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功虧一簣
第71章 功虧一簣
亥時剛過,丙吉來了。
他是廷尉監,本已回家休息,不想廷尉詔獄有人持金牌前來,喚他趕快前往詔獄。
匆匆忙忙趕來時,劉進已經進入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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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吉也不敢怠慢,忙趕了過來,卻發現劉進坐在案前看書,蘇文則渾身濕漉漉躺在一張桌子上,臉色煞白,不時從口中吐出清水,整個人看上去好像丟了魂魄。
「丙吉,拜見廷尉正。」
丙吉忙上前見禮。
哪怕他知道劉進這個廷尉正只是暫代,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畢竟,這是皇長孫,是平輿候。
即便是暫代的廷尉正,從品秩上也要比他這個廷尉監,要高出一個等級。
廷尉之下,廷尉正。
廷尉正之下,才是左右監。
『丙左監不必多禮,我也正在等你到來。
「不知廷尉正需要卑下做甚事?」
劉進聞聽,笑了。
他指了指蘇文,道:「蘇黃門說,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意思是我言行逼供。丙左監現在看到了,我可沒有用刑,只是看他口渴,請他吃了些水而已。我需要丙左監為我作證。」
「這是自然。」
「剛才幾張紙了?」
馮奉世笑道:「三張。」
「這次五張!」
「喏!」
馮奉世轉身,從桌案上拿起五張粗糙的麻紙,向蘇文走了過去。
「你不要過來啊!」
蘇文,頓時顏色大變。
後世水刑的用紙,肯定比麻紙強。
而今這個時代的麻紙,吸水性更強,但貼在臉上之後,卻更加緊密,
馮奉世也懶得囉嗦,一張紙一張紙貼在了蘇文臉上。
然後拎起水壺,從一旁的水缸里灌滿了水,走到蘇文身前,順著壺嘴傾倒在蘇文的臉上。麻紙瞬間濕透,緊貼在蘇文的臉上,越貼越近,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劉進,在一旁敲擊桌案。
「上次你堅持了三十個數,這次便增加一些,五十個數。」
一,二,三.—·
獄丞王平笑嘻嘻灌滿了一壺水。
待馮奉世壺裡的水倒完,便遞了過去。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我聽說,這種水刑時間長了,人就會變成白痴。到時候我就把你扔到西市的馬既里,讓你吃著馬糞,喝著馬尿,在找人為你敲鑼打鼓,四十九,五十,停!」
馮奉世立刻停止澆水,把蘇文臉上的麻紙揭開。
蘇文立刻嘔吐起來,那張臉,更慘白的比屋外角落裡的積雪還要白。
丙吉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
他聽完劉進的話,也不禁看了劉進一眼。
看得出來,這位皇長孫並非說笑。
「丙左監?」
丙吉聽到劉進的呼喊,回過神來。
他正襟危坐,執筆在帛書之上,看著蘇文。
「蘇黃門,有甚話講?」
「平輿候好手段,但蘇某身雖殘,卻心胸坦蕩,無話可說。」
「沒關係,漫漫長夜,咱們時間還長————-對了,今天只是開胃菜。明日,我便設計一些刑具,咱們繼續。蘇黃門放心,為了讓你開口,我讓人買了一株百年老參。到時候用老參吊住你的命,我有很多把戲,正要在蘇黃門身上一一嘗試。」
蘇文的眼中,流露出恐懼之色。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卻猶自強撐著道:「蘇某待陛下之心,昭昭如日月可鑑。」
「好啊,那咱們就看看,你有多麼中信。」
「子明,十張紙,五十個數,繼續!」
「喏!」
這邊馮奉世正要動手,一旁王平湊過來,笑嘻嘻說道:「馮郎可否讓我一試?」
馮奉世愣了一下,朝劉進看去。
見劉進點了點頭,他便不再阻止,向後退了一步。
「蘇黃門海涵,我這是第一上手,有何不妥之處,還請蘇黃門多多指教。」
說著話,王平就小心翼翼,在蘇文臉上敷上了一層麻紙。
劉進一旁,突然扭頭對丙吉道:「這廝上刑的時候,怎地恁猥瑣?」
丙吉笑道:「君侯有所不知,這廷尉詔獄,進的多,出的少,獄丞平日裡也無所事事。難得遇到有趣的事情,自然要多上心。不過,君侯這水刑,
倒是別出心裁。」
「但是,作用不大。」
「五十個數太少,體會不到其中樂趣。君侯還是太過仁慈,以我之見,
六十到八十個數最為妥當。一百個數也不算多,危及不得性命。實在不行,
便再增加。」
丙吉出身廷尉,對刑法自然不陌生。
他目光中,帶著些許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森然,
蘇文口中發出鳴鳴的聲響,拼命甩頭,想要把臉上的麻紙甩掉,
但王平的手藝,可要比馮奉世細膩許多。
他一層層貼紙,然後拎起水壺,慢慢傾倒,同時口中開始數數。
「王獄丞,便八十個數吧。」
「喏!」
王平笑嘻嘻回答。
他的手很穩,水柱很細,落在麻紙之上。
一開始,蘇文的掙扎還不算劇烈。
但是當王平數到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的時候,他掙扎的幅度便開始加劇。
「果然,我太仁慈了。」
劉進笑道:「還是丙左監說的對,得六十到八十個數,才能起效。」
丙吉則謙遜一笑,靜靜看著受刑的蘇文。
