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玉青練:原來我是緣分的源頭嗎?【感謝「憮然|無畏」的盟主】
玉青練的心底重燃希望,雖然只是微弱的火苗,卻已經足夠了。
拭去淚水,小心翼翼地將那封承載著自己和他戀愛故事的厚厚信箋重新疊好,珍而重之地裝了回去。這疊紙片是他再一次留給自己的精神支撐,隨即她站起身就要朝劍冢外走去。
「小娘子!你……你這是要做啥傻事啊?!可不敢想不開!」
謝金花一個箭步衝過來攔住玉青練。
在她看來,這姑娘剛剛痛失所愛,看完「遺書」就要離開,擺明了是心灰意冷要去尋短見!玉青練聞聲頓住腳步,緩緩抬起頭,已經能夠看見劍冢深坑上方的些許天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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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她回頭對著焦急的謝金花,釋然似的嫣然一笑:
「謝女俠,你誤會了。我不會做傻事的,我要回去一一等他。」
「等……等他?!」
謝金花被她這笑容晃了一下眼,但馬上就更擔心了。
看著腳下那片被狂暴能量徹底犁過,混合著碎骨殘肉與焦黑泥土的狼藉深坑,謝金花心說你還回去等誰?
這小娘子她……怕不是失心瘋了嗎?
她越看玉青練那平靜得過分的臉,越覺得這姑娘是被打擊得魔怔了,心裡直嘆氣,當即放緩了語氣安撫道:
「聽老姐姐一句勸,就在咱們問劍宗多住些日子吧!一來,咱們的人還在繼續搜,一寸寸地翻,說不定……說不定還能找到點啥……
二來,你這回救了咱們問劍宗的劍冢根基,天大的恩情,宗門上下都記著呢!掌座回來也得好好謝你!還有好些事兒,咱們都得好好跟你合計合計不是?留下來,讓咱們報答你,也……也緩緩勁兒。」玉青練卻只是輕輕搖頭:
「多謝女俠好意,心領了。我也很想……和女俠你多相處些時日。」
她說著,自然地伸出手,輕拍了拍謝金花寬厚的肩膀。
這個動作十分熟稔,讓謝金花微微一愣,總覺得這感覺有點怪,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但很可惜,」玉青練的目光再次投向深坑外,「我真的必須走了。」
謝金花知道自己攔不住她,重重嘆了口氣:
「唉,老娘強不過你!那……有啥要老姐姐我幫忙的沒?儘管開口!」
玉青練聞言,將那封厚厚的信不舍的臉上摩擦了下,才將其遞向謝金花:
「這封信是我家小夫君留下的。對我而言,重逾性命,我不方便帶走,麻煩謝女俠,替我妥善保管它。謝金花接過那信件感慨道:
「放心,我會小心幫你保管。」
玉青練望著自己未來的恩師,聲音輕緩道:
「多謝,謝女俠,也請你保重身體。您的劍道天賦,其實同樣驚世駭俗。假以時日,便是衝擊那劍絕尊位,也未必不能,無需事事親力親為,太過勞碌。」
謝金花心頭一梗,瞪著玉青練,心裡直犯嘀咕:
這小娘子剛沒了小夫君,屍骨都找不著一塊囫圇的,哭得心肝都快嘔出來了,這會兒居然還有閒心來叮囑自己?開導老娘衝擊劍絕?
不過能轉移下話題也是好的,想著謝金花擺了擺手道:
「瞎!小娘子,你就別擱這兒安慰老姐姐我了!老娘自己幾斤幾兩,心裡門兒清!劍絕?開什麼玩笑!老娘哪打得過你們這些老天爺追著餵飯的天才啊?再說了,就我這性子,讓我像你們那樣天天坐那兒悟啊悟的,還不如殺了我痛快!」
玉青練敏銳地捕捉到了師父語氣里被自己和小夫君導致的不自信,於是她略一沉吟,開導道:「謝女俠,正常方法若覺艱難,何妨……另闢蹊徑?大道三千,破敵之術,未必只有力壓一途。」她抬手虛指了一下那狼藉一片的深坑:
「就以此魔劍為例,謝女俠覺得,若一柄劍被徹底毀去,持劍之人……算不算輸?」
謝金花正琢磨著怎麼接話安慰玉青練呢,聽到這個問題,濃眉一揚:
「劍毀了,那自然也算輸了啊!誒等等!嘶一!對呀!這……這他娘的……老娘之前怎麼就沒想到過這茬?!」
她一直想著她的劍道優勢如何在與高手的對戰中發揮出來,但始終沒有太好的思路。
那個以基礎劍道招式追求劍道頂峰的方式只能教徒弟,自己要找尋自己的路徑。
困擾她多年的某種瓶頸,在這一刻被玉青練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而鬆動!
