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影響了一切的兩個小人物!【感謝「憮然|無畏」打賞的盟主】
「那……那這孩子……咱們還……還送不送?」
「送?送個屁啊送!」
趙猛急得直跳腳,但努力壓低聲音商量道:
「老王你傻了嗎?這鬼差事從頭到尾就樓主一個人知道內情!現在樓主都他媽沒了,咱們送誰去?送到哪兒去?
現在去鑄劍城分舵,不是送貨,是送死!問劍宗的人正紅著眼抓人呢!那些跟著樓主一起去闖山門的兄弟,我可是聽說了,全都被逮起來了,一個沒跑掉!」
王全聞言一個激靈,腦子飛快地轉著。
趙猛說得沒錯,樓主死了,這任務就成了無頭公案,更是燙手到極點的山芋。
他想了想,隨即試探性地詢問道:
「那……咱們帶著孩子回紅樓總壇?」
「回紅樓?!」
趙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王全,聲音壓得更低了:
「樓主幹了這麼驚天動地捅破天的大事!差點把人問劍宗的聖地劍冢都給揚了!他們能善罷甘休?下一步不來我們紅樓劍闕興師問罪才怪!
咱們現在帶著這來歷不明的娃娃回去,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總壇那些大人物到時候為了撇清關係,萬一把咱們這種樓主的親信推出去頂缸怎麼辦?活膩歪了才回去!」
王全被趙猛一連串的反問砸得有點懵,他搓著手,眉頭擰成了疙瘩,喃喃道:
「可是……可是這孩子怎麼辦啊?」
他蹲回火堆旁,焦糊味傳來,才驚覺烤魚的一面已經焦黑:
「嘖!」
他懊惱地把魚翻了個面,心思卻完全不在魚上:
「那要不然……咱們把孩子給任金送回去?」
王全試探著問,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良心的辦法了:
「畢竟是他的親骨肉……」
「送回去?!」趙猛聞言眉頭瞬間鎖死,撓了撓後腦勺,差點把髮髻撓散:
「送回去也不行!你能保證搶孩子的事他不追究嗎?這事兒從頭到尾就樓主一個人知道內情!現在樓主都他媽沒了!
雖然和咱們和搶孩子關係不大,但這事誰能保證?尤其現在紅樓劍闕正是牆倒眾人推的時候,就是把咱們交給問劍宗,咱們也未必有命啊。
再說,就算任金心善,念我們送還孩子不要咱們的性命,可他要是帶著咱們去找紅樓劍闕對峙呢?紅樓那些人為了撇清關係,防止這醜行敗露,能不宰了咱們滅口嗎?
還有萬一紅樓劍闕沒倒透呢?萬一紅樓東山再起了呢?到時候咱們是不是就會被下令追殺?這種背叛宗門的罪過在哪兒都得死。」
王全被趙猛說得冷汗涔涔,看著烤得焦黑冒煙的魚,徹底沒了胃口:
「這……你不是說紅樓完蛋了嗎?怎麼·……」
趙猛急得直跳腳,努力壓著聲音:
「哎喲我的王師兄!這都是不好說的!樓主是沒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紅樓劍闕的體量還是在的!你忘了?他們背後還站著懷靖王!那可是皇親國戚!出了這麼大的事,懷靖王能坐視不理?他肯定會想辦法保紅樓劍闕一手!
