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城塞來的內應
在葛林騎士的陪同下，羅格帶著三十名騎兵離開軍營，一路朝著東邊的村莊趕去。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此刻天色依舊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遠處的原野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水汽。
道路泥濘不堪，戰馬踩過積水，三十名騎兵始終保持著較為整齊的隊形。
沒有人高聲交談，一路除了密集而沉悶的馬蹄聲，幾乎聽不到其他雜音。
幾名騎兵分散在隊伍前後，不時留意著道路兩旁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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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難走的路段，前方探路的隊員還會提前示警，後面的人也會及時避開。
紅綠色罩袍之下，黑色甲片在灰濛濛的原野間顯得格外醒目。
葛林騎士騎馬走在羅格身旁，除了偶爾跟羅格閒聊，他的注意力也落在了身後的騎兵們身上。
伯爵特意讓他留意羅格和這支傭兵團，他自然上心了。
雖說此前護送物資南下時就已經見過一次，可執行戰鬥任務與平日裡的狀態終究是兩回事。
如今一路同行，葛林騎士慢慢看出了些許不同。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目光從一名名騎兵身上掃過。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這些人的紀律和實力。
本身就是一名騎士，他對一個人的身體素質和實力，往往看得很準。
葛林騎士下意識想到了那支秘密部隊裡的那些侍從騎士。
那支秘密部隊是伯爵大人手中真正的精銳力量，而能夠被選進去成為侍從騎士的人，本身便已經是軍中最精銳的戰士。
可眼下，羅格帶出來的這三十名騎兵，給葛林騎士的感覺，竟然絲毫不比那些侍從騎士弱。
雖說裝備方面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那支秘密部隊背靠伯爵大人以及各個隱秘大家族，侍從們使用的甲冑、武器，乃至戰馬，都是大陸上最好的那一批。
羅格手下這些黑甲騎兵的裝備雖然統一，也稱得上精良，卻還是比不上那支隊伍。
可若只論個人實力……
葛林騎士眼神微微凝了凝。
這些隊員的個體實力，恐怕比侍從騎士們還要更強一些！
至少，他一路觀察下來，竟然沒發現有哪幾個特別弱一些的。
這些戰士，個體實力已然與騎士標準相差不遠！
葛林騎士心裡的驚疑越發濃重。
三十名接近騎士水準的騎兵，跟三十名普通騎兵，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旦披上甲冑、騎上優良戰馬，能夠發揮出來的戰鬥力，絕不是尋常士兵能夠相比的。
而這樣的隊伍，竟然出現在了一個成立還不到一年的傭兵團里……更何況羅格手裡還不止三十名隊員！
葛林騎士握著韁繩，臉上依舊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只是偶爾回頭看上一眼。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看不懂羅格手裡的這支傭兵團了。
這個傭兵團出現得太突然，簡直像憑空冒出來的一般。
從最初的三名奴隸，到如今擁有數百名傭兵，前後竟然還不到一年。
人手、裝備、戰馬……
這些東西或許還能靠運氣迅速積攢，可那些隊員們一身的實力，到底從何而來？
這些人，是怎麼在短短時間內，完成其他騎士常年累月才能積攢下來的訓練成果的？
一些小貴族家族經營十幾年，恐怕都未必能夠拿出這樣的家底。
羅格卻偏偏做到了。
葛林騎士想到這裡，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羅格。
羅格正騎在馬上，注意力大多都放在前方的道路上，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觀察。
葛林騎士也沒有開口詢問。
