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楊昭夜:師父保重!徒兒走啦!
第七十五章 楊昭夜:師父保重!徒兒走啦!
雍州,天刑司分舵衙門。
影衛們無聲侍立,肅殺之氣被馬蹄聲踏破。
為首之人躍下駿馬,銀冠蟒袍,身姿筆挺,正是天刑司督主楊昭夜,鳳眸含霜掃過門前跪迎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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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
早已恭候多時的日巡帶著雍州總旗快步迎上。
雍州是合歡宗經營多年的老巢,楊昭夜此時本該如衛凌風所安排,穩坐劍州主持大局。
師父的心思她懂——紅塵道與合歡宗的江湖恩怨,天刑司若貿然插手,極易被朝中某些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也正因如此,衛凌風之前只讓日巡打著「調查合歡宗勾結敵國」的旗號婚禮上去試探烈青陽,而非直接衝突,也只是想讓天刑司起到牽製作用,而不是真動手。
畢竟,天刑司若有重大折損又拿不出如山鐵證,難以向朝廷交代,更何況楊昭夜憑藉她這督主身份,早已為衛凌風在各州之事上行過太多方便。
但……她實在放心不下!
一聽聞雍州塵埃落定,她便立刻點齊精銳,星夜兼程趕來了這雍州天刑司。 「情況如何?」楊昭夜腳步未停直奔主題,「他…衛凌風怎麼樣了?」
日巡緊跟其後:
「督主放寬心!卑職一早親自去探過,衛大人雖還未甦醒,但葉掌座告訴我氣息平穩已無大礙!這次…這次簡直是神了!
衛大人他竟然……竟然直接斬了烈青陽!那可是『四海』之一的合歡宗宗主啊!簡直不敢想!」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在場的同僚,語氣愈發自豪:
「雖然衛大人是以紅塵道少主的身份露面,但江湖上誰不知道他也是咱們天刑司的堂主?好傢夥,天刑司的堂主,斬殺了『四海』之一的合歡宗宗主!
這以後,看哪個不開眼的宗門還敢輕易鬧事還敢小覷朝廷鷹爪?再也沒人敢說天刑司只敢捏軟柿子了!衛大人這一刀,是把咱們天刑司的威望,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日巡身邊幾位雍州本地的旗主也難掩激動,紛紛用力點頭,臉上是與有榮焉的神情。
衛凌風斬殺烈青陽,對天刑司而言,是足以彪炳史冊的功勳。
「嗯,沒事就好。」
楊昭夜的反應卻顯得平淡許多,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對她而言,千般榮耀都比不上一個事實:師父他安然無恙便好。 然而就在這時,一位急於表現的本土旗主未能察覺楊昭夜的心境,順著日巡的話茬,滿臉堆笑地奉承道:
「可說是呢!衛大人這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哪!前腳剛成了劍絕玉青練師徒的劍侶,後腳就為了合歡宗聖女清歡,在大婚之日孤身搶親,力斬烈青陽滿門!果然是情深…」
一旁的日巡聽得心頭狂跳,暗道一聲「蠢貨」,急忙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對方,試圖阻止這不合時宜的「馬屁」。
但已然遲了。
廳堂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驟降幾度,路上聽了不少流言的楊昭夜冷笑道:
「是啊,厲害得很!這位衛大人大淫賊的名聲更是坐實了!江湖都傳遍了!為了一個合歡宗的聖女搶婚!這份『深情厚誼』,確是『前無古人』,合歡宗祖師爺趕不上!我們天刑司的人要是都像他這樣辦事,豈不是成了官營合歡宗?等他醒了本督再好好罰他!」
擔心是真,但這洶湧的醋意也是真!
縱使她心底萬分確信自己在主人師父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可一想到他那聞香招蜂引蝶的體質,想到他為救那些女子屢屢犯險、乃至此刻重傷未醒,胸口酸溜溜的氣泡就咕嘟咕嘟往上冒。
尤其這「搶親」、「為紅顏」的流言蜚語,更是像小針一樣扎人。
不過,這念頭一轉,她也明白:無論如何,師父拿下雍州這片地盤,不正是為了她的宏圖大業嗎?
