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清閒時光

  清閒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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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岡德斯城塞。

  距離城塞落入艾丁伯爵手中，已經過去數日。

  上午的陽光格外明亮，照在人身上，帶著幾分暖意。

  此時，羅格正陪著伊瓦爾在城中閒逛。

  兩人沿著主大道，一路朝外城牆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街巷裡，還殘留著沒能沖洗乾淨的血跡，暗紅色的痕跡滲進石磚縫隙，空氣中還瀰漫那股淡淡的鐵鏽氣味。

  不遠處的城牆下，數百名亡命徒俘虜正在士兵的看押下搬運石塊，修補被投石砸壞的牆體。

  城內還有不少倒塌的房屋尚未修復，軍士們忙著清理碎石，將還能用的木料收攏起來。

  街道上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如今比前幾日多了幾分喧鬧。

  昨夜，城外剛剛舉行過集體葬禮。

  伊瓦爾麾下戰士傷亡慘重，跟隨他多年的老兵也有不少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今天早上，他的話明顯少了許多。

  即便艾丁伯爵當面稱讚他是此次奪取城塞的「最大功臣」，也沒能讓他高興起來，整個人始終悶悶不樂。

  羅格看在眼裡，卻沒有開口勸慰什麼，他自己心情也是如此。

  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死傷慘重，這種時候，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什麼用。

  走過一處牆角時，伊瓦爾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幾名軍士正把從城牆上收回來的破損盾牌堆在一起，盾面上布滿了刀痕與凹陷，不少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伊瓦爾停下腳步，盯著那些盾牌看了許久。

  過了一會兒，伊瓦爾才收回目光，兩人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伊瓦爾主動打破沉默：「羅格兄弟，我今天能有這一切，還得感謝你。」

  「謝我做什麼？這是你應得的。」

  伊瓦爾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我能重新拉起上百名軍士，全靠跟你做生意賺了錢！若不是如此，我如今恐怕什麼也不是。」

  他頓了頓，又道：「前些天在城牆上，你的人又救了我一次！」

  說起那場戰鬥，伊瓦爾臉上多了幾分唏噓。

  「當時我手底下的人死傷慘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沒想到，戈德兄弟他們竟然及時爬上了城牆，幫我穩住了局勢！」

  羅格聽著他的話，想起了隊員們事後說起的情況，心中也有了幾分猜測。

  那時候的伊瓦爾，恐怕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被圍在城牆上，除了被殺死就是被摔死，幾乎沒有撤離的機會。

  「說起來，羅格兄弟，你摩下的戰士，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伊瓦爾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天城牆上的戰鬥，他力竭後，站在後排看得清楚。

  那些身披黑甲的戰士，面對蜂擁而來的敵人，始終保持著緊密的陣型。

  進退之間配合默契，出手更是乾脆利落，尋常軍士根本難以與之相比。

  更讓他吃驚的是，這些戰士的個體力量同樣驚人。

  伊瓦爾自認也是見慣了廝殺的老兵，可這樣的隊伍，他還真沒見過幾支。

  「羅格兄弟，你手底下這些戰士究竟是怎麼訓練的？實力竟然這般強悍！」

  羅格聽了，只是笑了笑。

  「吃肉！準時發薪！」

  「重賞之下有勇夫嘛！」

  伊瓦爾仔細琢磨了片刻，跟著點了點頭。

  「有道理！」

  羅格看著他那副認真思索的模樣，一時間有些感慨。

  對於軍中的大多數士兵而言，能吃飽飯，有件禦寒的衣服，再想辦法活下來，就已經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可在這個世道，連這些最尋常的願望都未必能夠實現。

  而羅格摩下的老兵之所以願意跟著他拼命，除了長期訓練帶來的實力與默契，更因為他們知道，羅格捨得在自己人身上花錢。

  精良的裝備、充足的食物、豐厚的薪酬，還有戰死之後足以照顧家人的撫恤金。

  這些東西，羅格從來沒有吝嗇過。

  羅格幾乎替他們解決了大多數後顧之憂。

  有了這些保障，再加上日復一日的訓練與並肩作戰，這支隊伍才漸漸有了如今的模樣。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登上了城牆。

  來到城牆上，吹來的風比街道上更大些，牆頭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

  幾名守軍正沿著城牆巡邏，其中一人背著弩機，從兩人身旁經過時，還朝伊瓦爾行了一禮。

  伊瓦爾點頭示意，等士兵離開，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羅格。

  「羅格兄弟，你摩下戰士們的護甲，是不是有點強得過分了？」

  伊瓦爾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可是親眼看著，海寇首領手裡那把能輕易劈開木盾的龍骨戰斧，竟然沒能劈開吉斯的腿部脛甲！

