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說服與條件

  艾丁伯爵揮了揮手,示意帳內的一眾封臣和騎士先行退下,只留下兩名最為倚重的老封臣。

  這兩人出身的家族,是伯爵麾下最強大的兩家封臣家族,效忠艾丁家族已有上百年。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其中一人,正是伊瓦爾的岳父。

  「伊瓦爾,你也留下。」

  伊瓦爾都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營帳了,沒想到又被伯爵叫住,他只好重新站了回來。

  一眾封臣與騎士陸續離開,經過伊瓦爾身邊時,不少人都朝他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伊瓦爾看在眼裡,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想想半年多以前,他才剛剛在岡德斯城塞吃了一場大敗仗,不僅葬送了家族積攢多年的老兵,還連累伯爵損失了不少精銳騎兵。

  可如今,他不但重新回到了伯爵身邊,手底下的兵力甚至比戰敗之前還要強大!

  前不久,當他帶著兩百多名披甲士卒進入軍營的時候,那些小封臣們一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連徵召民兵都有一半人披甲!

  想到這裡,伊瓦爾又忍不住想起了羅格……要不是羅格兄弟,他哪能有今天?

  正當伊瓦爾有些飄飄然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們倒酒啊!」

  伊瓦爾頓時回過神來,趕忙賠笑道:「是,是,岳父大人!」

  此刻,艾丁伯爵已經重新坐回主位,兩名白髮蒼蒼的老封臣則分坐左右。

  伊瓦爾只好將懷裡那瓶已經喝掉一半的酒重新取了出來,準備給三人斟酒。

  只是他才剛把幾個小酒杯擺在桌上,旁邊的白髮老者便吹鬍子瞪眼地嚷了起來。

  「老夫連女兒都給你了,你小子倒點酒還這么小氣?」

  伊瓦爾聞言,只得陪著笑臉,重新取來幾個大酒杯。

  只是轉過身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

  合著伯爵大人特意把他留下,就是惦記著他懷裡的這半瓶酒啊……

  等伊瓦爾給三人各自斟滿一大杯,酒瓶里已經沒剩下多少了。

  艾丁伯爵與兩名老封臣端起酒杯,看著伊瓦爾那副肉疼的模樣,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軍士從帳外走了進來。

  「伯爵大人,使者已經到了。」

  艾丁伯爵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隨即擺了擺手。


  「帶他進來。」

  沒過多久,一名上了年紀的老者便在軍士的帶領下,走進了大帳。

  ……

  老者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艾丁伯爵,隨即低下頭,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小人拜見伯爵大人!」

  「我是拉姆齊總管家中的僕人,奉主人之命,特來拜見大人。」

  艾丁伯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淡淡開口:

  「起來吧。」

  「謝伯爵大人。」

  老者起身,雙手垂在身前,腰杆卻依舊微微彎著,看起來倒像是個尋常貴族家中的老管事。

  艾丁伯爵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嗤笑一聲。

  「拉姆齊?」

  「他是沒人了嗎?派個奴僕來跟我談大事?」

  「我沒記錯的話,他現在可是岡德斯城塞的全軍大總管吶!」

  「怎麼,戈多如今待他不好?」

  老者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再次躬了躬身。

  「伯爵大人,我家主人特意囑咐小人,代他向您致意。」

  「小人雖然只是個家奴,但臨行之前,主人已經將事情交代清楚。伯爵大人有什麼話,儘管問小人便是。」

  說到這裡,老者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家主人聽聞王國已經決定出兵收復岡德斯城塞,十分欣喜。」

