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真正的籌碼

  岡德斯城塞,內城上城區。

  街巷裡擠滿了從外邊撤回來的海寇,傷兵被人攙扶著從城門內湧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拉姆齊帶著四十多名亡命徒和近三百名剛從地牢里救出來的領主舊部戰士,沿著街巷匆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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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的吃力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由於戰事起,海寇有意控制了這些囚徒們的吃食,這些天來,這些戰士們一兩天不見得能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穀物。

  被關押最久的軍士,大多瘦得只剩皮包骨,渾身污垢,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拉姆齊給他們發了些簡單武器,可這些人連甲冑都沒有。

  想讓他們去跟全副武裝的海寇作戰,奪取城門,簡直是痴心妄想。

  拉姆齊回頭看了一眼,這些封臣、這些曾經的騎士們,此刻一個個走動幾步就累得氣喘吁吁,或是互相攙扶著,或是扶著牆走。

  看到這一幕,拉姆齊臉色難看。

  他原本以為,只需要將這些人救出來,自己就能擁有一批戰士,從而替艾丁伯爵開啟城門……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自己救出來了一群麻煩!

  「大人,那個老東西走不動路了!」

  旁邊的一名匪徒見一名老貴族跌倒在地,頓時跟拉姆齊匯報起來。

  拉姆齊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幾名衣衫襤褸的潦草絡腮鬍老者正靠在牆根喘息,其中一人已經坐在了地上,任憑旁邊還有力氣的同伴怎麼攙扶,他都直不起身子了。

  拉姆齊認得他們,同樣作為哈拉爾德麾下的封臣,這幾個自詡為靠軍功上位的老東西,一直瞧不起他。

  拉姆齊很快作出了決定。

  「把他們留在這裡,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吧。」

  「拉姆齊!你要將幾位大人留在原地等死?!」一名長得還算強壯的青年騎士當即喝道。

  拉姆齊不耐煩地回道:「他們如今連路都走不動了,我也是為了他們好。」

  說完,他便轉過身,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那些被留在道路上的老弱之人,若是遭遇海寇隊伍,最終的命運可想而知。

  拉姆齊原本盤算得好好的,誰曾想局勢變化如此之快,事情的發展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先前的盤算,早被接二連三的意外打亂了。

  此刻他連自己的性命都沒法掌握了,哪裡還有閒心去管一群連路都走不動的老東西。


  在他的忽悠下,大多數騎士與戰士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拉姆齊不敢耽擱,帶著眾人鑽進附近的小巷,沿著曲折的街道匆匆前行。

  可沒走出多遠,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幾隊卡雷部族的戰士正沿著街道迎面走來,他們身上的甲冑沾滿了血污,手中握著戰斧與盾牌。

  隊伍後方還有人抬著傷員,腳步匆忙地從街口經過。

  拉姆齊心頭一沉。

  湧入街巷的海寇越來越多,原本還算空曠的道路,很快變得擁擠起來。

  下城區究竟發生了什麼,竟然讓這麼多海寇突然撤了進來?

  他原本還打算讓這數百名戰士去嘗試衝擊城門……可如今看來,通往外城的道路已經被海寇占據。

  繼續往前闖,只會撞的頭破血流。

  拉姆齊臉色陰沉。

  他手裡這點人,根本不可能硬闖過去。

  真要動起手來,別說帶著這些飢腸轆轆的騎士和戰士殺出重圍,就連他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個問題。

  拉姆齊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影。

  哈拉爾德領主!

  還有他的長子萊昂!

  他眼睛亮了起來。

  戈多如今正面臨城破的危險,艾丁伯爵急於收復岡德斯城塞。

  眼下看似已經無路可走,可只要能將哈拉爾德父子掌握在手裡,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就目前而言,哈拉爾德並未被聯盟定為「有罪」,並未被聯盟定為「叛徒」!

  哈拉爾德畢竟是岡德斯城塞的合法統治者,在王國正式剝奪他的封地之前,他依舊擁有世襲統治權。

  如今哈拉爾德父子,甚至他的次子,都極其重要!

