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兩名隊長的抉擇

  星火傭兵團的隊伍走在大軍最後方。

  羅格的兩名幹部，戈德與奧森，此刻正帶著傭兵團成員，跟隨在卡拉撒伯爵的大軍之後。

  前方，長長的隊伍沿著主幹道緩緩前進。

  一面面封臣家族旗幟越過坡頂，後方的步兵、馬車仍在不斷跟上，整支軍隊如同一條緩慢移動的長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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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德與奧森並肩走在傭兵隊伍最前方，腳下的土路早已被大軍踩得坑坑窪窪。

  隨著地勢升高，遠處那道熟悉的城牆出現在兩人眼前。

  岡德斯城塞！

  戈德與奧森兩人一時無言。

  他們曾經跟隨羅格在這座城塞前的莊園裡停留過一段時間，對於這裡，他們並不陌生。

  如今，曾經寧靜的城塞前平地上，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菲爾茲威軍士占據。

  數千名士兵組成一支支隊伍，從後方一直延伸到城牆腳下。

  軍陣後方，一架架大型投石器械整齊架開，粗大的木樑撐起高高的支架，長臂已經停止擺動，周圍堆放著一枚枚尚未用盡的石彈。

  靠近城牆的位置，人群最為密集。

  幾十架雲梯沿著牆面架起，披甲士兵舉著盾牌，沿著梯子不斷向上攀爬。

  遠遠望去，每一架雲梯上都擠滿了向上攀爬的身影。

  城牆上的海寇接連射出弩箭、拋下滾木礌石。

  不時有士兵慘叫著從半空墜落，重重摔在地面。

  不遠處，幾座高大的攻城塔仍在緩慢推進，這些龐然大物由粗木搭建而成，沉重的木輪碾過泥地，留下深深的痕跡。

  隨著數十名藏身後方的軍士奮力推進，塔樓艱難地朝著城牆靠近。

  其中一架塔樓還不等靠近，就被城牆上方的投石器射來的巨石轟進框架里。

  隔著這麼遠，戈德與奧森看不清城牆上的具體戰況。

  他們只能判斷，一段城牆上已經有不少菲爾茲威軍士登了上去，並且占據了優勢。

  冷風從城牆方向吹來，帶著濃重的喊殺聲，夾雜著尖銳的號角聲，遠遠傳遍整個戰場。

  隨著兩人身後的星火傭兵團隊員們也陸續登上陡坡，卡拉撒伯爵麾下的大軍，也開始在廣闊的平原上展開。

  ……

  艾丁伯爵的中軍大帳位於南面一處土坡之上。

  這裡地勢開闊，視野極佳，站在主帳門口，整面城牆的情況盡收眼底。

  此刻，老艾丁正站在帳外，目光緊盯著城牆方向。

  遠處喊殺聲不斷傳來，攻城計程車兵與守軍正在激烈廝殺。

  一名軍士快步趕來，在艾丁面前停下。

  「伯爵大人，卡拉撒伯爵的大軍已經抵達後方，目前正在西側高地列陣！」

  艾丁聽完，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早些時候，卡拉撒便已經派信使提前告知了行軍路線，所以他的到來並不讓艾丁意外。

  只是聽著遠處城牆上的廝殺聲，艾丁的眉頭還是皺緊了幾分。

  沒過多久，幾匹戰馬沿著道路疾馳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卡拉撒伯爵，身後還跟著幾名麾下封臣。

  戰馬停下，卡拉撒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旁邊的軍士。

  不遠處，艾丁伯爵已經親自等候多時。

  「艾丁伯爵！」

  「卡拉撒，一路辛苦了。」

  兩人迎面走來，簡單寒暄了幾句。

  卡拉撒正值壯年，而艾丁伯爵卻已經白髮蒼蒼，步入暮年。

  連續數日的戰事指揮，即便是年輕人也難免疲憊，更何況是一位老人。

  按經驗來說，此刻的艾丁應該已經滿臉疲態。

  可卡拉撒驚訝的發現，眼前的老伯爵氣色依舊不錯，腰背挺直，神情沉穩，絲毫沒有垂暮之人的模樣。

  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領主多年積累下來的威嚴。

  這一刻，卡拉撒甚至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一名年邁貴族，而是一名久經戰陣的老將。

  他雖然感到驚奇，卻只以為是老艾丁身子骨養得好罷了。

  兩人一同望向遠處的城牆，此時城牆上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雲梯上仍有菲爾茲威士兵不斷向上攀爬，其中一段城牆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攻城士兵。

