,手上微微用力,生生把常融的指甲蓋掀開。

  這廝,敢在祖父面前造謠生事?

  劉據,他劉進可以,但其他人就是不行。

  好歹那是我老子,你今天敢造太子的謠言,明天就敢大耳光子抽他劉進的臉。

  對於這些閹宦的品性,幾千年的史書里,寫的明明白白。

  一群蹬鼻子上臉的東西!

  程前見狀,也不僅『嘶』的一聲,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皇長孫,手夠黑的啊。

  這他媽的看著都疼!

  「我知道,我知道一件事。」

  當劉進的目光落在王弼身上的時候,小黃門臉都白了。

  他突然大聲喊了起來。

  「說來聽聽?若是我不滿意,我就把你的牙,一顆一顆的斷。」

  「殿下,我說,我說!」

  王弼吞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這件事,也是奴婢在偶然間知道的。

  有一次蘇郎------蘇文那賊子吃醉了酒,當時是奴婢服侍他。他含含糊糊說:

  若不是為了什麼人,豈容得壽西長那狗賊指手畫腳?說好的三百金,偏偏挑毛病只給一百二十金·--後面的話,他吃醉了酒,嘟嘟囊囊,含含糊糊的,

  奴婢便沒聽清楚。」

  「為了什麼人?」

  「是一個名字,但當時他說的太含糊,真沒聽清楚。」

  「壽西長是人名?」

  「應該是。」

  「可知道怎麼寫嗎?」

  王弼苦笑著搖頭道:「奴婢不識字。」

  只知道名字,但怎麼寫都不清楚。

  「有shou這個姓嗎?」

  程前一愣,「君侯在問我嗎?」

  「是啊。」

  「這個—-—--我也不確定,關鍵是那個shou?我知道有姓手的,也有姓守的,還有姓壽的。但都很稀少,反正我周圍,沒有這種姓氏。」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個—..」

  「不肯說嗎?」

  劉進說著,從桌子上拿起一把鉗子。

  「殿下且慢,殿下且慢————-讓奴婢想想,想想———-畢竟有些久了,奴婢有點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太始元年八月?具體那一天,奴婢實在是記不清楚了。但奴婢記得,當日蘇賊是奉詔傳旨,給太子宮中增加了八十名宮女,所以不太高興。」

  程前,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劉進沒有繼續刑訊。

  從王弼口中得到的消息,足以讓他暫時應付過去。

  Shou .i zhang?

  這是一個線索。

  Shou姓的人不多,查找起來相對容易一些。


  問題在於,這個shouizhang是什麼來歷?

  對方一次性能賞賜三百金,身家不會太差了。

  宗室、公卿、勛貴、巨富?

  是把範圍圈定在長安,亦或者——·

  劉進搔了搔頭,有些不太確定。

  他返回屋中,提筆開始書寫奏疏。

  可惜,姝姊不在。

  他對於奏疏的格式是一竅不通,也只能硬著頭皮書寫。

  好在,他有原主的記憶,又吸收了曹子建的文章。

  才高八斗做不到,那一斗可不可以?

  要不然,就當偵探小說寫?

  三幕式,起承轉合,埋下伏筆——·

  反正,當劉進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多字後,天已經亮了。

  郭廣意來過一次,看到劉進在寫奏疏,也沒有打攪,只是詢問了一下程前,又把王平和丙吉喊來問了一遍,就匆匆離去。

  劉進寫完奏疏出來之後,才知道郭廣意已經走了。

  他詢問丙吉,那些探丸郎的情況。

  丙吉道:「都已經招了!」

  「如何?」

  「一群膽大妄為,不知死活的遊俠兒,被一個名叫減顯的遊俠兒招攬過去,意圖刺殺蘇文。他們有詳細的廷尉獄地圖,還有精良的武器。廷尉獄中有人接應,所以才會摸到了刑房。若非君侯連夜要刑訊,說不定他們就成功刺殺蘇文於小周。」

  說到這裡,丙吉和王平都露出了後怕之色。

  如果蘇文神不知鬼不覺的被人刺殺,那整個廷尉獄,包括廷尉那邊,都得倒霉。

  「奸細找出來了?」

  「一個獄,三名獄吏。」

  王平也是惱怒至極。

  自問平日裡待那些獄卒不差,居然—·—

  這蘇文真要是無聲無息的死了,他王平第一個遭殃。

  不僅如此,他舉家都要遭殃。

  坐誅,連坐,了解一下!