  那位艾丁伯爵可以占領岡德斯城塞,但軍事上的勝利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永久擁有這片領地。

  這其中牽涉的,可不只是老艾丁與岡德斯城塞之間的事情,還有聯盟其他貴族的利益與規矩。

  想到這裡,拉姆齊頓時有了主意。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想辦法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轉過身,朝身後的眾人低喝道:

  「不去下城區了,掉頭去主堡,咱們去救領主大人!」

  ……

  傍晚時分,最後一抹餘暉越過岡德斯城塞的高牆,落在遍布血污的石磚上。


  城頭的濃煙沿著垛口緩緩升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戈多胸前的傷口已經經過簡單包紮,厚厚的布條卻早已被鮮血浸透。

  他顧不上胸口的陣陣疼痛,在親衛的保護下,不斷指揮撤退的部族戰士,讓他們儘快退入內城,重新組織防線。

  外城牆已經守不住了。

  自從南側塔樓失守之後,菲爾茲威人的攻勢便越來越猛烈。

  那些原本被他們部族戰士壓制在城牆下的菲爾茲威人,此刻彷佛換了一副模樣,一個個悍不畏死地順著雲梯往上攀爬,沿著已經開啟的缺口不斷湧入。

  如今敵人已經逐步攻占其他城牆段,並且向著城門段推進。

  戈多很清楚,再這樣下去,整座岡德斯城塞落入菲爾茲威人手中,只是時間問題。

  越到傍晚,攻勢竟然越發猛烈,這讓戈多想起了風暴之主「哈夫·西格拉」發怒時掀起的滔天巨浪。

  望著遠處不斷湧來的敵軍,戈多下意識攥緊手中的龍骨戰斧,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大半年前,他帶領部族勇士,還有自己的弟弟踏上西海岸時的情景。

  那次航行,風暴來得毫無徵兆。

  戈多將其定義為偉大的風暴之主給他們的考驗。

  烏雲遮蔽了天空,狂風捲起的巨浪一次次拍打著船身。

  龍頭長船在波濤間劇烈搖晃,海水不斷越過船舷砸在甲板上。

  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水手,也不得不死死抓住身邊的繩索,唯恐一不留神便被風浪捲入海中。

  可他們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在那場足以吞噬整支船隊的風暴中,「哈夫·西格拉」沒有拋棄自己的子民。

  那陣「強勁的西風」,終究將他們引向了這片富庶的潘德西海岸,讓他們得以在這片土地上劫掠、征服,奪取屬於勇士的財富與榮耀。

  從那時起,戈多便更加堅信,自己所走的道路受到了風暴之主的指引。

  凡斯凱瑞的土地貧瘠寒冷,族人世世代代都在海上劫掠討生活。

  如今,他已經奪下岡德斯城塞,掠取了數不清的財物,也讓無數菲爾茲威人為之膽寒。

  即便眼下戰局不利,也不過是風暴之主給予他的又一次考驗。

  戈多抬起頭,望著城牆上那一隊隊翻上城牆的死敵們,他眼底的陰沉漸漸被一股近乎偏執的堅決取代。

  戈多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握緊戰斧。

  他不會輸!


  即便那場風暴都沒能吞掉他的船隊,如今這些菲爾茲威人,也休想輕易奪走他的一切!

  ……

  與此同時,城外。

  老艾丁扶著腰,站在一支舉著火把的數百人步兵隊伍前。

  這些士兵來自他麾下的各個封臣家族,經過一整天的激戰,早已疲憊不堪。

  他們只是簡單休息,便在各自家主的要求下,繼續投入攻城戰事。

  老艾丁掃過眾人,扯開嗓子大喝道:

  「勇士們!」

  「伊瓦爾已經帶人打上城牆了!」

  「敵人正在潰敗,正在膽怯,正縮在牆角里喊媽媽!」

  隊伍中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艾丁抬手壓了壓,聲音陡然拔高。

  「想想那些狗東西幹過什麼!」

  「他們殺你們的親戚,殺你們的子女,搶你們祖輩攢下來的財物,燒掉你們祖輩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家園!」

  「就因為他們是強盜,就因為他們信奉的神讓他們劫掠、殺戮!」

  「既然這樣,我們今天就送這群該死的強盜去見他們的神!」

  老艾丁喊得太急,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的聲音不高,後排不少軍士甚至沒聽見他在說些什麼。

  但只要懸賞海寇人頭的訊息傳開,只要賞金足夠讓人心動,自然有的是勇士願意為他歡呼。

  「光嘯灣的勇士們!卡拉撒伯爵,那位北邊來的大貴族可是在後頭看著咱們!」

  「咱們光嘯灣的勇士,可不能當孬種!」

  「今天,每殺一個海寇,獎賞一枚金幣!」

  人群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殺海寇!殺海寇!」

  一枚金幣等價兩百枚第納爾銀幣!

  這是大多數底層士兵在軍中服役兩三年,都未必能攢下的巨額財富。

  如今只要殺一個海寇,就能一夜暴富!