  「他願意率領城中那些依舊忠於菲爾茲威的舊臣,協助伯爵大人驅逐海寇,收復城塞。」

  「忠於菲爾茲威?」

  艾丁伯爵聽得頓時笑了起來。

  「老夫怎麼聽說,當初哈拉爾德兵敗被俘,他可是第一個倒向戈多的人?」

  「如今我的大軍到了,戈多眼看就要倒霉,他倒是想起來自己還是個菲爾茲威人了?」

  老者聞言低下了頭,沉默片刻,這才開口。

  「伯爵大人,我家主人當初確實向戈多低了頭,這一點,小人不敢否認。」

  「可當時岡德斯城塞是什麼情況,想必大人也清楚。」

  「哈拉爾德領主率軍迎戰海寇,結果兵敗被俘,麾下大批騎士、軍官也都落入了戈多手中。」

  「戈多逼迫眾人歸順,那些不肯服從的人,當場便被殺了。」

  「就連哈拉爾德領主自己,最後也不得不接受海寇提出的條件。」


  老者說到這裡,重新抬起頭,看向艾丁伯爵。

  「連領主大人尚且如此,我家主人當時只是一個小小治安官,又能怎麼辦?」

  「難道非得讓他帶著剩下的人一起送死,才算忠於菲爾茲威嗎?」

  艾丁伯爵沒有說話,只是端著酒杯,靜靜看著他。

  老者見狀,繼續說道:「況且,當初海寇占據岡德斯城塞以後,城塞與周圍領地的日常事務,總得有人負責。」

  「當時城塞已經落在戈多手裡,可周圍還有那麼多村莊,那麼多百姓。」

  「總得有人替他們安撫海寇,爭取利益吧?」

  「我家主人雖然留在岡德斯任職,卻從未背棄菲爾茲威,更沒有背棄哈拉爾德領主。」

  老者稍稍停頓,又補充了一句。

  「伯爵大人,如今岡德斯名義上依舊是哈拉爾德領主的封地,我家主人擔任的,也依舊是原先領地體系中的軍政職務。」

  「從始至終,他效忠的都是哈拉爾德領主。」

  艾丁伯爵沒有說話,坐在他下手的一名老封臣見狀重重拍了拍桌子。

  「那哈拉爾德領主的長子萊昂又是怎麼回事?」

  老封臣瞪著眼睛,厲聲質問道:「據我所知,當初可是拉姆齊把他騙出了城,最後才落到了海寇手裡!」

  面對老封臣的質問,老者卻依舊顯得十分平靜。

  「這位大人,此事完全是有人蓄意栽贓陷害我家主人。」

  「當時哈拉爾德領主已經兵敗,情況十分危急,我家主人得知訊息以後,第一時間便將此事稟報給了萊昂少主。」

  「少主擔心父親的安危,這才決定帶人出城救援。」

  老者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

  「誰又能想到,戈多竟然早早設下了埋伏?」

  「伯爵大人,難道我家主人向少主稟報父親遇險的訊息,也能算作罪責?」

  「哼!」

  老封臣頓時冷哼了一聲。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偏偏是他送來的訊息,偏偏萊昂出城以後,就中了海寇的埋伏?」

  「大人,您若是這麼說,那小人便真的無話可說了。」

  老者微微低頭,沒有繼續爭辯。

  老封臣還想再說些什麼,艾丁伯爵卻已經擺了擺手。

  「行了。」

  伯爵看著眼前的老者,微微皺起眉頭。


  「這些事情暫且不提,你直接說吧,拉姆齊究竟想幹什麼?」

  老者再次躬身行禮。

  「伯爵大人,我家主人願意協助您收復岡德斯城塞。」

  聽見這話,艾丁伯爵頓時嗤笑一聲。

  「幫我拿下城塞?」

  他將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向後靠去。

  「你回去告訴拉姆齊,老夫這次帶來的大軍,足以踏平整個戈多海寇部族!」

  「就憑戈多手裡那些海寇,也想擋住老夫的大軍?」

  艾丁伯爵冷笑一聲,「沒有他拉姆齊幫忙,老夫照樣能夠拿下岡德斯城塞!」

  老者只是微微低頭,等伯爵說完,這才重新開口。

  「伯爵大人的實力,我家主人自然是信得過的。」

  「不過,如今岡德斯的情況,恐怕比外界知道的還要複雜。」

  「卡雷部族原本就有兩千多名戰士,這段時間以來,戈多又收攏了大批匪徒和亡命徒。」

  「如今這些人全部聚集在岡德斯城塞之中,若是他們依仗城牆堅守不出……」

  「大人也是知道剛德斯城塞的堅固的……」

  老者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家主人願意協助大人,也是希望能讓您的軍隊少死一些人。」

  「那些尊貴的騎士和士兵,可都是大人辛苦積攢下來的。能少損失一些,難道不是好事?」

  艾丁伯爵臉上的不屑淡了幾分。

  他沒有立即回答,大帳里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伯爵才緩緩開口。

  「據老夫得到的訊息,前段時間戈多又清洗了一批投降的封臣。」

  「如今城塞里的舊部軍官,死的死,關的關,就連負責城防的人,都已經換成了戈多自己的部下。」

  艾丁伯爵盯著眼前的老者。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他戈多連那些舊軍官都信不過,怎麼偏偏還留著拉姆齊這個總管?」

