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上市前夜3
第137章 上市前夜3
陳一丹看了一眼英國律師。
英國律師微微點頭。陳一丹說：「公平。同意。」
幾條核心條款談完，時間剛到十一點半。比預想的順利。
下午的議程集中在財務和合規問題上。
德勤的理察把昨天整理出來的審核清單投到了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幾項需要補充或修正的內容。
陳一丹的表情從上午的輕鬆變成了凝重。
「我先說最緊急的三條，」理察指著屏幕，「第一，二〇〇一年的一筆股東貸款，金額是三百萬人民幣，借款人是馬化騰個人，沒有書面借款協議，只有銀行轉帳記錄。
港交所要求提供完整的借貸文件，如果沒有原始協議，需要有董事會決議或者當時的郵件往來作為替代證據。」
陳一丹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這筆貸款我記得，當時確實沒有簽正式協議，但應該有董事會紀要。我回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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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理察繼續說，「二〇〇二年的關聯交易披露部分，騰訊與創始人個人之間的幾筆往來款項沒有在財務報表附註里列出來。
雖然金額不大，但港交所對關聯交易的披露要求非常嚴格，必須補上。」
陳一丹的表情更凝重了。
騰訊早期的財務管理確實不夠規範，很多在當時看來理所當然的內部往來，放在上市合規的放大鏡下就變成了漏洞。
「第三，員工期權池的授予記錄比較亂。
有幾位員工的期權授予日期和行權價格在內部記錄里不一致，還有個別期權的授予沒有對應的董事會決議。需要逐條核對，把缺的材料補齊。」
陳霞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一直沒有停。
她心裡清楚，這些問題都不是致命傷一否則高盛也不會接手騰訊的上市項目。
但每一條都需要時間和人力去解決，而時間恰恰是最緊的。
「陳總，」陳霞等理察說完，開了口，「這些問題能解決的你們解決，解決不了的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但有一個原則：所有需要啟航資本配合的地方，請提前至少一周通知我。
我不希望上市前最後一刻還在補材料。」
陳一丹點頭：「明白。我們會儘量把工作做在前面。」
下午三點半，所有核心問題基本過了一遍。
麥可提議休息十五分鐘，然後進入協議文本的逐條修訂。
陳霞趁休息時間走到會議室外面的走廊，給方源打了一個電話。
走廊盡頭有一扇落地窗，能看見維多利亞港的海面，灰色的海水上有幾艘貨輪緩緩移動。
「談得怎麼樣？」方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在外面。
「核心條款都定了，一票否決權按你說的，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三十。
優先購買權加了雙向條款，他們接受了。
財務合規上有些歷史問題需要補材料，但不是大事。」
「陳一丹那邊配合嗎？」
「配合。就是高盛給的協議草案模板有些地方沒改過來，我們自己動手改了。
方源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你自己把握。」
陳霞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忽然想起去年，她還在世達實習的時候，方源第一次跟她提起啟航資本的事。
那時她以為他在開玩笑一個還在讀研究生的人，去管一家控股騰訊的公司？
但方源不是開玩笑的人，他只是在做一件在別人看來不可思議、但他自己覺得理所當然的事。
「行了，」方源說，「你繼續開會吧。完事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
陳霞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回會議室。
休息時間剛結束，麗莎已經打開了協議文本的電子版，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條款編號和法律術語。
第二天下午，協議文本的逐條修訂終於完成了。
麗莎把最終版本的協議草案列印出來，裝訂成厚厚的兩大本，封面印著「股權轉讓協議（最終草案）」的字樣，下面標註了日期和版本號。
陳一丹的法務團隊接過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每一處修訂都已經體現在文本中，然後合上協議，點了點頭：「我這邊沒有問題。」
陳霞接過另一本，翻到簽字頁，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轉讓標的、轉讓對價、交割條件、董事會席位、一票否決權、優先購買權—每一條都是這兩天反覆確認過的。
她拿起筆，在啟航資本代表簽字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一丹也在另一欄簽了字。兩人交換協議，再次簽字。
「陳小姐，合作愉快。」陳一丹伸出手。
「合作愉快。」陳霞握住他的手。
麥可、麗莎和理察在旁邊鼓了幾下掌。
會議室里的氣氛從緊繃變成了鬆弛，有人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有人去倒咖啡。
陳一丹把簽好的協議收進公文包，對陳霞說：「後續的股東名冊變更和英屬維京群島的登記，我們這邊會配合你們的律師一起辦。
爭取在這個月底之前把所有手續走完。」
「好，」陳霞說，「我這邊的人會留在香港直到所有手續辦完。」
陳一丹點了點頭，帶著騰訊的人離開了會議室。
當天晚上，陳霞坐在酒店房間的書桌前，把這兩天簽的所有文件整理好，發了一份給方源。
郵件的正文只有一行字：「協議簽了。股權轉讓完成後，啟航資本占百分之五十，創始人團隊百分之五十。」
附件有十幾個文件，總共三百多頁。
十五分鐘後，方源回復了一封更短的郵件：「收到。辛苦了。」
陳霞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關掉電腦，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面，這兩天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方源又發來一條消息：「在香港等我。」
陳霞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好。」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安靜地鋪展著。
海面上有零星的燈光，像是散落的星星。
股權轉讓的手續在接下來的兩周內陸續完成。
英屬維京群島的公司登記處更新了股東名冊，香港的股份過戶登記處收到了變更申請，德勤和世達分別出具了法律意見書和審計意見書，確認騰訊的股權架構和財務狀況符合港交所的上市要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