  局勢已經開啟,勝利就在眼前。

  城牆上的海寇看似數量很多,實則不夠數倍於己的菲爾茲威戰士們分的。

  別人殺一個自己便少一個。

  誰能搶先衝上去殺海寇,誰就有機會把這筆錢揣進自己的口袋裡!

  「殺光那些狗雜種!」

  「伯爵大人萬歲!」


  喊殺聲此起彼伏,老艾丁見狀,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今晚,我就要這座城塞!」

  「給我進攻!」

  隨著一聲令下,數百名戰士士氣高昂,紅著眼睛,再次朝著城牆蜂擁而去。

  ……

  看著一隊隊舉著火把的菲爾茲威戰士湧進城內,戈多的眉頭越皺越緊。

  外城已經沒有守的必要,他親自組織剩餘的部族勇士退入內城,儘可能儲存實力。

  只要內城還在手裡,憑藉城牆和主堡,他們就還有抵抗的機會。

  在此之前,他還有事情要辦!

  哈拉爾德父子。

  只要這兩個人還活著,他就能與城外的艾丁談條件。

  戈多不指望對方會為了哈拉爾德付出多大的代價,但只要能爭取到一線生機,他就要儘可能帶著自己的族人活著離開。

  最後一隊卡雷部族戰士退入內城後,戈多又等了許久,始終不見其他戰士回來,他失望地下令關閉城門。

  內城城牆上已經聚集了大批部族勇士。

  菲爾茲威人雖然攻勢兇猛,卻沒法攜帶重型攻城器械進來,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攻上城牆。

  就在這時,一名部族戰士忽然從主堡方向匆匆趕來。

  「雅爾大人,不好了!主堡遭到襲擊!」

  戈多臉色一變,立刻帶著一隊戰士趕了過去。

  剛到主堡入口,他便看見石板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鮮血沿著石縫緩緩淌開。

  裡面有十幾具卡雷部族戰士的屍體,其餘大多是亡命徒和地牢里那些人的屍體。

  戈多隻看了一眼,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有人趁亂闖入地牢,放出了那些被關押的哈拉爾德舊部!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怎麼回事?」

  「……有多少敵人襲擊?」

  一名捂著上臂的部族戰士趕忙上前,低頭回道:「雅爾大人,有幾十名匪徒闖進地牢,放出了那些關押的人,如今他們闖進了主堡內!」

  「幾十人?」

  戈多沉默了好一會兒。

  「雅爾,讓我帶一小隊人進去,把他們全砍了!」一名親衛咬牙請命。

  戈多沒有理會,只是緊緊握住手中的戰斧,沉聲問道:「我的庫房呢?金庫有沒有出事?」


  那名戰士連忙搖頭。

  「雅爾大人,金庫沒有問題!」

  戈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指向一旁的親衛:

  「裡邊的人不必在意,不過是換了個牢房而已,這裡再派一隊人來守著……隨時準備滅了裡邊的人……」

  「金庫里的數萬枚金幣,還有從整個領地搜刮來的財物,才是我們活命的關鍵!」

  「帶一隊人過去,把金庫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雅爾大人!」

  ……

  夜色漸漸籠罩了岡德斯城塞。

  城塞南部,一支輕騎兵隊伍正沿著崎嶇的道路快速前進。

  馬蹄踩過泥濘坑窪的路面,濺起的泥水沾滿了馬腿。

  羅格騎著大黑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身上披著一件沾滿塵土的斗篷,連續奔波下來,他臉上也難掩疲憊。

  經過偵察,沿著對方騎兵留下的馬蹄印一路追蹤,他總算摸清了那支烈獅境大軍的動向。

  這支軍隊的規模遠超他的預料!

  沿途所見的輜重隊伍,足以說明其兵力絕非一兩位領主所能湊齊。

  羅格懷疑,烈獅境的幾位大領主已經聯手出兵,甚至有可能是國王親自率軍出征了。

  如此龐大的兵力根本藏不住,他們的行進路線已經十分明確,正沿著道路朝岡德斯城塞推進!

  探知到情報,羅格不敢耽擱,帶著麾下的輕騎兵快馬加鞭折返,好在每名騎兵都是一人雙騎,途中可以輪換,趕路到是極快。

  羅格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泥濘的道路,上面車輪碾過的痕跡清晰可見。

  看這模樣,多半是卡拉撒伯爵的大軍此前經過時留下的。

  羅格估摸著,再有一天的工夫,那支大軍就能來到岡德斯城塞外。

  若是城塞還未攻下來,那支烈獅境大軍趕到後,仍在圍城的卡拉撒與艾丁兩家的軍隊,必然會受到包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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