  「減顯什麼人?」

  「長安一個遊俠兒,也是個客,挺有名氣。

  他經常會接一些刺殺的任務,發布於遊俠兒。這個人很謹慎,連退路都安排好了------不過在抓捕他的時候,這廝服毒自盡,也是個死士。其餘人在孝里市那邊被抓,一共二十三人。死了十三個,余者盡數被俘,已經被送入執金吾官獄。」


  丙吉陰沉著臉,接了一句話:「在孝里市那邊發現了一個地道,可以直通城外。」

  「這幫傢伙,膽子太大了吧。」

  劉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

  「一群遊俠兒做不來這種事,身後必有人暗中支持。可惜,那減顯自盡了,要不然就能找出他身後之人。」

  「想立功?」

  丙吉一愣,忍不住笑了。

  「誰不想建功立業呢?」

  「是啊,誰不想!」

  劉進忍不住哈哈大笑。

  王平一旁道:「可惜,後面被執金吾接手了,不然還能再多些功勞。」

  丙吉卻冷笑道:「都是宵小,拿了也沒甚功勞。弄不好,還會送來這邊關押-—---就別想太多了,此次得君侯庇護,能全身而退,丙某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王平聞聽,連連點頭。

  兩人把刑訊記錄都遞給了劉進。

  「現在什麼情況?」

  「廷尉獄暫時被封禁,等候宮中消息。」

  「已經傳到宮裡了?」

  「程都尉說,郭大夫當晚就進了宮。」

  「程都尉呢?」

  「他在外面守著,咱們現在,都變成了階下囚。」

  「能與君侯同為階下囚,也是幸事。」

  劉進忍不住罵道:「我才不要做勞什子階下囚呢。」

  叱嗟爾母婢之!

  劉進知道,他不會在廷尉獄太久。

  事實上也如他所想的那樣,剛到巳時,郭就來了。

  他帶著漢帝的旨意,命他立刻進宮。

  「殿下,先換身衣服吧。

  看著劉進身上的血跡,郭忍不住說道。

  「不換!」

  「可這衣冠不整——」

  「郭家令你不懂,換了衣服,就沒了功勞。」

  劉進上了車,笑道:「咱這身上的血,便是咱的功勞。陛下見了,便不會責備太甚。」

  郭聽罷,忍不住哈哈大笑。

  「累不累?」

  「倒算不得太累,只是餓了。」

  「也是,殿下這也是一整夜水米未進。」

  郭和劉進聊著天,不知不覺便到了未央宮。


  「郭家令,這好像不是去宣室殿的路吧。

  「陛下有旨,讓你在椒殿等候。」

  「要見祖母嗎?」

  郭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兩人行進間,卻見對面走來一人。

  看到來人,劉進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是第一次見到此人,可是在記憶之中,他曾與那人一起生活了二十載「老臣拜見太子!」

  郭忙側身讓路,躬身行禮。

  那人,正是劉據。

  總體而言,劉據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他繼承了衛子夫和劉徹的優點,頗有些衛青的風采。

  甥兒肖舅。

  衛青沉穩幹練,氣宇非凡。

  劉據呢,多了幾分書卷氣,但少了幾分英武氣概。

  他也看到了劉進,臉上露出了莫名之色。

  昨夜,他在博望苑與幾個魯國來的賢良文學暢談。

  凌晨時分,漢帝派人出城,把他從博望苑喊了回來。

  他才知道,出事了!

  他的兒子為他出頭喊冤,卻差一點在廷尉獄中,被刺客所殺。

  漢帝都懶得和他計較,直接讓他去拜見皇后。

  就在剛才,他被衛子夫罵的一頭狗血,幾乎沒了絲毫臉面。

  以至於看到劉進的時候,劉據竟生出了一絲怒氣。

  可是,當他看到劉進身上的血跡時,到了嘴邊罵人的話,又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孩兒拜見大人!」

  這個大人,可不是後世電視劇里的大人。

  事實上,明代之前,大人二字只有一個意思,就是父親。

  從先秦至宋代,你若是稱呼某位官員為『大人』的話,那就是喊人家『

  簽」。

  劉據面色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感到些許羞愧。

  說起來,劉進以前挺孝順的。

  可是自建章宮受傷之後,卻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詢問史良娣?

  結果史良娣說:「進與我說,生死間見大恐怖。當日他險死還生,卻明白了很多道理。所以才會和以前有大不同。但太子放心,進的心中,始終是維護太子。」

  維護嗎?