  那一身黑甲，防護能力實在驚人！

  尋常軍士想要湊齊一套像樣的甲冑都不容易，羅格摩下竟然有十幾個身穿重型板甲的戰士！

  「羅格兄弟，你們是怎麼辦到的？」

  羅格扭頭看了他一眼，隨口解釋道：「伊瓦爾大人，我不像你有龐大的村莊需要養活，我只有一個營地！」

  「把手裡的錢財和人才集中到一處，才能辦大事。我的營地，就是一個整體！」

  「況且，你忘了？」

  「我、戈德，還有維吉爾，我們三人，都是鐵匠！」

  伊瓦爾聽得一愣。

  說到這裡，羅格也覺得過於離譜，又補充了一句：「再加上來自梅滕海姆的鍛造技術————」

  「梅滕海姆的鍛造技藝，那可是僅次於諾多精靈族的————你聽說過吧？」

  伊瓦爾張了張嘴，整個人顯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羅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對了，烈獅境那支大軍，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到這話，伊瓦爾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前天，那支押送海寇出境的騎兵隊伍，下午就回來了。據說他們在路上撞見了一支烈獅境的騎兵大軍。」

  伊瓦爾頓了頓，繼續道：「後來，伯爵又派了幾隊騎兵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就在距離城塞幾十里的地方，他們發現了數百具海寇的屍體。」

  羅格眉頭微動，接著問道：「那些海寇，真是被烈獅境的騎兵殺的？」

  「哼~」

  「還能有誰？」

  伊瓦爾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屑。

  「那群海寇占據岡德斯城塞這大半年，除了禍害這裡的村民，路過的商隊也沒少遭他們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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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東邊烈獅境的村莊，也有不少被他們禍害了，烈獅境人不報復他們才怪呢。」

  「不過，這些烈獅境人倒也算幹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羅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伊瓦爾說起烈獅境人，就有些收不住的架勢。

  「烈獅境那些貴族，尤其是那些騎士們，一個個眼高於頂。」

  「他們總覺得自己繼承了舊王國的榮譽，披上甲冑，騎上戰馬，就比其他地方的戰士高貴幾分9

  口他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滿。

  「在他們眼裡，咱們菲爾茲威的貴族，不過是一群靠著海上貿易發家的商人罷了。」

  羅格靜靜聽著，一時有些插不上話。

  菲爾茲威的貴族出身複雜，既有曾經的西海岸潘德商人成分，也有從北方凡斯凱瑞而來的戰士。

  百年間，各方勢力逐漸融合，形成了獨屬於菲爾茲威人的傳統————既看重財富，也崇尚勇武！

  而烈獅境卻更加看重騎士的榮譽、貴族的血統。

  兩邊的出身不同，行事風格也有差異，彼此看不順眼。

  兩人走到城垛旁，扶著粗糙的垛口，朝城外望去。

  天氣晴朗，城門外的道路穿過大片田地，向遠處延伸，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伊瓦爾收回目光，繼續說道：「驕傲的人，往往也小心眼。」

  「這次，伯爵大人收復了城塞，兩位伯爵摩下的大軍又匯集到了一處，那支烈獅境大軍已經沒什麼繼續進攻的可能了。」

  伊瓦爾說著，臉上多了幾分輕鬆。

  「情報顯示，那支烈獅境大軍已經退回了長嘯堡。」

  「估摸著是知道城塞被咱們收復，繼續留在這裡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說話間，一隊巡邏的騎兵從城門外經過，「噠噠噠」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伊瓦爾扭頭看了一眼，臉上多了幾分輕鬆，他咧嘴笑道：「老獅子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近段時間應該還會有人送通牒過來，無非是要求咱們交出什麼人，或者賠償什麼損失。」

  羅格聽到這裡，開口問道：「那位哈拉爾德領主，應該不可能交給烈獅境人吧？」

  「怎麼可能給他們！」

  伊瓦爾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哈拉爾德領主已經被送去了霧籠城。」

  「咱們菲爾茲威的貴族犯了什麼罪，自然有咱們自己人審判，還輪不到東邊的人來插手。」

  羅格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那些救出來的封臣、騎士呢？伯爵大人準備怎麼處理？」

  「一部分一直沒向海寇屈服的人，如今伯爵大人正在拉攏他們。」

  「至於那些曾經投降海寇，還幫著為非作歹的，伯爵大人剝奪了他們的爵位與領地。」

  伊瓦爾說到這裡，語氣頗為理所當然。

  「這可是伯爵的權利，東征之前就已經跟其他領主們協商好了！」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牆垛。