到底是日巡比較有經驗,試探著問:
「督主,那……您要不要親自去看看衛大人?畢竟他還重傷未愈呢。」 想!她怎會不想!
恨不能立刻插翅飛到師父床前,親眼確認他的安危,親手拂去他眉間的疲憊。
然而……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下時機太過敏感!
雍州初定,百廢待興,朝廷上下江湖各方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這裡。
她身為天刑司督主,代表的是朝廷法度與皇家威嚴,而非紅塵道的家屬。
雖然以上司的身份探望重傷下屬名正言順,但娘的信中早已提及,朝中彈劾她「假借查案培植勢力」、「與下屬衛凌風交往過密有損朝廷名聲」的奏章已如雪片。
此刻若她表現出過分的關切,乃至親自探望,無疑是授人以柄,正中那些與她不對付的皇子朝臣下懷!
更何況……師父身邊,此刻只怕早已被那幾個「鶯鶯燕燕」圍得水泄不通了,清歡、小蠻……照顧的人缺她一個嗎?
為了不辜負師父替她鋪好的雍州之路,也為了不給他和自己添麻煩,楊昭夜擺了擺手:
「不必了。」
目光掃過堂下肅立的雍州天刑司官員: 「合歡宗在此地荼毒多年,民怨深重,始終沒有徹底清理,如今,紅塵道既然接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合歡宗的積弊一律清除,還雍州個氣象更新!日巡!」
「屬下在!」
「即刻將雍州天刑司歷年積壓的卷宗訴狀,重新整理全部調來,以前肯定有不少因為合歡宗而被積壓的案件!本督要看!同時叫雍州各級官員前來匯報,配合官員依次等候!」
「是!」眾人領命。
命令一下,整個雍州天刑司立刻運轉起來。
眼前堆積如山的卷宗,才是她現在該握住的刀。
她不能事事都依賴師父,這片師父為她打下的疆域,她必須親手將其穩固掌控!
滌盪污濁,整頓吏治,收攏人心——這不僅是為了雍州百姓,更是為了鞏固根基,為了將來能更有底氣地站在師父身邊,面對那廟堂之上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一聲唱喏,突然從門外傳來。
「聖旨到——!明夜公主楊昭夜接旨——!」
只見一名身著內侍服色麵皮白淨的公公,手捧一卷明黃聖旨,在幾名禁衛的簇擁下疾步而入,臉上堆著過分熱絡的笑意。
堂內眾人皆是心頭一凜。 在這遠離京城千里之外的雍州,皇帝突然降旨?日巡等人下意識地看向上首的督主。
楊昭夜眸光微凝,心下同樣詫異,但面上絲毫不顯,她從容起身,帶領一眾天刑司屬官和雍州本地官員,整肅衣袍,跪地接旨。
「臣,天刑司督主楊昭夜,恭迎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刑司督主、明夜公主楊昭夜,自執掌風憲以來,忠勤體國,夙夜匪懈。
先平雲州水患,穩地方於危厄;再定霧州蠱亂,靖邊陲之烽煙;今又整理劍州雍州宗門,雷厲風行,廓清江湖積弊,揚朝廷之威於草莽。功勳卓著,朕心甚慰!特此敕令,加賜公主食邑一千戶,以彰其功,以勵其行。」
公公念到此,稍作停頓,偷眼瞧了瞧楊昭夜的反應。
見這位傾城閻羅神色淡然,無喜無悲,心下暗忖這位公主果然如傳聞般冷傲難測,連忙繼續念道:
「然,公主久離京師,朕心實念。值此國事稍寧,又逢下月朕之萬壽,四方來朝,不可缺朕之明珠。著公主楊昭夜接旨之日,即刻啟程返京述職!一解朕思女之情,二則共享天倫,欽此!」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堂下響起一片「萬歲」聲。
然而聽到這封聖旨,楊昭夜心中湧起的不是受封的喜悅,而是異樣和警惕。