  「還有,拉姆齊如今手裡究竟剩下多少人?他拿什麼幫老夫?」

  老者聞言,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伯爵大人,戈多雖然清洗了一批舊軍官,可岡德斯周圍,還有不少人願意反抗海寇。」

  「如今城塞里聚集了三千多名海寇和亡命徒,每天得消耗多少糧食?」

  「此前,戈多養不起這麼多人,便一再派人向周圍的村莊征糧。那些百姓原本就已經交過稅,如今連留著過冬的口糧都被搶走了。」


  老者說到這裡,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憤慨。

  「偏偏那些海寇還不知足,動不動便闖進附近的莊園搶奪財物,甚至連封臣家中的婦人也敢侵犯!」

  「如今岡德斯城塞周圍的封臣們,早已經對這些海寇恨之入骨!」

  艾丁伯爵聽到這裡,臉色終於稍稍緩和了一些。

  老者繼續說道:「至於大人您剛才提到的那些舊軍官,確實有不少人遭到了戈多的清洗。」

  「不過,還有一部分封臣提前察覺到了危險,早早便離開了岡德斯城塞。」

  「這些人如今還掌握著各自領地里的一些軍士。」

  「只要我家主人出面,便能將他們重新召集起來,配合伯爵大人的軍隊作戰。」

  艾丁伯爵聽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還有呢?」

  老者稍稍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今戈多雖然還讓我家主人擔任軍事總管,可那些真正重要的城防位置,早已經陸續換成了卡雷部族自己的人。」

  「尤其是主城門、主堡,以及所有的塔樓,都已經不在我家主人的控制之下。」

  伯爵聞言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拉姆齊連城門都打不開?」

  「眼下確實打不開。」

  老者沒有否認。

  「可眼下打不開,不代表等伯爵大軍攻城的時候,也沒有辦法。」

  「哦?」

  艾丁伯爵看著他,「說來聽聽。」

  「這些日子以來,戈多為了擴充兵力,招募了不少匪徒和亡命徒。」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都是經由我家主人招募進來的。」

  「這些人原本就不是卡雷部族的人,自然也談不上對戈多有多麼忠誠。」

  「他們最看重的,無非就是錢財。」

  「況且,其中不少人的武器裝備,還有平日裡的賞錢,也都是經由我家主人發放。」

  「這些人未必願意為了戈多拼命,倒是有幾個頭目,平日裡與我家主人走得很近。」

  老者說到這裡,又補充道:「所以,拉姆齊大人雖然無法指揮卡雷部族的嫡系士兵,但在那些新招募的人手裡,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力的。」

  艾丁伯爵聽到這裡,終於來了幾分興趣。

  「拉姆齊手裡有多少人?」

  「大人,有把握調動的,大概有三百人。」


  老者想了想,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一些匪徒頭目,與我家主人也有不少往來。」

  「這些人本來就是為了錢財才投靠戈多。如今伯爵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他們未必還願意替海寇賣命。」

  「就算不能讓他們直接倒戈,只要我家主人出面,至少也能讓其中一部分人不再替戈多作戰。」

  艾丁伯爵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沉吟片刻,他終於開口問道:「說吧,拉姆齊有什麼條件?」

  老者聞言,趕忙躬身回答。

  「伯爵大人,小人此次前來,除了代表我家主人,也代表那些曾經被迫向戈多屈服的封臣。」

  「他們如今只有一個請求。」

  老者稍稍低下了頭。

  「希望伯爵大人收復岡德斯城塞以後,能夠饒恕他們當初向海寇屈服的罪責,不要牽連他們的家眷。」

  「只要大人願意答應,他們便願意重新向王國效忠。」

  「我家主人也願意出面聯絡這些人,協助大人接管岡德斯城塞。」

  艾丁伯爵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老者卻沒有就此停下,反而繼續說道:「大人,還有一件事情,我家主人希望能夠提前得到您的答覆。」

  「說。」

  「倘若您收復了岡德斯城塞,哈拉爾德領主又該如何處置?」

  艾丁伯爵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哈拉爾德該如何處置,自有大王裁決,輪不到老夫做主。」