  「否則，伯爵大人費這麼大力氣，死傷這麼多人，難道就為了替別人把城塞搶回來？」

  「如今海寇趕走了，城塞拿回來了，死了這麼多人，這一仗打完，又能出一批新貴族了。」

  「至於烈獅境那邊，不用太在意，聽聽就行了。」

  「要戰，咱們就奉陪到底！」

  「這些烈獅境人，一個個眼高於頂，真到了關鍵時候，算計得比誰都精！」

  「兩位伯爵的大軍都在這裡，我就不信他們還敢來攻城！」

  他說著，抬手指向城外那條通往南邊的道路。

  「他們若是敢繞過城塞，去進攻咱們西海岸的城市，咱們就敢截斷他們的後路！」

  「隨便派一支騎兵繞行，就能斷了他們的糧道。到時候，他們能在咱們的地盤上待多久？」

  「所以說，幸好城塞拿回來了！岡德斯城塞是烈獅境繞不開的一個節點！」

  羅格聽著，暗自點了點頭。

  這才是岡德斯城塞真正的價值。

  只要這座城塞還掌握在菲爾茲威手中，烈獅境的大軍就無法輕易繞過它，直接深入西海岸。

  菲爾茲威也能以此為依託，逐步控制周邊的關鍵交通節點，哪怕只駐紮一小支部隊，也足以監視東邊的動向。

  當然，烈獅境若是鐵了心要繞行，憑藉其數量龐大的騎兵隊伍，也並非做不到。

  可戰爭終究打的是後勤。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分封城堡遍地，大小領主各據一方。

  想要讓一支龐大的軍隊長驅直入，打一場所謂的閃電戰，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

  更何況，各方勢力都有自己的眼線和間諜。

  往往一場大戰還在籌備階段，對手就已經提前兩三個月察覺到了動靜。

  真正的國戰，根本藏不住。

  想到這裡，羅格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這便是戰略縱深了。」

  「戰略縱深？」

  伊瓦爾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羅格笑了笑，解釋道：「依託廣闊的國土，才有足夠的空間迴旋、消耗敵軍，並進行持久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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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瓦爾想了想，點頭道：「這個詞倒是貼切！」

  隨即兩人繼續在城牆上閒逛。

  伊瓦爾搓了搓手，又提起羅格摩下黑甲的事。

  「羅格兄弟，跟你商量個事情。」

  「什麼事？」

  「就是————你們那些黑色甲冑，過段時間，能不能賣一些給我？」

  伊瓦爾說著，特意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伯爵大人把岡德斯城塞北部的部分土地封給了我，以後少不了要跟東邊的烈獅境打交道。」

  「那些騎士裝備精良，真要動起手來，我怕是要在裝備上吃虧。」

  他盯著羅格，眼中的渴望幾乎藏不住。

  羅格微微蹙眉，思索起來。

  如今，星火傭兵團的黑甲戰士已經打出了名聲，連伊瓦爾都想要購買黑甲。

  這倒是個不錯的生意。

  羅格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如果滿足自家戰士的需求後，還能打造出多餘的甲冑————他真不介意再做一門生意！

  有什麼生意，能比「軍火」更暴利呢？

  想到這裡，羅格很快有了決定。

  「可以，如果還有多餘的，到時候咱們再談。」

  伊瓦爾頓時露出了笑容，看著遠方陽光下的美好光景，他說話的語氣都輕快起來。

  「那就說定了！」

  兩人繼續沿著城牆慢慢往前走。

  陽光落在遠處的屋頂上，城內的修繕工作仍在繼續，搬運石料的士兵來來往往，倒也有了幾分戰後重建的熱鬧氣象。

  又閒聊了幾句，羅格忽然笑著開口：「說起來，我倒是要恭喜伊瓦爾大人了。」

  「如今有了岡德斯城塞北部的那些土地，你的領地面積怕是翻了一番吧？」

  伊瓦爾聽得哈哈大笑，顯然對這份封賞頗為滿意。

  「羅格兄弟，你也不差啊！」

  他看著羅格，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是真沒想到，卡拉撒伯爵竟然把東湖西岸的權益全都給了你。」

  「一個鎮子、十五個村莊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說到這裡，伊瓦爾左右看了看，聲音也隨之壓低了幾分，「羅格兄弟，如今艾丁伯爵知道你跟了卡拉撒伯爵，他這兩天怕是睡不好覺了！」

  羅格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伊瓦爾倒也不在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以你們星火傭兵團的實力，卡拉撒伯爵肯下這麼大的本錢拉攏你，也不奇怪！」

  「人各有志，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只希望咱們往後還能像以前一樣，長久地合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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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