  而在另一側，那座攻城塔樓的登城口也已經搭上了城牆，大量士兵正從塔樓中衝出，殺向守軍。

  卡拉撒看了一陣，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他轉頭看向艾丁伯爵。

  「已經攻上城牆了？」

  「看來城破就在今日！」

  艾丁伯爵摸了摸鬍鬚，卻沒有立刻回應。

  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準備了幾個月，各家都出了不少人和物資支援。」

  「連你，都給我送來了幾十車物資。」

  「本想著這一次能順利拿下來，沒想到在這堵牆下面，還是耗了這麼多天。」

  說到這裡，艾丁搖了搖頭。

  「實在慚愧。」

  老艾丁是菲爾茲威最大的幾位領主之一。

  擁有作為港口城市的光嘯灣，其家底有多厚，卡拉撒是清楚的。

  可就是這樣的實力，依舊在岡德斯城塞這座巨城連續碰壁數日。

  卡拉撒內心一凜，他越發覺得，提前拿下這座東部重鎮，是聯盟多麼明智的決策。

  「岡德斯城塞確實難打。」

  卡拉撒看向遠處的城牆，緩緩說道：「聽說那支海寇，是來自北海群島第一大島？」

  「是的。」

  艾丁點了點頭。

  這支海寇部族，確實強悍。」

  他轉頭看向卡拉撒。

  「你那邊呢？」

  「怎麼突然能夠帶著大軍南下？」

  「東邊的烈獅境人，沒有鬧出什麼麻煩？」

  「事情有了些轉機……具體情況，之後我會詳細告訴你。」

  卡拉撒長話短說，他再次看向南段城牆，略微思索片刻。

  「既然你這裡已經開啟了缺口，取得了進展，能夠獨自拿下岡德斯城塞……」

  「那麼接下來，我的軍隊負責封鎖外部戰場。」

  「到時候，爭取全殲這支海寇大軍！」

  艾丁看著遠處不斷登上城牆的軍士，抿了抿嘴，忽然開口道：

  「既然來了，能不能再借我一支強軍？」

  卡拉撒微微一怔。

  艾丁抬手指向了伊瓦爾所在的那處缺口。

  「你不用再帶著大軍另起一處攻勢，只要挑一支精銳出來，跟著我的人從這裡進去。」

  「幫我把這個缺口徹底掌握住。」

  卡拉撒目光在老艾丁臉上停留片刻，他很快便明白了老艾丁的打算。

  這老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狡詐。

  他只借一支強兵！

  而光嘯灣就在岡德斯以西，老艾丁惦記這座城塞，恐怕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今趁著這個機會，將其拿下，對於其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領土擴張機會。

  但城塞拿下之後，最終歸屬還要由大王決定。

  老艾丁此時拉自己進去，顯然是在提前尋找一個支持者……

  有自己的支援，再加上他率軍收復城塞的功勞，岡德斯城塞落到他手裡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想到自己日後同樣需要政治支援……卡拉撒並未拒絕。