  劉據只覺得他大逆不道。


  誰家皇孫甘願伏罪,還用了贖死金。

  沒錯,如此確實化解了漢帝的尷尬,卻讓太子顏面無存。

  之後劉進遭遇了刺殺,他便沒有過去探望。

  後來,劉據讓張賀勸說劉進拒絕封侯,卻被劉進一句話,問的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再往後,劉據試圖緩解父子關係。

  在劉據看來,劉進應該和他一條心,韜光養晦。

  結果,劉進卻把他的主張,說的一文不值。

  之後劉進去奉明練兵。

  劉據便再也沒有過問過他的事情。

  因為他知道,劉進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聽從他。

  原本,他心裡已經放棄了劉進。

  哪怕漢帝確立了劉進皇長孫的地位,可是在劉據的心裡,卻仍覺得比不得其他兩個兒子。

  結果——·

  乍聞劉進為他出頭喊冤,劉據也著實被感動了一下。

  但少傅石德卻認為,劉據已經隱忍了這麼久,被劉進這麼一搞,等同於前功盡棄。

  接下來,朝堂上必然會出現針對他的腥風血雨。

  想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劉據又對劉進,產生了諸多不滿。

  可這些不滿,在見到劉進如此模樣的時候,也都煙消雲散了。

  「你可還好?」

  「阿?」

  「孤的意思是,你沒受傷吧。』

  「大人放心,孩兒未曾受傷,還殺了幾個探丸郎呢。」

  「胡鬧!」

  劉據本來還有些愧疚,可是看劉進臉上那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容時,頓感不快。

  我身為太子,平日裡兢兢業業,如履薄冰。

  你怎可如此張揚?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堂堂皇長孫,平輿候,卻以屠人為樂嗎?你平日裡讀的那些聖賢書,都到了哪裡去?」

  「我——.—·

  「簡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劉據氣得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劉進卻愣在原地。

  你腦子進水了吧!

  還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老子那是立於危牆之下嗎?老子是替你出氣啊-·—

  下意識的,劉進握緊了拳頭。


  如果你不是我老子,定要讓你知道一下,什麼叫做沙包大的拳頭!

  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劉進扭頭看去,是郭。

  他臉上,帶著幾分同情之色。

  你同情個屁啊!

  「殿下莫要責怪太子,太子他-—----許是受了責罰,所以一時不快。咱們快些走吧,皇后怕已等候多時。」

  就在劉進邁步走進椒殿時,宣室殿裡,氣氛極為緊張。

  除了霍光三人外,執金吾郭廣意、京兆府韓說、左丞相公孫賀、右丞相劉屈麓,繡衣御史江充,廷尉郭居,少府上官桀,一個個正戰戰兢兢立于丹陛之下。

  「當真是朕的好臣子,日間才把人送入廷尉獄,夜間就有人前去刺殺。

  這長安城,何時成了一群探丸郎可以橫行無忌之地?朕的中都官獄,竟讓一群刺客如入無人之境?爾等,真是朕的好臣子啊,真是朕的好臣子!誰來告訴我,那些刺客為何要刺殺蘇文?誰來告訴我,朕前腳才拿下蘇文,這後腳就能滿城皆知?」