如今自己親眼看到了這些，他自然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現。
等回去以後，看來有必要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好好跟伯爵說一說了。
……
直到下午時分，一行人才終於趕到那座遭到屠戮的村莊。
眾人遠遠的便看見了那片被燒成廢墟的房屋群。
曾經的村莊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殘破的輪廓，大半房屋都已經坍塌，只留下被火燒過的石牆和炭柱。
大雨沖刷之下，灰燼早已混進泥水裡，村中的道路泥濘不堪，一些低洼處甚至積起了大片渾濁的水坑。
空氣里只剩下泥土與雜草的清新氣息。
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除了偶爾吹過廢墟的風聲，幾乎聽不到其他動靜。
羅格勒住戰馬，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大雨已經將這裡留下的大部分痕跡沖刷乾淨，只有幾處相對堅硬的泥地上，還能依稀看見大片極淺的馬蹄印。
這些馬蹄印數量不少，只是經過雨水沖刷，早已模糊不清。眾人也只能從殘留下來的印記判斷，當初確實有大批騎兵曾經來到這裡。
葛林騎士上前幾步，看著眼前已經被燒毀的村莊，開口說道：
「高崖堡領主的大軍趕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晚了。」
「村裡的人已經全死了，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撥轉馬頭，繼續朝村莊南邊而去。
一行人穿過殘破的村莊，很快來到南邊一片較為空曠的地方。
再往前不遠處，能夠看見一個明顯很新的大土丘。
土丘面積很大，泥土還十分鬆散，經過幾日雨水沖刷，表面已經出現了不少細小的溝壑。
葛林騎士停在土丘前。
「應該就是這裡了。」
他看著眼前的大土丘，聲音低了些。
「那些村民的屍體，全都埋在這裡面。」
羅格坐在馬背上，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土丘上移開，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村莊。
從村莊房屋斷壁的規模來看，這裡應該算是一個較大的村落。
大片房屋沿著道路分布開來，哪怕如今已經燒毀，也依舊能夠看出，這裡原本至少居住著數百人。
可現在，所有村民都被埋在眼前這個土丘下面……
戰爭會死人。
一路走到今天，他自己也親手殺過不少人，死在他們傭兵團手中的人同樣不少。
可戰場上的廝殺，跟眼前這些屠殺，終究還是不太一樣。
數百名普通村民，就這樣在一夜之間被全部殺光，整個村莊也被付之一炬。
羅格沉默片刻，他原本還想著，或許能夠從這裡找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可來到現場以後，他便知道希望不大了。
他的洞察能力很多時候都需要依據細節做出判斷，可如今一切都已經被掩埋。
至於那些死者究竟是什麼身份，死前又經歷過什麼，如今都已經無從分辨。
又在附近看了一圈，他們最終還是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一行人在村莊附近停留了一陣，很快重新上馬。
葛林騎士也沒有繼續浪費時間，「走吧，去石橋對面看看。」
眾人隨即離開村莊，一路朝北而去。
那座石橋距離村莊並不算遠，走了不久，一條河流便出現在前方。
河道顯得湍急，渾濁的河水不斷從橋下衝過。
橫跨河面的石橋顯得十分古老，橋身由一塊塊灰白色的大石壘砌而成，許多地方已經爬滿青苔，邊緣也有明顯的風化痕跡。
羅格等人來到橋對面，在附近繼續探查起來。
河岸兩側、通往村莊的道路，以及周圍幾處較高的地勢，全都被他們走了一遍。
葛林騎士取出紙筆，一邊檢視地形，一邊在紙上勾畫。
羅格騎著戰馬，不時停下來觀察附近的地形。
直到太陽漸漸西斜，葛林騎士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終於說道：「可以回去了。」
眾人重新集結，開始返程。
返程的路上，葛林騎士並沒有沿著來時的道路原路返回。
隊伍折返回橋對面，他帶著眾人踏上了另外一條北面的路。