  不過，一支真正的強軍……

  卡拉撒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羅格的星火傭兵團，不正跟隨在自己的軍中嗎？

  那個年輕人想要一塊更好的領地，而自己手裡卻一直沒有合適的土地能夠拿出來分給他。

  眼下，倒是出現了一個機會。

  卡拉撒看向老艾丁。

  「精兵我可以給你。」

  「不過，城塞東北邊的村莊，我要了。」

  艾丁皺起眉頭，「東北邊的領土……全部？」

  「全部！」

  卡拉撒語氣平靜。

  艾丁伯爵連城牆那邊都暫時顧不上看了。

  「你這胃口可真不小。」

  「北邊大片的平原，一直跟烈獅境大平原接壤。」

  「那裡有十幾個村莊，你張口就全部拿走？」

  十幾個村莊，再加上周圍大片肥沃的耕地，若是真的劃出去，艾丁伯爵顯然會損失一大筆收益。

  可卡拉撒答應為他後續將城塞收入囊中，提供政治支援……

  這份支援，對於如今的艾丁而言，無疑十分重要。

  艾丁想了想，開口道：「北邊的土地，不能給你。」

  「否則，我這幾日死去的那些封臣和士兵，就全都白死了。」

  「東湖西面的村落，全部劃給你。」

  「那裡剛好跟你南部的領地接壤。」

  卡拉撒沉默片刻，他想要的，只是一塊能夠拿出來封賞給羅格的土地。

  那個年輕人麾下的重騎，就連他看了都眼饞，這樣的戰力，值得他提前拉攏。

  東湖西面的土地，雖然靠近光嘯灣，但夾在兩座城之間，發展空間確實足夠好。

  且能夠與自己的領地連成一片，這並非不能接受。

  「東湖西面……」

  卡拉撒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我先回去安排了，戰士我一會兒讓他們過來！」

  他沒有再耽擱，迅速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隨行封臣朝著自己的軍陣方向趕去。

  回到軍陣中心後，卡拉撒立刻招來一名軍士，「去後方的星火傭兵團，把他們的兩名隊長叫來。」

  軍士領命後，翻身上馬，朝著後方疾馳而去。

  沒過多久，軍士便找到了戈德與奧森。

  「兩位隊長！」

  軍士勒住韁繩，朝兩人喊道：「伯爵大人要見你們。」

  聽到這句話，戈德和奧森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

  「伯爵大人要見我們？」

  他們只是傭兵團的隊長，雖然如今跟隨卡拉撒伯爵出征，但按理來說，還沒有到能夠讓伯爵親自召見的地步。

  「是的。」

  軍士點了點頭，「伯爵大人還在等著，兩位還是儘快過去吧。」

  戈德沒有再追問，他與奧森對視一眼，兩人隨後轉身，對傭兵們交待起來。

  「所有人暫時留在這裡，不要亂走。」

  安排好隊伍後，兩人便翻身上馬，跟隨著軍士朝卡拉撒所在的位置趕去。

  一路上，奧森忍不住低聲問道：「你覺得伯爵找我們，是為了什麼？」

  戈德搖了搖頭，「不清楚。」

  兩人一路趕到伯爵營地附近。

  翻身下馬後，戈德與奧森快步走到了卡拉撒面前。

  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伯爵大人。」

  卡拉撒看著眼前的兩人，擺了擺手。

  「起來吧，現在不是講這些禮節的時候。」

  卡拉撒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問道：「如今羅格不在，你們兩個能不能代表星火傭兵團做決定？」

  聽到這句話，戈德與奧森都是一愣。

  戈德開口道：「伯爵大人，若是傭兵團內部的事情，我們無法完全代替團長做決定。」

  「但我們各自麾下的戰士，都可以由我們兩人調動。」

  奧森也點了點頭，羅格自從讓他們成為隊長，自然給了最大的許可權。

  卡拉撒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隨後，他將剛才與艾丁伯爵商議的事情，簡單向兩人說明了一遍。

  「東湖以西，有十幾個村莊，原本屬於岡德斯城塞管轄。」

  「如今，艾丁伯爵願意將這些村莊讓出來。」

  卡拉撒頓了頓，看向兩人。

  「如果你們願意帶領一支步兵，參與接下來的攻城戰。」

  「那麼這些土地，便會成為羅格的領地。」

  聽到這裡，戈德和奧森的表情都變了。

  領地！

  對於他們而言，這兩個字都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他們很清楚，羅格這一次北上加入軍隊，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得一塊屬於自己的領地。

  而如今，這個機會，就擺在他們面前。

  「這是我替你們爭取來的機會。」

  「但機會只有這一次。」

  「要不要，就看你們自己。」

  「如果要，那就帶人參與攻城。」

  「如果不要，我會讓麾下的封臣接手這件事情。」

  說完，卡拉撒伯爵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這個機會，並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容易拿。」

  「老艾丁雖然說得輕鬆，但你們也看到了。」

  「如今城牆方面，只是有一段區域出現了突破，並不代表城塞已經被攻下。」

  「接下來的戰鬥，才是真正困難的時候。」

  卡拉撒目光落在遠處的岡德斯城塞上。

  「想要拿到這片土地，就要拿你們的戰功來換。」

  「這一次攻城戰，你們恐怕會死不少人。」

  「你們兩個，好好考慮清楚，儘快給我答覆吧。」

  說完，卡拉撒便轉身走向一旁，一名侍從立刻端來一杯水，遞到了他的手中。

  卡拉撒接過水杯喝了起來。

  戈德和奧森都明白，這杯水，就是伯爵留給他們商量的時間。

  兩人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戈德低聲說道：「羅格團長不在……按照他的性格，他肯定不希望兄弟們冒險。」

  奧森眉頭緊皺，他也知道這是一場賭命的戰爭。

  攻城戰向來都是最慘烈的戰鬥，更何況是岡德斯城塞這樣的邊境要塞。

  想要登上城牆，最後還能活下來多少人，沒有人知道。

  他清楚羅格的性格，知道他有多麼在乎麾下的老兵。

  「我認為，還是應該等他回來。」戈德繼續道。

  聽到這話，奧森望著遠處的城牆，緩緩開口：

  「你既然知道……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羅格，知道這次機會這麼危險……」

  「你覺得他還會帶著兄弟們去攻城嗎？」

  戈德想了想，低聲說道：

  「他不會……」

  奧森聞言嘆了口氣，「你看，你自己也知道答案。」

  「這一次機會，確實危險。」

  「可卡拉撒伯爵顯然已經和艾丁伯爵達成了協議。」

  「只要我們參與戰事就成！」

  他的聲音逐漸堅定起來，「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危險，就直接放棄。」

  「那以後呢？」

  「下一次機會，又什麼時候會出現？」

  戈德皺眉看著他。

  「可是……」

  奧森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羅格團長不在，所以我們更應該替他守住這支隊伍。」

  「但有些時候，想要得到東西，就必須承擔風險。」

  說到這裡，奧森笑了，「這次，就讓我親自帶著兄弟們去闖一闖！」

  「無論活下來與否，羅格兄弟也算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

  「所有後果，我來承擔。」

  戈德聞言沉默下來，奧森顯然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遠處，卡拉撒伯爵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他放下杯子，轉身朝兩人走來。

  「考慮清楚了嗎？」

  奧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大人，我們願意參戰！」

  一旁的戈德依舊皺著眉頭，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很好！」

  「既然如此，就不要耽擱時間。」

  「你們立即回去，至少帶領五十名軍士，立刻加入攻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