而且紅樓劍闕總壇那邊還正在歡天喜地辦著紅樓劍決呢!多少江湖豪傑還在那兒看熱鬧呢!說明紅樓劍闕的江湖形象還沒塌,就算後面追責,也完全可能歸咎於樓主一人的事情。
到時候說樓主被妖魔附體做了蠢事,紅樓劍闕不會受任何影響都是可能的,你也知道,咱們紅樓劍闕最擅長經營這種江湖形象了!問劍宗一家之言不會怎樣。」
王全腦子飛快地轉著,權衡著利弊:
「既然如此……我有個法子。咱們先護著這孩子一段時間。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靜觀其變。等風頭過去,看看紅樓總壇那邊的局勢……要是……要是紅樓劍闕能挺過這一劫,局面穩住了,咱們再想辦法帶著孩子回去,說不定還能·……還能撈點功勞?」
趙猛嗤笑一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王,你這法子聽著是穩。但說實在的,兄弟我是不想回去了!紅樓的這些醃膦事還沒做夠嗎?我都擔心再幹下去,以後生孩子都沒屁眼!」
王全也跟著啐了一口道:
「唉,你說的也對,當初咱哥倆削尖腦袋擠進紅樓劍闕,圖啥?不就是想著能近水樓台先得月,仗著紅樓的名頭,結識個異性劍侶,學門絕技混個前程!沒成想竟是整天幹這些提心弔膽喪良心的破事!如今都他娘的快成人販子了!」
趙猛拍了拍兄弟肩膀道:
「所以呀!咱們既然鐵了心不回去,就根本沒必要瞎操心紅樓劍闕是死是活!當務之急,就是想想怎麼把這燙手的小祖宗處理好!然後過自己的小日子,就當咱倆也跟著樓主一起,死在鑄劍城那場大亂里了!懂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全徹底沒了主意,看著篝火,眼神空洞,「那要怎麼辦呀?總不能……總不能把這孩…………」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最殘忍的處理結果,但兩人都自動忽略了這個選項。
畢竟這都準備退出江湖了,沒有必要為了紅樓劍闕殺人,況且還是個無辜的嬰兒。
趙猛圍著火堆踱了兩步,總結道:
「急也沒用,至少現在有兩個點,咱們是能確定的!第一!絕對不回紅樓!第二!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這孩子的真實身份!在保證這兩個條的前提下,妥善安置這孩子。」
王全茫然地看著他:
「那……那人家是問這孩子哪來的怎麼說?總不能說是咱倆生的吧?」
「啊呸!咋說都行,就說撿的,誒對!可以說撿的呀!鑄劍城那邊都幾條街都廢了,就說從廢墟里撿來的孩子也沒人知道!找個好人家送出去!咱倆就徹底解脫了!」
「好,這個辦法好!來吃條魚,吃完咱們就找人送孩子。」
「吃屁呀吃,都他媽烤成炭了!走,趁著天剛亮,去旁邊瀑布水潭那兒再摸兩條新鮮的,吃飽了好趕路!」
確定了甩掉燙手山芋的主意和跑路的去向,王全和趙猛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不用再提心弔膽地給死鬼樓主賣命了。
兩人將除了寶劍外的紅樓劍闕的東西先就地銷毀,隨即起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河岸,朝著不遠處傳來嘩嘩水聲的小瀑布摸去。
水潭不大,清澈見底,幾尾肥魚在晨光熹微的水中慢悠悠地游弋。
瀑布從不算高的山崖上瀉下,水汽氤氳,在草木上凝結成晶瑩的露珠。
「小心點,這草深……」
王全話還沒說完,靠近水潭邊的一片茂密蘆葦叢突然「簌簌」地劇烈晃動起來,帶起一陣水珠飛濺。趙猛眼睛一亮,壓低聲音興奮道:
「哎!動靜不小啊!聽這響動,怕不是頭撞大運碰著野豬崽子了?嘿!那可真不錯!把這小祖宗找個好人家送出去的時候,要是再搭上兩扇野豬肉,保管收養的人家笑得合不攏嘴!」
「有理啊,野豬兄!擺脫紅樓重新做人就靠你了!」
王全也被這想法打動,「唰」一聲拔出了腰間的佩劍,躡手躡腳地朝那晃動的草叢湊過去。然而,預想中獠牙野豬沒出現。
只見那蘆葦叢又是一陣劇烈晃動,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嗆咳,「野豬」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從水潭邊的草叢裡站了起來。
水珠順著他破碎的衣料滾落,那人身材矮小,甚至略顯單薄,但此刻濕透的紅色布料緊貼在身上。他低著頭,一手扶著額角,似乎剛從昏迷中甦醒,帶著濃濃的疲憊感。
趙猛和王全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野豬」嚇了一跳,一時沒反應過來僵在原地。
但當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人身上殘存的大新郎紅袍時,王全手中的劍「眶當」一聲掉在河灘的石頭上。
這身形!這紅袍!這樣貌!
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鑄劍城一戰驚天地,將他們樓主大人幹掉的紅衣小少年,只是此時在此處看見,二人如同望見了夢魘!
