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失去漢尼拔的演員陸讓

  阿爾戈斯市郊外，廢棄的農場筒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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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頂之下，一束陽光透過筒倉頂部的圓形孔洞照進來，恰好打進筒倉中央的空地上。

  準確來說，那裡現在不是一片空地，而是一幅「壁畫」。

  由四十七具屍體首尾相接，縫合而成的一個巨大的眼球。

  邊緣一圈是白人，他們的頭部向內擺放，圍成一圈，如同虹膜表面的結締組織纖維，以「瞳孔」為中心，向四周放射性排列。

  而在中間的則是黑人，他們一具疊著一具，呈螺旋狀擺放，形成一個圓形的瞳孔。

  上方的筒倉則扮演了眼白的部分，筒倉上因廢棄多年而產生的裂紋，看上去恰恰像是眼睛中的紅血絲。

  每一具屍體表面都塗著一層高光樹脂，充當防腐劑。

  陸讓爬上筒倉頂部，透過圓形孔洞向裡面看去，突然莫名產生了一種反胃的感覺。

  他過去不會這樣，不管面對再血腥的畫面，他都像是看一件藝術品一樣，不會為此產生多餘的情緒。

  但現在，看到道具組將屍體道具精心擺放成的「藝術品」，他的胃部反而開始翻江倒海了起來。

  看來漢尼拔真的從他的靈魂深處離開了。

  沒有了漢尼拔的濾鏡，這些屍體呈現在陸讓的眼睛裡，也就不再是什麼「食材」或者「藝術」，只是屍體。

  噁心且驚悚的屍體。

  劇組的人正在筒倉外圍對戲，李錚在給飾演壁畫殺手詹姆斯·格雷的特約演員托馬斯講戲。

  康平則在一旁記下了托馬斯的樣貌，用來製作這位「壁畫殺手」的屍體模型。

  大家還沒有關注到筒倉這邊的情況。

  陸讓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海中回憶自己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是怎麼和靈魂深處的漢尼拔共存的。

  他腦子裡的這位「漢尼拔」，與劇版的有所不同，因為他來自《沉默的羔羊》。

  這位漢尼拔，由於已經暴露了自己食人魔的身份，所以他的食慾先於偽裝，陰鷙與優雅並存。

  但這位漢尼拔，仍然記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是怎麼偽裝在人群中的。

  陸讓開始順著腦子裡的記憶，尋找對方的處事方式。

  然後，模仿他。

  「各部門就位！」

  李錚的聲音傳來，「準備開機！」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分，他們要拍的是第二季的第一個視覺奇觀。

  漢尼拔找到了正在完成壁畫的兇手，並親手將這位「同行」抹殺，縫進畫作中央。

  飾演壁畫殺手的托馬斯，從側門進入筒倉，站在「壁畫」中央。

  「不管看多少次，都讓人感覺毛骨悚然……」托馬斯抬起頭，看向筒倉上方的陸讓。

  剛才劇組在市中心拍戲的時候，托馬斯就跟著道具組來到了這個地方，親眼目睹了道具組擺放屍體的全過程。

  康平告訴他，這些都只是矽膠假人，並不是什麼屍體。

  托馬斯適應了很久，才慢慢能靠近這些道具。

  「我們有最好的道具師，不是嗎？」陸讓透過孔洞對托馬斯說。

  「當然。」托馬斯試著扒拉了其中一具屍體的胳膊，竟真的像人體那樣可以隨意擺放。

  他扯了扯嘴角，「我真希望這裡躺著的是真人。」

  如果放在現實里拍，這裡自然要用真人演員。

  「這會是一種別樣的體驗。」陸讓說。

  「但願如此。」

  「全體都有，Action！」李錚喊了一句。

  阮星飄在半空中，將農場的幾個筒倉盡數拍進鏡頭裡，而後鏡頭緩緩靠近，停在了「壁畫」所在的筒倉之上。

  陸讓披著醫用防護服，順著梯子往筒倉上方爬去。

  鏡頭落在筒倉上的圓形孔洞，一縷陽光照進倉內，四十七具屍體擺放在正中央。

  一隻眼睛直視著蒼穹。

  陸讓爬到空洞邊，低下頭，看到了正在擺弄屍體的托馬斯。

  「哈嘍，我很欣賞你。」陸讓朝下方喊了一句。

  托馬斯抬起頭，陽光正好照在陸讓的頭頂，讓他看上去如沐神輝。

  壁畫殺手詹姆斯·格雷，對於漢尼拔的出現始料未及。

  陸讓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順著樓梯走下去。

  漢尼拔見證了這位同行的藝術，接下來，這件藝術品，是他的了。

  他打開側面的門，走入筒倉里。

  「你並不孤單，知道嗎？」陸讓一邊靠近托馬斯一邊說道。

  他已經找回了過去拍戲時的那種感覺，但……這些屍體確實有點噁心。

  只是大家都看著……這要是突然演崩了，自己的人設就崩塌了！

  陸讓把下頜骨微微上抬，緊繃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動了兩下，而後強行化作悲憫與傲慢。

  很不巧，這個畫面被阮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並被導演李錚看到。

  李錚看到，陸讓進入筒倉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腳下的屍體，而後抬起頭，眼角不自然地抖了幾下，很快便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皺起眉，想著要不後期把這個畫面從特寫換成背後的越肩鏡頭？

  但很快，李錚便打消了自己的這個念頭。

  他想錯了！這不是演員陸讓的出戲，而是漢尼拔在面對藝術品時，強行壓制著自己內心深處的狂熱！

  再回想剛才的特寫畫面，那一抹眼角的抖動，簡直是神來之筆！

  拍攝仍在繼續。

  「基督復活時，皮耶羅把自己畫在了壁畫上。」陸讓沿著屍骸邊緣緩步向前，沒有再低頭看那些屍體，而是把目光落在前方的殺手身上，「但他只把自己畫成了一個背靠幕牆睡著的衛兵。」

  「你在你畫中的位置，應該比他更有意義……我們將一起完成它。」

  托馬斯看著陸讓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的眼睛，不自覺地被對方的氣場吞噬。

  按照劇本里的心境，他就像是一個陷入絕望和迷茫的殉道者。

  陸讓走到他身旁，俯下身：「當你這隻偉大的眼睛望向天堂，你看到了什麼？」

  托馬斯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一個被上帝拋棄的信徒：「虛無。」

  「不會再是虛無了。」陸讓的聲音悲憫而溫柔，但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卻顯得很冷，因為這預示著漢尼拔將要開始行動。

  托馬斯抬起頭：「上帝是不存在的。」

  「你這樣的態度當然看不到上帝。」陸讓用耳語一般的優雅腔調，蠱惑著眼前這位殺手，「是上帝賦予你意志，不僅是創造藝術的意志，更是……成為藝術品的意志。」

  剎那間，陸讓將手伸向托馬斯的脖子，而後從衣兜里取出一枚裝有注射液的針管，無聲無息地推入托馬斯的頸靜脈。

  壁畫殺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倒在了他親手創造的「壁畫」當中。

  「現在，你這隻眼睛能看到上帝投來的目光了。」陸讓將托馬斯輕輕抱起，放在瞳孔的正中央。

  他抬起頭，往筒倉上方看了一眼。

  「祂會看到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