朕心實念?解朕思女之情?共享天倫? 她在心底冷笑。
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在她和姐姐蝸居冷宮,受盡白眼欺凌時,不曾有過半分垂憐;
在她自請入天刑司,刀口舔血搏前程時,只將她視為一把趁手的刀。
如今竟會說出如此「溫情脈脈」的話語?這份突如其來的「父愛」,真是說不出的虛假。
這偌大世間,能讓她楊昭夜真心相信會思念她的,唯有深宮之中的姐姐,以及此刻昏迷的師父罷了。
那位公公上前交旨笑道:
「公主殿下真是聖眷優渥啊!」
聽著似乎話裡有話,楊昭夜好奇道:
「聖眷優渥?」
「可不是嘛!」公公見引起了督主興趣,趕忙解釋道:
「公主殿下還不知道嗎?就前些日子,那懷靖王楊擎,好傢夥,氣勢洶洶地跑到京城告御狀去了!說什麼您在劍州胡作非為,殘害他胞弟楊瀾……
結果呢?陛下當即就駁了回去!其他幾位皇子殿下也紛紛拿出了王爺縱容家屬在建州為非作歹、魚肉百姓的如山鐵證!聽說這會兒還在宗正寺受審呢,焦頭爛額!嘖嘖,陛下和諸位皇子殿下對公主您,那可真是回護得緊啊!」 這條消息,楊昭夜也是在今早趕來的路上知道的。
她知道楊擎那老狐狸去京城告狀,為此她連如何應對父皇詰問的說辭都反覆斟酌了幾套。
卻萬萬沒想到,根本無需她親自辯駁,父皇竟直接駁斥了楊擎的狀告,更出乎意料的是,她那平日裡明爭暗鬥的皇兄們,此刻竟兄友弟恭起來,齊心協力反將了懷靖王一軍,替她解了圍。
如今看來,楊昭夜終於明白了,拿下楊擎可能是為了換自己安心返京吧。
那公公見楊昭夜沉默,趕緊堆著笑臉湊上前:
「陛下在宮裡還時常念叨您吶,說公主殿下巾幗不讓鬚眉,實乃皇家之幸!您看,陛下生怕耽誤了行程,誤了父女團聚和萬壽盛典,特意遣了奴婢帶著禁衛精騎,一路護送公主殿下即刻回京呢!」
楊昭夜鳳眸微擡,疑惑道:
「即刻回京?」
「正是正是!」
公公腰彎得更低了:
「陛下口諭:『接旨即行』。公主殿下,您看這車駕馬匹,奴婢都已備好在外候著了。雍州這邊,自有天刑司的幹才們料理後續。若是遲了,誤了陛下的壽辰和一片拳拳思念之心,奴婢可擔待不起啊!」
楊昭夜心說這麼急,這到底是「護衛」還是「押送」啊? 日巡等天刑司精銳聞言,眉頭皆是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不過楊昭夜面上依舊淡然:
「公公稍待,本督需安排天刑司雍州剩餘事宜。」
那公公臉上堆著笑:
「這是自然,殿下請便,奴婢就在此處候著您啟程。」
楊昭夜轉身步入天刑司正堂深處,日巡等幾位心腹堂主旗主早已被她的眼神召來,垂手侍立。
「督主,這……到底什麼情況?」
日巡性子最急,黝黑的面龐上滿是困惑與擔憂,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
「陛下怎麼會突然讓您即刻回京?還派了禁衛精騎護送?莫不是京里有什麼情況?」
楊昭夜鳳眸掃過眾人,語氣平靜:
「圖謀?自然是有的。不過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避無可避。看來,朝堂上我那幾位皇兄,終於把矛頭一齊對準我了。而且……恐怕我這天刑司督主的身份,也要有變動了。」
「變動?!」日巡等人愕然,「督主何出此言?」 楊昭夜的那份政治上的敏銳早已在無數次明槍暗箭中磨礪出來:
「旨意點的是『昭夜公主』,而非『天刑司督主』。這其中的微妙差別,還不夠明白麼?陛下是要我以公主的身份回去『共享天倫』,而非以督主之職在外『執掌風憲』。」
日巡等人心頭一沉,立刻品出了話里的意思。
「那……督主,我們能為您做些什麼?」
抗旨?
