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跨年
跨年
二〇三年的最後一天。
陳霞下午收到了陳一丹發來的郵件，英屬維京群島那邊的登記手續已經全部辦完，所有文件已經歸檔。
她回了一封簡短的郵件，抄送方源，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晚上，兩人去了維多利亞港看煙花。
人很多，尖沙咀海濱長廊上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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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源和陳霞提前一個多小時到的，找了一個不算太擁擠的位置，靠著欄杆站著。
十二月底的香港不算冷，但海風一吹還是有點涼。
陳霞穿了一件厚外套，把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
「你冷？」方源問。
「還好。」
方源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遞給她。
陳霞接過去，圍了兩圈，說：「你不冷？」
「不冷。」
兩人靠在一起，看著對面港島的高樓。
中環那一帶的摩天大樓亮著燈，玻璃幕牆上映著各種顏色的燈光GG。
海面上有幾艘遊船，船身上掛滿了彩燈，緩緩駛過。
「你以前看過煙花嗎？」陳霞問。
「看過。」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方源的語氣有些模糊，「上輩子吧。」
陳霞以為他在開玩笑，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在看手錶，有人在喊倒計時。陳霞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一點五十八分。
「快了，」她說。
方源沒有說話，一隻手摟著陳霞的肩膀，看著對面的天空。
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
「十、九、八、七人群開始齊聲倒計時。
聲音很大，很亂，有人用粵語喊，有人用普通話喊，還有人用英語喊。
陳霞也跟著喊了幾句，聲音淹沒在人群里。
「三、二、
」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了。
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光柱衝上天空，散開，墜落，像是一棵巨大的發光樹。
人群發出歡呼聲，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互相擁抱。
陳霞轉過頭看方源。
他沒有看煙花，而是看著遠處某個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方向，眼神很安靜，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新年快樂。」陳霞說。
方源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秒，然後笑了。
「新年快樂。」
「許個願吧。」
「嗯」陳霞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煙花還在繼續放。陳霞沒有再說話，把臉轉了回來，看著天空中的光點。
方源的圍巾還圍在她脖子上，有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散場的時候，人群開始慢慢往外散。
方源走在前面，陳霞跟在他身後。
兩人手拉著手，邊走邊聊天。
「明天你飛紐約？」方源問。
「嗯，下午的飛機。」
「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就行。」
方源沒有理她，繼續往前走。
陳霞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兩人沿著星光大道往外走，路邊的燈很亮，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霞快走了兩步，抱住他的胳膊。
「方源。」
「嗯？」
「這是我最高興的一個夜晚。」
方源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放慢了腳步，把她摟進懷裡。
深夜的尖沙咀，人潮漸漸散去。
二〇〇三年就這樣過去了。
就在方源和陳霞在香港卿卿我我跨年的時候。
慘烈的賀歲檔終於拉開了序幕。
2003年12月18日，賀歲檔開戰。
北京街頭掛滿了《手機》的GG牌，華誼這次下了血本，公交站牌、報紙版面、電視娛樂新聞，能買的宣傳位全買了。
馮小剛帶著葛優、范冰冰等跑了好幾個城市的路演，陣仗很大。
中影那邊韓三平親自坐鎮，給全國各大院線打了招呼，排片上絕對不能吃虧。
另一邊的《非誠勿擾》，宣傳預算連《手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寧浩在首映前一天還跟李欣雨嘀咕：「咱們真的不多買點GG位？」
李欣雨正在翻當天的票房預售數據，頭也沒抬：「不用，錢花在刀刃上。」
她說的刀刃，在網際網路上。
2003年的中國電影宣傳，所有人盯的都是報紙、電視、路牌。
華誼的宣傳總監手裡握著一份全國平面媒體聯絡表，覺得這就是全部戰場。
但他們沒注意到的角落裡，李欣雨布了一張完全不同的網。
已經有過一次成功的經驗。
《瘋狂的石頭》時期，方源用網際網路營銷，本質上是在拿自己的項目和資源做實驗。
當時的操作規模不大一在榕樹下發了幾篇影評引導口碑，通過QQ群做了些話題發酵，更多是小成本電影沒錢鋪傳統GG，被逼出來的野路子。
效果很好，幫《瘋狂的石頭》成了黑馬，但行業里大部分人的看法是「運氣好」「個案」「年輕人玩的新花樣」，並沒有真正把網際網路當成主流宣發渠道。
華誼和中影的人當時甚至覺得，那只是《瘋狂的石頭》本身質量過硬，口碑自己起來的，跟網際網路關係不大。
到了《非誠勿擾》這次，情況完全不同了。
李欣雨把網際網路營銷從個人行為變成了體系化運作。
QQ彈窗是殺手鐧。方源作為大股東，跟騰訊那邊的關係不用多說。
李欣雨提前兩周就跟騰訊談好了合作方案，不是硬廣，而是話題運營——《非誠勿擾》的預告片段被做成了GIF動圖，配上葛優的經典台詞，在QQ用戶之間自發傳播。
2003年QQ註冊用戶已經過億，日活躍用戶幾千萬，這個觸達量級，報紙電視加起來都比不上。
榕樹下文藝社區同步上線了相親話題專區。
這不是硬推電影，而是做內容—邀請站內作者寫相親故事、情感雜談，討論當代都市男女的婚戀觀。
話題頁底部掛著《非誠勿擾》的預告連結，點進去就是葛優和顏丹晨的相親片段。
讀者看完故事，順手就點進了電影頁面。
這種軟性植入，在2003年幾乎沒有人做過。
首映當天，票房成績出來，圈內人才意識到不對勁。
《非誠勿擾》首日票房二百八十萬，《手機》首日票房三百一十萬。
差距不大，但所有人都以為《手機》會碾壓式領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