而在道路更北面的地方，則是一片連綿不絕的森林。
大片林木一直延伸向遠方，層層疊疊，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幽深。
……
與此同時，剛德斯城塞以南數十里外，一座規模龐大的軍營正橫亘在原野之上。
營地外圍豎起了一圈粗大的木樁和柵欄，幾座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台高出柵欄不少，上面都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來回巡視。
一面面旗幟迎風招展。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屬於艾丁伯爵的家族旗幟。
軍營內部更是一片忙碌。
成群計程車兵沿著營地內預留出來的道路來回穿梭，不時能夠看見披甲騎兵策馬經過。
運送糧草和武器的馬車停滿了幾處空地，馬匹被集中拴在營地一側，遠遠便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嘶鳴。
七八千人的大軍匯聚在這裡，哪怕還沒有真正開始交戰，光是日常生活也足以讓整座營地從早到晚沒有片刻安靜。
而此刻，主帥大帳外的空地上更加熱鬧。
幾十名騎士和封臣圍成了一個大圈。
眾人不但沒有半點大戰前的緊張，反而一個個興致勃勃，不時有人扯著嗓子起鬨。
人群中央，兩道身影正在摔跤角力。
其中一人正是伊瓦爾。
他本就生得高大雄壯，此刻脫去了外面的甲冑，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貼身衣物，粗壯的手臂完全露在外面，整個人站在那裡，簡直像一頭直立起來的棕熊。
站在他對面的，則是艾丁伯爵。
花白鬍子的伯爵年紀已經不小，體格子卻依舊保持得極好。
肩背寬闊，身形精幹，一雙手臂雖然遠遠不如伊瓦爾那般壯得誇張，卻也能看出明顯的力量感。
兩人已經糾纏了好一陣。
周圍的封臣們一個個看得興起，不時有人高聲叫好。
「伯爵大人，摔他！」
「伊瓦爾，你這頭熊今天沒吃飯是吧，軟趴趴的，又想輸給伯爵大人？」
聽著四周亂七八糟的叫喊，伊瓦爾咧著嘴，也不答話，只是盯著面前的艾丁伯爵。
艾丁伯爵顯然也將目光專注於他的身上。
下一刻，兩人肩膀再次撞在一起，腳下不斷挪動，靴底踩得地上的泥土沙沙作響。
伯爵忽然發力，試圖從側面將伊瓦爾帶倒。
可伊瓦爾仗著年輕力壯，硬生生穩住了身體。
就在艾丁伯爵重新調整重心的瞬間，伊瓦爾那兩條粗壯手臂猛地向前一探，一把揪住了伯爵腰間的系帶。
「抓到了！」
旁邊頓時有人大喊起來。
艾丁伯爵臉色一變，剛想抽身，伊瓦爾卻已經不給他機會了。
伊瓦爾趁著這個機會猛地扭腰發力。
粗壯的大腿向前一頂，艾丁伯爵整個人頓時被他帶得雙腳離地。
砰！
一聲悶響，伯爵大人結結實實被摔在了地上。
周圍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震天的叫好聲頓時響了起來。
「好！」
「伊瓦爾，你總算贏了一次！」
伊瓦爾自己也忍不住咧開嘴，剛想得意幾句，卻忽然發現周圍的叫好聲很快就弱了下去。
只見躺在地上的艾丁伯爵沒有立刻起來。
伯爵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按著腰，眉頭都擰在了一起。
原本還笑得最大聲的幾個人頓時收住了聲音，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伊瓦爾！」
「你這混帳東西，下手這麼狠幹什麼？」
「伯爵大人讓你不要留手，你就真下狠手？」
「要是把伯爵大人的腰摔壞了，你拿你的老命賠啊！」
剛剛還在給伊瓦爾喝彩的一群人，轉眼便全部調轉了矛頭。
「快把伯爵大人扶起來！」
一群人涌了上來，將伯爵從地上扶了起來。
艾丁伯爵站穩以後，只是揉了揉後腰。
緩了一會兒，才朝著周圍擺了擺手。
「行了。」
「沒什麼事，好著呢。」
說完以後，他又活動了一下腰背，臉上反而帶著些許笑意。
「哎，到底是年紀大了。」
「換成十年前，這頭狗熊想把我摔倒，可沒這麼容易。」
周圍頓時又響起一陣笑聲。
伊瓦爾也嘿嘿笑了兩聲，趕忙恭維了兩句。
比試結束，在眾多騎士和封臣的拱衛下，艾丁伯爵回到了主帥大帳之中。
帳內早已擺好了桌椅。
眾人各自坐下後，艾丁伯爵走到自己座位旁邊，從一個攜帶的小箱子裡取出了一隻琉璃瓶。
