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記憶是一個騙局
「這次不會是什麼馬里亞納海溝吧?」陳立言打趣道。
陸讓站在門前笑著說:「不會了陳局,這次是在上面。」
說著陸讓指了指天。
陳立言默然點頭,暗道一聲「好小子」。
還好他提前問了一嘴,不然又不知道被對方給送到什麼地方去了。
看來這小子又要給他們這幫人帶來一些「驚喜」了。
不過陳立言倒是對陸讓的做法很贊同。
當你要給領導展示一項新技術的時候,與其擺弄一長串的理論知識,都不如直接把最直觀的震撼擺在他面前。
比如在做項目規劃的時候,如果你只是闡述了一遍你要努力做好某一個部分,哪怕你把實施的方法、將要克服的困難都擺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感受到你對新項目的雄心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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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往往這種事情,只需要一頁PPT就可以解決問題。
你只需要在PPT上畫一個大大的向上的箭頭,告訴領導,下一個項目的業績,必將遠遠超過上一個項目。
之後,你再跟領導說,為了這個項目,你將付出怎樣的努力,克服怎樣的困難,領導才會感受到你正在做的是一個很有魄力的項目規劃。
不論領導是虛榮的還是務實的,這套方法都很有效。
因為人總是會被具有衝擊力的奇觀所吸引,哪怕是陳立言自己,哪怕是他身邊這位已經年近七十的魏院士。
陳立言做好心理準備,先一步踏入大門之中。
其餘三人緊隨其後。
四人跨過門檻的瞬間,一陣低沉的嗡鳴直擊心臟。
廣場上的陽光明媚驟然消失。
「這是……」
魏崇光院士腳下一個踉蹌,下意識地想要扶住什麼,卻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透明的東西上面?
而在他的腳下,是萬米高空。
四人腳踩著一塊方圓不過數十米的透明懸浮平台,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懸掛在兩萬米高空的對流層之上!
陳立言先是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而後滿臉怨氣地看著陸讓。
萬米高空就算了,你好歹給人一個有安全感的平台嘛!
這跟飛在天上有什麼區別?
好在,數字分身的身體狀態很健康,並不會因此而心臟病發作,哪怕走出綠洲,因為這段經歷已經被消化成記憶的緣故,也不會給外面的身體帶去任何負擔。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力還是太強烈了,讓在場的幾個人都看上去不太體面。
陳立言抓著陸讓的胳膊,而韓長明的左右胳膊上,分別掛著魏院士和宋司長。
大家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眯著眼睛小心翼翼地低頭看去。
在他們腳下,是一個方圓數千公里的超強颱風眼!
這個颱風眼,赫然就橫亘在西太平洋的浩瀚水面之上!
陳立言算是明白,陸讓在進門之前指著天上的手勢是什麼意思了。
這確實不是馬里亞納海溝,而是馬里亞納海溝的正上方!
龐大的颱風氣旋像是一隻在黑暗大洋上緩慢旋轉的巨型渦輪,雲牆高達十幾公里,層層疊疊的積雨雲在月光下呈現出陰森的墨藍色。
而在深不見底的颱風眼中,幾十米高的恐怖巨浪,正在大洋深處洶湧地翻滾。
「呼——!」
平流層風暴自萬米高空掠過,閃電在雲層下方隆隆作響。
氣壓的變化加上這末日般的景象,讓人莫名產生一種渺小的感覺。
哪怕是衛星雲圖,都拍不出這樣震撼人心的景象。
而他們現在,就站在風暴瞳孔的正上方,周身被天地間最原始的能量全方位包裹!
見幾位領導已經感受到了這種震撼,陸讓也就不再「折磨」他們了。
他心念一動,腳下的平台變成了穩定的水泥踏板,周遭也搭上了看起來很堅固的不鏽鋼護欄。
人的承受能力是很強的,當你從一個極限的環境中猛然回到踏實的地面上,那種感覺就好像回家了一樣。
直到此時此刻,魏院士終於有餘力好好感受一下下方的氣旋。
風的方向、光的折射、閃電在雲層內部引發的雷鳴……
「這是……納維-斯托克斯流體力學方程的實時全局求解?」魏崇光趴在欄杆上,小心翼翼地注視著腳下的閃電雲海。
「這種尺度的流體紊亂模擬,包括氣壓、溫度、濕度、地轉偏向力,以及海水表面的動量交換……雖然我不研究這個方向,但我敢肯定,即使超算中心全功率運轉三個月,也只能給出一個粗糙的解。」
魏院士回過頭,質問陸讓:「就憑你那幾台通用伺服器,怎麼能做到這些東西?」
陸讓看向魏崇光,認真地答道:「魏老,您是研究神經生物學的專家,您應該明白,人腦對圖像的實時渲染能力要遠超計算機,而且這種能力仍沒有被開發完善,對吧?」
「……的確,目前的AI技術也在學習模仿大腦的渲染能力。」魏崇光皺起眉頭,「你想說什麼?」
「所以我並沒有讓我那幾台破伺服器參與渲染。」
陸讓說罷,揮一揮手,腳下覆蓋了數千公里的颱風,竟急速縮小,最終凝結成一枚龍眼大小的水珠。
水珠中,颱風依然在以微縮的形式高速運轉。
而在場的五個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陸地上,面前是層巒疊嶂。
這一切的變化,宛如一場正在發生的宇宙演變。
「魏老,其實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颱風是假的,天空是假的,面前的山峰也是假的,它們只是一組數據。」
魏崇光更不理解了:「可我現在看得很清楚,是你用了視覺魔術?」
陸讓搖了搖頭:「您並沒有看到,或者說,此時此刻,您的數字分身並沒有接收圖像的能力,站在這裡的各位也並不是真的站在這裡。」
「綠洲里的一切都只是一組數據,我把現有的常量寫入計算機里,大家接收到的也不過就是一組數據。」
「只有等您從綠洲退出來,接收到了這段記憶之後,大腦才會將其渲染成完整的畫面。」
陸讓把手裡的水珠遞給魏崇光,「所以,是未來走出綠洲的您,替現在的您看到了一切。」
魏崇光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想明白這件事:「所以記憶本身,就是一個騙局?未來的我接收到了這段記憶,誤以為我親身經歷了一切,在大腦里渲染出了完整的畫面,但其實,伺服器從未參與實時畫面的渲染,只負責將數據填寫到我的記憶里?」
「您可以這麼理解。」
魏崇光又把目光放在面前的水珠上,他現在,是一段記憶。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偏偏他又無法否定這個理論。
神經生物學幾十年都沒有解決的一個悖論,被這小子當作了虛擬世界算法給用上了。
「難怪……」魏崇光喃喃自語,像是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陸。
視覺本身就是一場「魔術」,它先由視網膜接收到外部信息,而後通過視神經傳達給大腦,再經過大腦渲染成完整的畫面。
他研究了一輩子這個機制,卻從未想過把它反過來用,讓大腦去渲染一組從未以畫面形式存在過的數據。
「但這些數據都是真的,所以,它能夠幫助我們完成遠超負荷的演算?」
陸讓點點頭:「每一個分子的數據都是真實的。」
「呼……」魏崇光想起早上在平京時,陳立言對他說的一句話。
他說:「如果因為所謂的合規性和質疑,就將這項技術拒之門外,在座的各位都將成為歷史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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