  霍光三人相視一眼,都垂下了眼帘。

  「郭居,廷尉獄何以千瘡百孔?」

  「韓說,你就任以來,可有作為?」

  「郭廣意,你這執金吾如何當的?夜禁之後,居然還有探丸郎能在長安行走?」

  「還有你,江充!」

  漢帝的目光,落在了江充身上。

  「你這繡衣,有何用處?一群刺客要襲擊廷尉獄,你竟然一無所知?你是如何為朕的耳目,又是如何監察長安?朕的長安,何時成了一群遊俠兒可以肆意妄為之地?」

  江充被罵的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臉色發白,呼吸急促。

  在漢帝說完之後,他猶豫了一下。

  輕聲道:「陛下,請准臣徹查此事。」

  「現在說徹查,朕要你何用?」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卻徹底激怒了漢帝。

  他抓起桌上的一卷竹簡便砸向了江充。

  那竹簡砸在他的額頭上,把他頭上的二梁進賢冠直接砸歪了。

  一縷鮮血,如豌細蛇般流淌下來。

  可是江充卻不敢擦拭,直接跪在了丹陛前,以頭觸地,不敢再說一句話。

  看得出來,漢帝這是真怒了。

  韓說、郭居本來還想分辨兩句,這時候也閉上了嘴巴。


  郭廣意低著頭,一言不發。

  倒是劉屈偷偷抬起頭,偷眼打量起了江充。

  要知道,江充平日裡最受漢帝的恩寵,可如今卻被漢帝罵的像狗一樣,

  顯然有些不同尋常。

  「此前,平輿候曾與朕諫言。繡衣雖功勳卓絕,但有些過於得意,以至於只能躺在功勞簿上,不思進取。朕原以為他黃口孺子的胡言亂語,可如今看來,確是真的。」

  「陛下,臣絕無不思進取之想。」

  江充,嚇了一跳。

  漢帝則罵道:「你沒有?可繡衣卻如此!」

  「此前,平輿候在長陵遇刺,讓你調查,卻音訊全無。」

  「長安城裡,胡巫遍地,公開傳播巫蠱之術。如果不是平輿候與朕知曉,朕竟一無所知。」

  「汝南旱災,有盜匪橫行。你繡衣何以沒有絲毫消息,任由其發展?」

  「南陽在今夏也遭遇了災情,朕依然不知曉。如果不是劉屈奏疏,便要被你瞞下。江充啊江充,你讓朕非常失望。朕把繡衣交予你手中,可你卻沒有盡心盡力。」

  「陛下,臣冤枉,臣一直在盡心盡力的做事。」

  「那你做了什麼事?」

  「臣··...」

  江充突然間,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仔細想想,入夏之後,他好像是有些解怠了!

  「平輿候諫言朕,說繡衣不可依持。朕當時還笑他胡言亂語,可現在看來-—---江充,你讓平輿候狠狠打了朕的臉啊。昨夜若非平輿侯在廷尉獄審訊,親手斬殺多名探丸郎,怕是蘇文已經無聲無息的死了!誰要殺蘇文?又為何要殺蘇文?」

  平輿候,平輿候,平輿候————·

  今天這一場朝議,漢帝無數次提及了平輿候。

  郭廣意等人倒是不甚在意。

  可江充的臉色,卻變得格外難看。

  孔雀天,遭遇劉進挑畔。

  之後他那六條愛犬和老莊被殺。

  那六條愛犬的腦袋,更被人整整齊齊擺放在寢室之中,到現在,他也沒有找到兇手。

  那怕江充知道,那一定是劉進所為。

  長陵遭遇刺殺之後,劉進把這筆帳,算在了他和劉屈擎的頭上,

  不對,為何陛下只訓斥我一個人?

  劉屈麓呢?

  江充心裡一動,偷眼朝劉屈看去。


  兩人四目相視,劉屈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叱嗟汝母婢之!

  你點頭什麼意思?

  江充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莫非,劉屈和太子那邊有了勾連7

  太子好欺騙!

  他若是哄住了太子,就可以通過太子之手,把我搞掉。

  如此一來—.—·

  江充越想,就越感覺可能。

  「江充,江充!」

  漢帝的怒吼聲,把江充從胡思亂想中喚醒。

  「臣在!」

  「江充你是真懈怠了,朕與你說話,你居然能神遊物外?」

  「啊,臣不敢,臣只是在想,該如何彌補?」

  「那好,告訴朕,該如何彌補?」

  臣··.·

  我哪知道怎麼彌補?

  江充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

  就聽漢帝沉聲道:「你說不出來?」

  「臣,臣無極智,故一時間想不出來。」

  今天,怎麼一直在針對我?

  這件事明明和我沒有太大關係,可陛下為何老是問我呢?

  江充眼珠子滴溜溜打著轉,心裡也在思著,這其中的緣由。

  為何不問劉屈!

  「你沒想想出應對之策,但平輿候之前,卻與朕了一個建議,你可要聽一聽?」

  「臣自當聽取平輿候高見。」

  霍光幾人的自光,閃過了一抹古怪之色。

  要知道,昨日這個時候,漢帝可還在說:再想一想!

  「平輿候與朕說,繡衣權力太大,卻少了制約,沒了競爭。必須要成立一個和繡衣相仿的組織,平衡繡衣的權力,刺激繡衣發揮主觀能動性,就是主動做事。」

  「朕以為,平輿候所言極是。

  江充抬起頭,用一種不知所措的目光,看著漢帝。

  這是要分我的權柄嗎?

  漢帝沉聲道:「朕本猶豫,思考一夜未有決斷。可蘇文一案,卻讓朕下了決心-----朕欲設司隸校尉一職,督監京師與周邊地方事,捕巫蠱、查大奸猾。

  霍光,制詔。

  平輿候劉進為司隸校尉,並虎豹營騎,持節,乃以中都官獄徒千二百人屬。比兩千石,務必糾上檢下,嚴刑必斷,令貴戚憚之,京師政清。

  欽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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