水潭邊,小衛凌察覺到背後有人也回過頭來,望著戰戰兢兢的兩人疑惑道:
「嘖……誰的魚烤糊了?」
說著衛凌風抬頭望見那小瀑布出口自言自語道:
「原來是從這裡出來了。」
環顧四周,確認沒錯,正是之前自己和陸千霄發現秘境入口的地方。
看來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硬是打穿了秘境的空間壁壘,把自己拋向了遠處的秘境出口,看來裡面的秘境應該是比較紊亂的。
他低聲嘀咕,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回頭看看。
天光早已大亮,晨曦透過林間枝葉,在水汽瀰漫的空氣中投下道道光柱。
可是天都亮了,自己怎麼還卡在這個時空?
衛凌風揉著還有些發悶的胸口,眉頭微蹙,想起大西瓜道姑臨走前那句「在這邊多休息一會再回去」,那蔥白的手指點在額心帶來的暖流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感覺。
看來是受了她的影響,想來大西瓜肯定是擁有某種類似龍鱗的力量,所以才能夠穿越時空來幫自己。這份人情,欠得有點大哦,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受到什麼反噬,也難怪那麼生氣。
想著衛凌風低下頭,目光在水潭邊濕滑的亂石堆里掃視。
那柄凶戾灼熱的蝕日劍,果然不見了蹤影。
昨夜那場合擊,魔劍碎裂的刺耳爆鳴仿佛還在耳邊迴響,而自己手中蝕日劍怦然斷裂的觸感也清晰無比「算了,斷都斷了,再說帶也帶不回去。」
衛凌風倒也想得開,心說按照正常路子走,它大概會被哪個走運的撿去回爐重鑄吧,反正最終會落在血劍門門主的手中。
思緒正飄著,身後傳來一陣極力壓制的案窣聲。
衛凌風耳朵微動,頭都沒回:
「站住!」
兩個字,瞬間凍結了王全趙猛所有動作。
二人身體緩緩轉過身,兩人臉上寫滿了驚懼,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衛凌風。
他們昨夜可是遠遠瞥見了那場毀天滅地的大戰,眼前這位小爺雖然看著虛弱,但誰知道他還有沒有那手翻江倒海的恐怖本事?
衛凌風目光掃過兩人腰間懸掛的制式長劍:
「紅樓劍顏的?」
趙猛反應快些,噗通一聲,膝蓋直接磕在碎石地上:
「少俠!少俠饒命!我、我們以前是!但現在真不是了!昨晚就……就決定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對天發誓!」
旁邊的王全也忙不迭地點頭如搗蒜,恨不得把「良民」二字刻在腦門上。
看著兩人篩糠似的抖,衛凌風也知道紅樓劍闕這艘破船如今還沉不了。
他抬手朝不遠處那輛青篷馬車點了點:
「放心,不要你們的命。把心放回肚子裡,我只是要搭個便車,送我去鑄劍城。」
王全和趙猛如蒙大赦:
「哎!哎!謝少俠不殺之恩!這就走,馬上走!」
趙猛一骨碌爬起來,點頭哈腰,殷勤地引路,王全則手忙腳亂地跑去解馬韁繩,生怕慢了一步這尊佛爺改了主意。
衛凌風本來還有點餓,可看見那燒糊的魚,只能嫌棄的擺擺手:
「嘖,手藝也忒差了點吧!」
說著順手抄起車邊水囊灌了幾口,稍稍壓下了體內的燥熱和疲憊。
彎腰正要鑽進馬車,車廂深處一個裹在厚實錦緞𫄶褓里的小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嬰兒睡得正香,小臉粉撲撲的十分可愛。
衛凌風眉頭猛地一擰:
「這孩子哪來的?」
趙猛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搶著回答:
「撿、撿來的!少俠!是……是從鑄劍城廢墟里撿來的!那、那邊幾條街都塌了,廢墟堆得老高!我們看著可憐,就……就想找個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給王全使眼色。
王全連忙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撿的!我們正打算找個好人家………」
「嗬!」
衛凌風發出一聲冷笑,眼神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把我當傻子糊弄?」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趙猛和王全呼吸都困難起來:
「城裡撿的孩子,城裡安置不了?非要吃飽了撐的帶到這荒郊野外來?糊弄鬼呢!你們紅樓劍闕什麼德性,小爺我最清楚,最是看重那狗屁「劍種』!說!是不是又幹了什麼缺德事,搶了誰家的好苗子?不說實話,是想到這瀑布底下餵魚嗎?」
撲通!