玉青練看著師父恍然大悟,眼中精光爆射的樣子,心頭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她默默想著:
是啊,師父,何止是你……就連我這個所謂的劍道天才,當年也沒想到,後來那令天下劍者束手無策談之色變的「謝斷金』謝女俠,這手專毀人兵刃的「化鐵手』絕技,其最初的靈感火花,竟是在此情此景下,由我這個徒弟親手點燃的。
更沒想到,同樣作為受害者的自己未來挑戰師父時,心愛的佩劍會被這招生生化去,逼得自己不得不遠走他鄉,尋得奇石礦產……
不過,若非如此,又怎會在途中遇見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小夫君?
從這角度看,一切源頭竟是因為自己,這世間因果,兜兜轉轉,當真玄妙難言。
謝金花還在興奮地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沉浸在「毀劍即勝」這個顛覆性思路帶來的衝擊中:「妙啊!可小娘子,這具體操作方面……」
她比劃著名,仿佛面前就有一把無形的劍等著她下手。
玉青練輕輕搖頭,帶著對師父未來道路的絕對信任:
「此法門路,便要靠謝女俠您自行去揣摩開創了。」
她抬頭望了一眼上方,已經可以看見晨光,時辰到了。
「保重,我要走了。」
「哎!小娘子,你……你確定真沒事?真的不是……不是因為你家小夫君出了事,你……你想不開?」她緊張地盯著玉青練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崩潰或絕望的痕跡。
玉青練迎上師父關切的目光,那灰眸澄澈如洗,裡面沒有死寂的悲傷,只有一種沉澱後的堅信:「放心,謝女俠。我……真的相信他沒事,我願意等他回來。」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那抹鮮紅嫁衣身影一動,人已如一片輕盈的紅雲,無聲無息地飄然而起,借力拔升數丈,宛如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飛上天光。
「歙!小娘子!」
謝金花急呼一聲,也顧不得許多,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驚人速度,幾個縱躍便跟著衝出了深坑邊緣。
然而,當她來到坑外,舉目四望時一
晨風獵獵,方才那道決絕的紅影,已徹底消失不見。
謝金花撓了撓後腦勺:
「跑得還真快啊!」
她將那封被攥得有些發皺的信件貼身藏進衣襟,她轉頭問旁邊守著的弟子:
「掌座和長老們回來沒?」
「回謝長老,」弟子恭敬答道,「掌座和諸位長老已在全力趕回的路上。但陵州路途遙遠,估摸著還得些時辰。另外,昨夜趁亂潛入的山莊和紅樓劍闕的餘孽,連同楊征夫帶來的那些爪牙,都已拿下,聽候發落!」
「好!都給老娘看嚴實了!等掌座回來發落!」
謝金花大手一揮,正琢磨著再下劍冢深坑去搜搜看,雖然眼下看來,小娘子守寡似乎已成定局,但多少把屍體湊齊了吧。
「報!」一個弟子急匆匆跑來,「謝長老,鑄劍城的任金大師攜夫人求見!只是現在情況特殊,弟子們不敢貿然放行,只請他們在外面稍等。」
「任大師也趕到了?」謝金花一愣,旋即想起那對苦命人,「知道了,老娘親自去迎!你們繼續守好山門,眼睛都放亮點!」
原本氣派巍峨的山門斷裂倒塌,寬闊的試劍台化為布滿巨大裂縫的廢墟,碎石遍地,空氣中還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氣。
問劍宗弟子正與聞訊趕來的天刑司影衛、當地捕快以及熱心百姓一起,收拾著廢墟,好在這邊都是鋪面,並沒有什麼人員死亡。
山門外,不只是駕車趕來的任金,剛生產不久臉色依舊蒼白卻依舊靠窗張望的任夫人,都被眼前如同被天災肆虐過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謝女俠!」任金一眼看到謝金花出現,立刻焦急詢問道,「這……這究竟發生了什麼?昨晚那動靜……天都像要塌了!恩公……恩公他們可還安好?」
謝金花看著這對失去孩子卻還能心系恩人的夫婦,想起昨夜種種,心頭也堵得慌,重重嘆了口氣道:「唉!任大師,大妹子,你們是沒瞧見……昨晚上,真他娘的翻了天了!不過小娘子家的那小子也是真有種!單槍匹馬,硬是把楊征夫那老狗和他手裡那柄邪門的魔劍給……給拚掉了!」
「魔劍毀了?」任金眼睛一亮,但隨即看到謝金花臉上毫無喜色,心猛地一沉。
「是毀了!連渣都不剩了!」
謝金花點頭,隨即聲音更沉:
「可那小子……也……唉!他受了重傷,追著被魔劍控制的楊征夫衝進劍冢深處……最後關頭,跟那老狗還有那破劍一起……炸了!劍冢坑底那動靜,你們隔著老遠也該聽見了吧?整個坑都給犁了一遍,啥都沒剩下……」
任金夫婦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
任夫人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淚光:
「那……那位恩公她……她……」
「自家男人屍骨無存啊……」
謝金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那小娘子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最後那場毀天滅地的爆炸……她當時……哭得心肝都快嘔出來了,抱著那小子留下的一封信,呆呆地看了好久……整個人丟了魂似的。好不容易緩過點勁兒,剛才……就在你們來之前,突然就走了,說是要回去等他……老娘想攔,可沒趕上,她那樣兒,雖然嘴上說沒事,可老娘這心裡……實在放不下啊!」
任金聞言心裡更加沉重,為那驚才絕艷卻英年早逝的少年,也為那一往情深不知去往何方的恩公,不禁自責道:
「都怪我!要不是俺鬼迷心竅非要看什麼紅樓劍決,要不是俺手賤接了那邪門鐵的活.……」他狠狠一拳砸在車板上,震得車轅嗡嗡響:
「恩公他們就不會……還有那小兄弟,全毀了,連這問劍宗的聖地都……」
他說不下去,痛苦地抱著頭,魁梧的身軀佝僂著,肩膀微微抖動:
「這滿城的狼藉,都是……都是我造的孽啊!」
「任大師!你魔怔了?」
謝金花粗著嗓門打斷,大手拍在任金的肩膀上:
「他奶奶的,關你屁事!紅樓劍闕那幫披著人皮的狼,幽冥教那群鑽地縫的鼠,他們盯上的肉,你縮在鑄劍城地窖里都能給你刨出來!