這個念頭只在楊昭夜心底閃過一瞬,便被更強的理智壓了下去。
聖旨言辭「溫情脈脈」,沒有任何明確的懲罰威脅,反而是用「父皇思念」和「萬壽慶典」做由頭。
此刻若公然抗命,無異於宣告起事!
而她深知,自己苦心經營的根基尚未穩固,遠不到圖窮匕見之時。
更重要的是……聖旨隻字未提師父!這讓她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只要師父安全,皇帝並未直接針對他,便是最大的幸事,哪怕是奪自己的權,楊昭夜都可以接受,但動師父不行!
心中千迴百轉,楊昭夜面上卻已恢復了那份屬於天刑司督主的從容: 「什麼怎麼辦?聖旨已下,自然是回京述職。本督還能抗旨不成?」
日巡仍不放心,試探著進言:
「督主,雍州初定,後續事務繁雜,事關重大。您看……是否稍緩一兩日,至少……等衛大人甦醒過來,與他商議定奪後再啟程?」
他知道督主最看重衛凌風的意見,此刻搬出衛凌風,希望能為督主爭取一點時間。
楊昭夜何嘗不想在離開前再去看看師父,哪怕就一眼,確認他安然無恙也好。
但理智告訴她不行,此刻無數雙眼睛盯著她,任何對衛凌風的特殊關照,都可能成為回京後被對手攻擊的把柄,她不能再讓師父捲入這朝堂的漩渦,尤其是當他重傷未愈之時。
「不必了!日巡,你暫且留下!雍州天刑司後續事務,由你全權負責!」
她目光掃過外面堂下肅立的雍州本地官員,語氣陡然轉厲,帶著天刑司督主特有的威嚴:
「本督雖奉旨急召回京,但雍州之事,決不可半途而廢!合歡宗盤剝地方為禍百姓的積罪卷宗,必須重新梳理核實清楚!
還有那些仗著合歡宗勢大而欺壓良善的蠹吏,一個也別想跑!務必還雍州百姓一個朗朗干坤!若有懈怠推諉者,休怪天刑司的法度無情!」
「屬下遵命!」
日巡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督主,您返京這事兒……等衛大人醒了氣色好些,屬下立刻稟告他!讓他也抓緊返京述職!畢竟……畢竟這幾州發生的大事,沒人比他更門兒清了!陛下要是問起,有他在您身邊回話,也更穩妥不是?」
他話音未落,楊昭夜便冷聲打斷:
「不可!本督返京一事,一個字也不許透露給衛凌風!更不准他此刻返京!」
「啊?您這是為什麼?」
「京城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現在跟著回去,只會火上澆油,平添無數麻煩!徒惹是非!若是走漏半點風聲,讓他動了返京的念頭,我唯你是問!」
日巡心說怎麼又是我?!
「呃……屬下遵命!絕不敢多嘴!」
楊昭夜見他應下,褪去了幾分督主的凜然,鄭重道:
「雍州,以及其他各州後續的情形記得按時給我寫信。事無巨細,都要寫明。」
說完,她那雙慣常睥睨的鳳眸微微低垂,竟朝著日巡等人一拱手:
「此番各州之事繁雜,後續就辛苦諸位同僚了!楊昭夜在此,先行謝過!」
這一聲「同僚」,而非居高臨下的「爾等」或「部下」,讓日巡等人心頭一動! 「督主言重了!還請督主一路保重!」
楊昭夜不再多言,踏出房門,鳳眸遙遙望向東方——合歡宗總壇的方向,在心底無聲念了句:「師父保重!」
旋即玉容一凜,屬於天刑司督主的冷冽威儀回歸,走出天刑司分舵跳上馬車,朝身後親兵影衛一揮手:
「出發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