王全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膝蓋一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少、少俠饒命!我說!我都說!是樓主下的死命令!讓我們務必把這孩子平平安安送到鑄劍城分舵去!說說這孩子有絕佳的劍道天賦!我們……我們就是兩個跑腿的,樓主的話就是天,我們不敢不從啊!可……可今早我們偷偷溜進城邊打探消息,聽說……聽說樓主大人他……他在鑄劍城那場大亂里……沒了!我們就決定不送了,我們也真不想再幹這提心弔膽喪盡天良的破事了!」
王全指著地上那堆還在冒煙的灰燼,裡面依稀能看到沒燒透的暗紅色布料碎片:
「您看!我們把紅樓劍闕的皮都燒了!想著以後隱姓埋名過日子!這孩子我們只是想找個好人家送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磕頭。
衛凌風冷眼盯著他們,這次確實比剛剛真誠了許多,地上燒的確實也的確是紅樓劍闕的東西。最關鍵的是他剛剛在草叢中確實聽到了二人說,脫離紅樓找個好人家安置這孩子,還提到要再抓自己這隻野豬給人家當添頭。
若他們真是搶孩子回去邀功,此刻早該快馬加鞭往回趕,而不是在這裡烤糊了魚還想著重新抓。念頭轉過,衛凌風緊繃的神色稍緩,那股迫人的殺氣也收斂了些許。
他哼了一聲,走到馬車旁,伸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粉嫩的臉頰,小傢伙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抓住衛凌風的小拇指就不撒開,開始往嘴裡放,看著像是要吃奶似的。
衛凌風抱起那小嬰兒,轉身對跪在地上的二人叮囑道:
「行了,起來吧。這孩子交給我來安置。你們倆送我回鑄劍城。」
王全和趙猛見衛凌風沒有深究嬰兒的事,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一半,兩人半刻不敢耽擱,麻溜地駕起青篷馬車,載著衛凌風和那個睡得香甜的小祖宗,一路緊趕慢趕朝著鑄劍城奔去。
當馬車繞過最後一道山樑,鑄劍城和問劍宗山門的輪廓映入眼帘時,車裡的三人,包括衛凌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門前哪還有昔日天下劍道魁首的巍峨氣象?
原本寬闊平整的試劍台,已經變成一地碎石,靠著最近的幾條街道都已經成廢墟了。
衛凌風抱著嬰兒,小傢伙正無意識地吮吸著他伸過去的手指頭,睡得安穩。
他看著窗外這片堪稱天災現場的狼藉,訝異道:
「這破壞程度可比我印象里可誇張多了。」
趕車的趙猛聞言,忍不住回頭小聲道:
「少俠,這……這不就是您和我們樓主……那驚天動地的一戰造成的嗎?」
「是我們打的沒錯,不過當時光顧著跟那老狗拚命了,還真沒顧上細看這破壞力有多大。」坐在趙猛旁邊的王全也縮著脖子接話:
「我的老天爺!我們哥倆在好幾里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乖乖,跟天塌了似的!」
眼看到了山門口,衛凌風擔心貿然出現在廢墟現場,被人認出來很麻煩,於是吩咐找個偏僻點的小巷子停下,讓他們去叫正在山門口指揮的謝金花。
謝金花人還未到,標誌性的大嗓門已經滿是不耐:
「他奶奶的!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添亂?!平時八竿子打不著半個來找老娘的,越忙越添堵!什麼狗屁故人?有話快說!老娘沒空陪你們磨牙!」
可當她一眼看到站在青篷馬車旁的那個人時,所有的怒火和疲憊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一一驚駭只見衛凌風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兒,身上那件大紅新郎袍還破破爛爛,懷裡還抱著個睡得正香的嬰兒。謝金花猛地僵住,牛眼幾乎要奪眶而出,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她踉蹌著向後猛退了好幾步,撞在小巷石牆上才穩住身形:
「你……你是人是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