你就是塊香餑餑,懂不?是那些狗東西的錯,不是你老任的錯!再說你們也是受害者而已!這鍋輪不到你來背!」
一旁靠在軟墊上的任夫人臉色蒼白如紙,一夜奔波加上痛失愛女的悲慟早已耗盡了力氣,聽著丈夫的懊悔,她嘴唇翕動想安慰,卻是一陣眩暈襲來,身子一軟倒了下來。
「夫人!」任金魂都快嚇飛了,也顧不上自責,一個箭步撲過去,半跪在車廂里托住妻子單薄的肩背,「你咋了?別嚇唬俺!」
任夫人眼皮沉重安撫道:
「當…當家的…別慌…就是…一晚上沒合眼太累了……」
謝金花看得直皺眉,她雖是個急性子,但對這剛經歷喪女之痛又一路顛簸的夫人,心腸也軟了下來:「夫人,聽句勸,甭硬撐了!你們兩口子這一宿,驚的驚,累的累,心都掏空了!趕緊家去!熱炕頭,熱湯水,比啥靈丹都管用!
任大師,還愣著幹啥?麻溜地,把你媳婦兒安安穩穩送回去!天塌下來有老娘頂著!這邊老娘和問劍宗弟子自會收拾乾淨!有信兒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任金看著懷裡妻子憔悴的容顏,最終只得點頭:
「唉!那…那我們就先回了,有信兒…千萬言語一聲!我真再也不想湊熱鬧和鑄劍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妻子躺好,這才緩緩駕車回了他鑄劍城的家。
天光初亮,薄霧如紗,籠罩著官道旁一條蜿蜒的小河。
河水潺潺,映著微熹的晨光,岸邊一棵老樹下,一輛青篷馬車靜靜停著,車轅旁,一堆篝火劈啪作響,驅散著清晨的寒意。
紅樓劍闕護送嬰孩的王全蹲在火堆旁,正用樹枝撥弄著架在火上烤的兩條魚,魚皮已泛起焦黃,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
他個子高瘦,此刻眉頭卻鎖得死緊,不時扭頭張望官道方向。
「駕!駕!」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王全猛地回頭,只見矮壯的趙猛正打馬狂奔而來,臉色煞白。
馬兒剛衝到近前,趙猛幾乎是滾鞍而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大口喘著粗氣。
「怎麼樣?怎麼樣?」王全一把丟開樹枝,急切地迎上去問道,「鑄劍城那邊……到底什麼情況?打完了沒?動靜消停了?咱們還去不去?」
趙猛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連連擺手:
「去、去不了!咱們去不了了!樓……樓主他·……他可能……可能被幹掉了!」
「什麼?!」
王全渾身一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把抓住趙猛的胳膊:
「你他娘的別嚇唬我!樓主何等人物?紅樓劍闕之主!四品的大高手!怎麼可能?昨晚那動靜應該是樓主的招式吧,他怎麼可能……」
「誰騙你誰是王八蛋!」
趙猛急得直跺腳,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全臉上:
「我的老天爺……整個問劍宗的山門,塌了!跟被天雷劈過似的!附近幾條街都成了廢墟,瓦礫堆得老高!現場的情況,比昨晚咱們在官道上感覺的還嚇人十倍!
我混在人群里假裝救援,聽得真真兒的!是那個問劍宗的謝金花,她說……她說咱們樓主大人,被之前穿著大紅新郎官衣服的那個小子給·……給幹掉了!
連那柄邪門的魔劍也一起毀了!不過……好像問劍宗的劍冢也被波及,出了大亂子。」
王全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後背冷汗直冒,他下意識地轉頭,撩開身後青篷馬車的車簾一角。車廂里舖著厚厚的軟墊,暖爐散發著融融熱氣。
一個裹在厚實錦緞𫄶褓里的嬰兒,正睡得香甜,小臉粉撲撲的,渾然不知外面已是天翻地覆。這是樓主楊征夫嚴令他們必須平平安安送到鑄劍城分舵的小祖宗,更是他們此行提心弔膽的根源。「那……那這孩子……咱們還……還送不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