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電影，就應該像這樣才對啊！
《涅盤經》的古老箴言在巨幕上緩緩淡出。
畫面亮起，陰暗的佛堂里青煙纏繞。
黑幫老大韓琛舉著香，幾名年輕的古惑仔站在他的身後。
鏡頭緩緩推進，定格在沈奕那張年輕的臉上。
他自下而上瞟向頭頂寶相莊嚴的佛像，眼神里藏著如過河卒一般無法後退的恐懼。
「算命的說我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祝各位在警察部一帆風順。」
「乾杯，各位長官。」
韓琛舉起杯，與沈奕等一眾青年黑幫成員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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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萬象現場的兩百名觀眾，竟也有大半的人舉起了手中的飲品，與大屏幕上的人們一同乾杯。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巨幅的LED大屏下，所有人都感覺韓琛的眼神不止是看著面前的那些年輕古惑仔，也是隔著屏幕看著觀眾。
這種感覺，以往只能在影院的IMAX巨幕廳才能體會到。
而IMAX的票價跟這裡是沒法比的，更何況萬象現場甚至還送一罐口感不錯的精釀。
電影剛剛開場，甚至有人已經在想，萬象文化這樣搞，到底能不能賺錢了。
坐在懶人沙發上的陳超和大林彼此對視了一眼，拿起蘇打水碰杯。
他們的觀影經驗並不豐富，不知道影院和萬象現場有什麼本質的區別，但電影的開場就讓他們對後續的劇情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以前只聽說過警察臥底黑幫，結果現在連黑幫也開始臥底警察部了？
畫面一轉，是林予安和沈奕的宿命交匯。
當林予安被逐出警校，孤身沒入夕陽下的長街；
當沈奕穿上筆挺的警服，在隊列中回頭，內心深處閃過那句「我想跟他換」……
觀眾席的每一雙眼睛都開始凝視著大屏幕。
沒有人再去把它和影院的體驗做對比，沒有人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每個人都被電影本身的劇情吸引了進去。
就算影院有再好的屏幕，再真實的音響效果，此時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大家看的是電影，而不是屏幕。
大家聽的是感情，而不是音效。
十年的光陰在蒙太奇的剪輯中轉瞬即逝。
陳永仁從一個警校的優等生，變成了一條在陰溝里摸爬滾打十年，眼神警惕而疲憊的野狗。
劉建明則從一個被命運作弄的混混，搖身一變身披西裝，成了一個優雅的警官。
有那麼一瞬間，大家有一種錯覺，好像身份對調的不僅僅是陳永仁和劉建明，還有漢尼拔和威爾。
當姜離演唱的《被遺忘的時光》從屏幕里的音響里流淌出來，錢宸羽熬盡心血調試的聲場，發揮了它最大的威力。
萬象現場本就是聽音樂的地方，這首曲子在高保真模式的運行下，就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呢喃，穿過耳膜直至天靈蓋。
「臥槽……」大林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我終於知道通透是什麼意思了。」
電影的節奏飛快。
警局內部的內鬼排查、毒品交易現場的摩斯密碼對接……
在西裝革履和談笑風生間，一把無形的利刃仿佛抵在所有人的喉嚨上。
所有觀眾不自覺地端著手裡的飲料，忘記了去喝。
站在場館一側準備維持秩序的保安，已經經歷了一整天的無所事事。
這部電影他們從早到晚已經看了五遍了，前兩遍的時候，他們一邊看著電影，一邊小心地注意著場館裡的秩序。
雖然以Livehouse的音響聲場來說，如果不是大聲喧譁，根本不會影響他人。
但按照影院的經驗來看，難免也會有一些不靠譜的觀眾。
可今天的五場看下來，現場根本沒有任何一名觀眾去大聲喧譁，甚至連小聲交流的情況都不多。
大家都在認真地看電影，連中場上廁所的觀眾都很少見。
電影正在持續進行，一場暴雨降臨。
天台的秘密會面敗露，黑幫的人湧上大樓。
段玉秋飾演的黃警司，將唯一的一條生路留給了陳永仁。
陳永仁順著外牆逃到樓下，搭上計程車繞到正門，等待黃警司。
一切似乎都還有轉機。
但是看過預告片的觀眾已經開始捂起了眼睛，他們知道，接下來是全片最悲壯的時刻。
陳超和大林沒有看過預告片，他們純是聽同學說，看電影送哈利波特書籤，才來的。
「轟——！！」
一聲巨響讓兩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一個人影從天而降，砸在了紅色夏利的車頂。
鋼鐵的車頂瞬間凹陷，車窗在暴雨中炸開。
血水與冰冷的雨水，順著黃警司死不瞑目的臉龐流下。
鏡頭切向陸讓，在一個長達十秒鐘的面部特寫里，陸讓的瞳孔在一瞬間放大，隨後，所有的光芒迅速被抽空，化作一片死寂。
他微微張著嘴，呼吸在雨中停滯，背景里響起一首女聲吟唱，《再見警察》。
陳超和大林也張著嘴，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電影。
原來並不是那種一路高歌把壞人打倒的英雄才能被叫做好人，原來打擊犯罪，是需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的。
悲愴的女聲吟唱，如同一首安魂曲，壓在每一個觀眾的心頭。
劉成扮演的傻強也死了。
那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混混，在飛馳的汽車裡，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他臉色慘白，卻用最笨拙的江湖義氣，看著陳永仁：
「仁哥，今天那個按摩女郎漂亮嗎？」
「如果不漂亮的話，那就出大事了……」
「我沒有說你去按摩……讓琛哥知道的話，你死定了！」
「如果那個人，他做事不專心，又看著你的話，那他就是警察。」
傻強閉上了眼睛，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就是他一直防備的警察。
陳超轉頭看了眼大林，發現對方也像自己一樣眼圈泛紅。
然而這場「獻祭」，才剛剛開始。
劉建明拿到了陳永仁的警員檔案，他想用它和陳永仁交換一個當好人的機會。
他最終擁有了那個機會。
陳永仁被韓琛的另一個手下大B擊斃了，就在劉建明的面前。
當他在電梯裡，打穿大B的胸膛後。
終於可以穿著督察制服，站在陽光下，接受同僚的敬禮。
可是，當鏡頭最後一次掃過陳永仁的墓碑，屏幕上亮起最後一句話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劉建明並沒有解脫。
他必將帶著黑警的罪孽，往後餘生與陳永仁的幽靈為伴，永遠活在無間的深淵裡，日復一日地遭受拷問。
佛曰：受身無間不死，壽長乃無間地獄之大劫。
片尾的字幕亮了很久，陸讓和宋池合唱的主題曲都已經放完了，許多人還沒能從電影裡緩過神來。
大家忽然間發現，過去的那麼多年，自己在影院裡浪費了太多錢了。
電影，就應該像這樣才對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