  「大人說得是。」

  老者恭敬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恕小人直言,哈拉爾德領主如今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封臣的信任。」

  「倘若戰後立即恢復他的統治,只怕岡德斯城塞又要生出新的亂子。」

  「我家主人願意輔助伯爵大人治理剛德斯城塞……」

  艾丁伯爵聽得冷笑起來。

  「有意思。」

  「你剛才還說,拉姆齊從始至終效忠的都是哈拉爾德。」

  「怎麼現在,又不願意讓自己的領主重新掌權了?」

  伯爵盯著眼前的老者。

  「你家主人究竟是忠於哈拉爾德,還是害怕他回來以後找自己算帳?」

  老者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伯爵大人,就算我家主人仍舊效忠哈拉爾德領主,也不能因此就不顧自己的性命吧?」

  「如今他們願意冒著性命危險,協助您收復城塞。若是戰後反倒被自己的領主處死,那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伯爵大人,他們也只是想替自己和家人謀一條生路罷了。」

  艾丁伯爵聽完,忽然笑了起來。

  「老夫明白了。」

  「說到底,拉姆齊就是擔心,等老夫拿下岡德斯以後,又將城塞重新交還給哈拉爾德。」

  「到了那個時候,他這個全軍總管,恐怕第一個就得掉腦袋吧?」

  老者聞言,卻沒有否認。

  艾丁伯爵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兩名老封臣。

  幾人對視著,互相點了點頭。

  過了片刻,伯爵終於開口。

  「哈拉爾德的事情,老夫不會替大王作決定。」

  「不過,岡德斯城塞既然是由老夫率軍收復的,那麼在王廷正式下令以前,當地的軍政事務,自然也需要由老夫全權接管。」

  「至於那些被迫臣服海寇的舊臣……」

  艾丁伯爵看著眼前的老者。

  「只要他們願意重新歸順,老夫便不會僅憑他們曾經向戈多效忠,就隨意將他們當作叛徒處死。」

  「但有一條!」

  「誰要是跟著海寇殺害百姓,搶劫村莊,事後若是查出來,可別指望靠著幾句話,就能把罪責全部洗乾淨!」

  老者趕忙躬身。

  「伯爵大人英明!」

  艾丁伯爵擺了擺手,被一名奴僕誇讚,他顯然有些不爽。

  「條件老夫可以考慮。」

  「不過,拉姆齊既然還是岡德斯城塞的全軍總管,想必應該能夠替老夫做些什麼吧?」

  老者抬起頭,看向伯爵。

  艾丁伯爵將手裡的酒杯放在桌上,繼續說道:

  「你回去告訴拉姆齊,等老夫的大軍開始攻城,他手裡的那些人,必須設法配合!」

  「哪怕城門如今不歸他管,也得想辦法替老夫把城門奪下來!」

  艾丁伯爵盯著眼前的老者,語氣也嚴厲了幾分。

  「他既然想保住自己和那些封臣的性命,那就得拿出些誠意來。」

  「若是他真能辦成這件事情,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他。」


  「可如果他敢糊弄老夫……」

  伯爵冷笑一聲。

  「那他最好祈禱戈多能夠一直守住岡德斯城塞!」

  老者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沉默片刻,終於躬身行禮。

  「伯爵大人的話,小人一定原原本本地帶回去。」

  艾丁伯爵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

  等老者離開大帳,伊瓦爾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大人,您真的相信拉姆齊?」

  艾丁伯爵轉頭看了他一眼。

  「相信他什麼?」

  「相信他當初是迫不得已,才向戈多效忠?」

  「呵!」

  艾丁伯爵輕笑了一聲。

  「拉姆齊當初是怎麼投靠戈多的,老夫心裡清楚得很。」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過,老夫信不信他,和能不能用他,又有什麼關係?」

  「如今他既然願意幫老夫收復岡德斯……」

  「畢竟……剛德斯城塞確實難打,若是能少死個幾百上千人,老夫又何必拒絕?」

  伯爵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他手裡有兩三百人能用,或許還不止這個數。」

  「再加上老夫提前安插進城塞的三百人……」

  伊瓦爾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

  「大人,您還往城塞里安排了三百人?!」

  艾丁伯爵笑了笑,卻沒有向他解釋。

  他轉頭看向帳內的兩名老封臣。

  「數月的謀劃,只要這些人能在攻城的時候發揮作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