看到那東西，伊瓦爾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艾丁伯爵直接把酒瓶給伊瓦爾遞了過去。
「拿去，這是賭注。」
伊瓦爾趕忙伸手接過。
琉璃酒瓶在他的大手中顯得略微小巧，瓶中的酒液卻清澈透亮，這正是羅格營地釀造出來的最頂級酒水。
羅格有意控制著每個月的交貨數量。
平日裡伊瓦爾雖然也能分到一兩瓶私人配額，真要讓他自己喝，他還真有些捨不得，都被他拿去換了錢。
也正因為如此，在與艾丁伯爵比斗之前，他原本還琢磨著是不是該懂點人情世故，繼續讓伯爵大人贏。
可當伯爵提出用一瓶酒作為賭注的時候，伊瓦爾那點放水的心思當場就沒了。
一百金幣的酒擺在眼前，誰還管什麼人情世故。
伊瓦爾抱著酒瓶，臉上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
艾丁伯爵看著他那副樣子，也懶得多說。
他重新開啟旁邊的小箱子，又從裡面取出一瓶同樣的酒。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二十幾個小酒杯，挨個往裡面倒酒。
濃郁的酒香很快便在大帳里瀰漫開來。
剛才還在笑話伊瓦爾的一群封臣、騎士們，聞到酒香以後，注意力頓時全被吸引了過去。
見還有七八隻酒杯沒有倒滿，伯爵目光朝伊瓦爾示意了一下。
伊瓦爾只得垮著臉，將自己手裡的酒瓶開封，將剩餘酒杯一個個倒滿。
艾丁伯爵抬手示意了一下。
「都別站著了。」
「一人一杯，都嘗嘗！」
眾多封臣頓時來了精神。
這種酒他們大多都聽說過了，其中一些人甚至早已品嘗過，卻不是每個人都捨得花上百金幣去買一瓶的。
如今伯爵主動請喝酒，一群人站在一起，也就沒了客套話。
一群人紛紛圍了上去。
酒杯本就不大，每個人分到的也不過一口。
艾丁伯爵自己也拿了一杯，仰頭一口飲盡。
辛辣而醇厚的酒液入腹，渾身暖暖的，他舒暢地撥出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腰。
「我這把老腰能恢復過來，可少不了這寶貝。」
「要不然剛才挨伊瓦爾這頭狗熊摔那一下，現在恐怕真得讓人抬進來了。」
帳內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笑聲。
伊瓦爾抱著自己的酒瓶子坐在一旁，小口嘬著杯中酒水，啾啾聲格外刺耳。
艾丁伯爵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伊瓦爾……」
「這種酒，真沒辦法再增加一些產量？」
聽見這話，大帳里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少封臣都朝伊瓦爾看了過去。
伯爵若是賺了大錢，自然少不了他們這些封臣的好處，因此不少人都挺關注。
伊瓦爾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些。
羅格那邊究竟是怎麼釀出這種酒的，他知道的並不多，就連具體產量也不知道。
如今這裡坐著這麼多封臣，有些事情他自然不願意揹著羅格說得太多。
他稍稍想了想，便搖了搖頭。
「大人，還是缺原料！」
「對，就是沒有足夠的那種參，想增加產量也沒辦法。」
艾丁伯爵聞言皺了皺眉。
伊瓦爾接著說道：「之前您不是派了伯爵府的人去東湖以北的大山里採摘原料嗎？」
「我領地村莊裡還死了兩個民兵……」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大人，只要這次能夠拿下岡德斯城塞，東邊那片大山以後就是我們的了！」
「到時候沒有阻撓，應該就不會再缺原料了。」
艾丁伯爵聽完，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對，先拿下城塞再說！」
帳內的眾人紛紛談論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他快步來到艾丁伯爵面前，躬身行禮。
「大人，城塞裡邊的人已經到了。」
艾丁伯爵站了起來，大帳里也迅速安靜下來。
一眾封臣和騎士紛紛看向伯爵大人。
伯爵將手裡的酒杯放回桌上，臉上的笑意已經收斂了許多。
「各位，海寇不得人心，如今內應來了。」
「準備了數月，咱們一戰拿下城塞！」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