身為廷尉監,他也曾多次刑訊犯人。
似劉進這種手段,他是第一次見到,所以越看就越覺得有趣。
以後若遇到身份顯赫,不宜使用重刑的犯人時,這水刑,似乎是一個絕佳的選擇。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蘇文掙扎的幅度開始減弱。
時間,正好到八十個數。
王平挪開了水壺,伸手撕掉了麻紙。
只見蘇文翻著白眼,躺在桌案上,大小便開始失禁,身體不住的顫抖,
好像缺氧的魚。
他大口呼吸,好半天才算平靜下來。
扭頭,用怨毒的目光看著劉進和丙吉,那目光,好像兩把利刃,恨不得凌遲了兩人。
身為宦官,最終儀態。
而今屎尿橫流,那最後的體面也沒有了。
「蘇黃門,要不要再試一次。」
「別,不用了。」
蘇文喘著氣,說道:「放我下來,我說。」
丙吉剛要示意王平把他從桌上解開,卻被劉進攔住。
他看著蘇文,突然站起來,走上前從馮奉世手中拿過一塊破布,塞進了蘇文的口中。
「想死嗎?」
蘇文的眼睛,驟然瞪得溜圓。
「月前,我曾在長陵縣城外遭遇刺殺。動手的,是一群無面人,一個個悍不畏死。他們都很忠誠,為了掩飾身份,大部分毀了面容,甚至有人連舌頭都沒有。
讓我猜猜,蘇黃門是否也是一個無面人呢?」
「嗚嗚嗚!」
劉進說完,伸手掐住了蘇文的下巴,咔吧一聲卸了下來。
「繼續,一百個數。」
他說完,轉身往回走。
丙吉也嚇了一跳。
仔細想想,劉進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王平,動手!」
詔獄之中,來過不少硬骨頭。
為了掩飾身份,為了逃避受刑,真有那不怕死的會突然自殺。
「君侯果然經驗豐富。」
「哪有什麼經驗,不過是被刺殺過一次——-小心!」」
劉進正說著話,突然間大喊一聲,一腳端到了丙吉。
緊跟著,房門被人端開,兩個黑衣人衝進來,手持手弩,衝著劉進就發射弩箭。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劉進真未必能躲過。
可他現在,身體已經恢復了健康,聽力和反應都提升了許多。
他端到了丙吉之後,矮身向下一蹲,肩膀抵在案沿上,猛然發力,那沉重的桌案呼的一下子被他掀起來,直飛向大門口。
砰!
桌案落地。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了廝殺的聲音。
兩個黑衣人見失手,也不遲疑,拔劍便撲上前。
「爾等何人,竟敢在詔獄行兇?」
丙吉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順手從刑房的角落裡,抄起一根鐵叉,厲聲喊喝道。
「不用問了,這些人是來殺蘇文的。」
劉進扭頭,看了蘇文一眼。
蘇文的身上,插著一支弩箭。
他心中,頓時大怒。
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好不容易要追查出蘇文背後的黑手,竟然被這樣破壞了。
手臂一扭,騰蛇劍滑落手中。
劉進身而上,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胸口。
他的速度很快,深得先秦劍道三十八篇中,刺劍術的真髓。
劍光閃爍,快如閃電。
他攔住了另一個黑衣人,在眨眼間,就在對方身上留下了深淺不一,十數個傷口。
當二人錯身而過之後,那黑衣人才覺察到了受傷。
慘叫一聲,撲通就倒在地上,鮮血從他身下,迅速流淌出來。
「丙左監,看住他,別讓他死了。」
劉進說完,化作一股風便沖了出去。
馮奉世也緊隨他身後,從門口的桌子上,一手抄起一桿銅稍,一手抄起一把斷馬刀。
劉進衝出刑房時,屋外已亂成一團。
八個黑衣人各執兵器,把十數個獄吏攔在外面。
地上,還倒著十幾具屍體,看裝束,都是詔獄的獄卒。
遠處,喊殺聲不斷。
這些人似乎還有援兵,拖著獄中的獄吏,暫時無法支援。
「得手了嗎?」
見劉進衝出來,一個黑衣人大聲喝問。
但是,當他看清楚劉進身上的衣服時,立刻覺察到不妙。
手中青銅稍滴溜溜一轉,橫掃千軍,逼退了獄吏,而後轉身就向劉進撲來。
他那杆銅稍,有十四五斤重,勢大力沉。
騰蛇劍雖然鋒利,卻無法抵擋銅稍。
劉進臉色一變,立刻側身躲閃。
銅稍擦著他身體掠過,險些就刺中了劉進的身體。
「君侯,接劍。」
身後,馮奉世喊聲響起。
劉進二話不說,轉身探手,一把抓住了馮奉世丟過來的斷馬劍。
騰蛇劍隨後便丟在一邊,倉唧一聲,斷馬劍出鞘。
一刀寒光在黑夜中掠過,劍稍交擊,發出鐺的一聲響,持稍的黑衣人頓時後退。
他力氣不如我!
劉進心中暗道一聲。
踏步向前,斷馬劍刷刷刷翻飛舞動,在眨眼間劈出十數下。
劍光霍霍,正劈,斜劈,側劈,橫劈,一道道劍光化作一面劍網,把那黑衣人籠罩其中。
黑衣人手持銅稍,拼命抵擋,連連後退。
可就在這時,劉進的劍式突然一變,化劈為刺,刷的一劍刺出,正中那黑衣人的腹部。
劉進這把斷馬劍,六尺多長。
直接就穿透了黑衣人的身體。
劉進順勢一撩,那黑衣人慘叫一聲,被挑飛出去,砰的摔在了地上。
一擊得手之後,劉進順勢又攔下兩個黑衣人。
與此同時,外面的獄吏也趕了過來。
刑房外,燈火通明。
「我等投降,投降!」
一個黑衣人丟下手中長劍,大聲喊道。
哪知,劉進卻錯步旋身來到他身前,斷馬劍揮動,的砍下了他的人頭「投降你媽!」
他厲聲喝道:「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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