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回靖川
公訴人手中的卷宗翻過第一頁，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落在話筒下，顯得格外刺耳。
旁聽席後排，幾名穿著講究的老傢伙向前探了探身子，等待著公訴人開口。
坐在他們不遠處的媒體們，已經把手放在筆記本鍵盤上，隨時等候著敲下這足以轟動一時的新聞。
當然前提是，事情如他們所料那樣發展。
然而這世間的許多事，往往並不隨人願。
按照慣例，公訴人會先宣讀起訴書，但他並沒有，而是從卷宗的最上方，抽出一份保密文件。
文件的封皮上，蓋著最高人民法院、華夏科學院、工業和信息化部以及國家保密局四方聯合疊加的印章。
雖然隔著距離，大家看不清楚上面的印章內容，但很顯然，這並不是什麼所謂的起訴書。
「關於原審被告人陸讓的深海涉案及原判覆核一案。」
公訴人的聲音在審判庭內迴蕩：
「在案件覆核及服刑期間，檢方收到華夏科學院腦機接口實驗室、信工部關鍵基礎建設安全司聯合提交的【涉密重大立功認定書】。」
話音剛落，後排蓄勢待發的媒體們手下一滑，屏幕上出現了一串亂碼。
什，什麼？
涉密？
重大立功？
還沒等那些心思各異的人反應過來，公訴人扶了扶眼鏡，面向全場，語氣嚴肅：
「依據《華夏保守國家秘密法》及相關司法解釋，監獄被告人陸讓於服刑期間所達成的重大科研與基礎設施貢獻，涉及國家最高等級戰略安全與國防科技安全……」
公訴人抬起頭，目光冷峻地掃過鴉雀無聲的旁聽席。
「關於其所攻克之核心算法原理、項目代號、應用場景及技術細節，依法列為國家高級機密，不予公開宣讀，亦不列入公開判決書文本。」
此話一出，後排一些人臉上的肌肉擰成了麻花。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陸讓？國家戰略機密？重大立功？
天黑了。
媒體們一時間忘記了去打字，大家一臉茫然地看向台前，又看了看被告席上一臉淡定的陸讓。
不是……這小子不是因為在西山別墅把孫成毅砍了一百零九刀進去的嗎？在監獄裡待了三四個月，他到底做了什麼？！
你這傢伙……到底賄賂了多少人？！
怎麼特麼的這麼多國家機構都給你站台？！
但這種想法稍縱即逝，每個人都聽得出來，陸讓這次確實拿出了真東西來。
至於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東西，就不是在座的各位有權得知的了。
坐在前排的秦紅不著痕跡地往身後看了一眼，滿意地轉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後排的旁聽人員，總覺得秦紅等人的頭默默地抬高了一點……
公訴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經華科院以及信工部聯合課題組確認，被告人陸讓無償上交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之核心底層架構，並以首席架構師身份，協助國家完成了關鍵性技術突破。」
「其貢獻具有不可替代之戰略價值。」
「依據《刑法》第七十八條第一款第六項之規定，被告人陸讓之行為，認定為【重大立功表現】。」
「綜合考慮原案中受害人孫成毅之嚴重過錯、被告人陸讓之自首情節，以及本次法定之重大立功表現……」
公訴人翻過最後一頁，合上卷宗，聲如洪鐘：
「檢方建議：撤銷原判有期徒刑五年之裁定，依法予以當庭釋放！」
當庭釋放！
這四個字砸下來，擲地有聲。
法庭內頓時炸開了鍋，原本緘默的場合出現了各種各樣不和諧的聲音。
「肅靜！」法官再次敲下法槌。
媒體席中，齊刷刷地響起鍵盤聲，其中一大半是在申請撤回之前的通稿。
沒有人能想明白，陸讓在那座高牆之內，做出了怎樣匪夷所思的東西，就像沒有人能想明白，一個群演出身的窮小子，是怎麼一次次打破世人的認知的。
這個世界太小了，小到讓人覺得有些人好像生來就是主角。
這個世界又太大了，大到窮極一切想像，他們也不理解，陸讓到底擁有著怎樣的能力。
旁聽席側方，秦紅微微揚起頭，戴著墨鏡的臉上映著法庭頂端照下來的陽光。
她身旁，林予安輕輕鬆開握緊的拳頭，李錚長舒一口氣擦了擦汗，姜離則靠在椅背上，玩味般地看了一眼被告席的陸讓。
陸讓一如來時般鎮定自若。
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判決如下：被告人陸讓，當庭釋放。」
審判長宣告完畢，兩名法警向前一步，但這一次，他們並沒有給陸讓戴手銬，而是為他指引出口。
陸讓轉過身，從旁邊拿起自己的布包，緩緩走下被告席。
經過旁聽席前排的時候，魏崇光院士沖他點了點頭。
宋承遠司長壓低聲音說道：「有空來平京坐坐。」
陸讓笑了笑：「一定。」
偌大的法庭里，所有人注視著陸讓往門外走去。
在他身後，秦紅緊隨其後，接著是楊林、李錚、姜離、林予安，清一色深色正裝的隊伍，跟著陸讓走出法庭。
他們沒有再往旁聽席的兩側再看任何一眼，仿佛那些人，對於萬象文化來說，都只是過眼雲煙。
法院大門緩緩推開。
清晨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陸讓身上。
台階下方，原本早已準備好記錄「一代天才隕落」的各大媒體記者們，在看到陸讓毫髮無損甚至有些意氣風發地走出大門時，整條街的鏡頭幾乎在同一秒鐘失去了焦點。
風吹過台階，將柳絮高高捲起。
記者們還舉著話筒，卻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問出「是否準備破產清算」這樣的蠢問題。
秦紅走到陸讓身側，幫他接過那個略顯突兀的布包，微笑道：「陸總，車在下面。」
陸讓抬起頭，看著晴空萬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
高牆裡的日子結束了。
但這不過只是一場小小的插曲罷了。
「回靖川。」
陸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的商務車在無數攝像頭的注視下緩緩駛離，只留下身後那座肅穆的法院大樓，以及全網徹底炸開的漫天風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