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獻給那些提前離場的人
「定好歌了嗎?」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後台,秦紅看著陸讓。
她的眼睛從陸讓面前的十幾頁紙上掃過。
《滄海一聲笑》、《華陰老腔一聲喊》、《假行僧》……
每一首歌拿出去,都能在今晚的最後一場演出里,引爆觀眾的情緒。
但秦紅也注意到,陸讓的眉頭一直皺著。
後台休息室的牆壁是隔音的,但地板能夠將台上的每一個震動傳到這裡來。
梁瀾唱《仙兒》的時候,地面在抖。
《輪迴》的呼麥一起來,地面抖得更厲害。
到丁鋒唱《夢回唐朝》,陸讓面前的礦泉水瓶里,水面一直在晃。
每個人都在按照他的計劃,完成自己的表演,但他其實一直沒有確定下來。
或者應該說,他還沒有真正的下定決心。
等到林予安開始唱起了《黃河謠》。
陸讓把這些紙全部掃到一旁,取出另外一份譜子。
這份譜子是今天來之前,他剛剛列印好的。
陸讓看了很久,然後對秦紅說:「定好歌了,幫我把丁鋒和金守義叫來。」
片刻後,兩人走進房間。
陸讓把這張紙拿到丁鋒面前:「新歌,敢不敢唱。」
丁鋒疑惑地接住這張紙,看了第一眼,眉頭皺起。
他接著看下去,眉頭漸漸舒展,然後笑了。
丁鋒看著陸讓,眼裡露出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亢奮。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他媽瘋了吧」。
但最後他只笑著說了兩個字:「好啊。」
陸讓看著丁鋒有些亢奮的表情,想起了前世只在視頻里看到過的一個人。
那個人叫丁武。
「唱完這首歌,有些人可能不會讓你好過的。」陸讓說。
「唱完死那都行。」
這是丁鋒的回答。
陸讓把另一份譜子遞給金守義。
「金師傅,麻煩你幫我吹個開場。」
金守義把譜子接過來,這首譜子叫《小刀會序曲》,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陸讓一眼。
「陸總好膽魄。」
……
靖川體育中心的二樓,有一圈獨立的環形包廂,這些是辦球賽和運動會的時候,留給贊助商和領導視察用的。
但今晚的音樂節沒有任何贊助,這些包廂也就沒有對外開放。
至於球場周圍的看台座位,也全都提前封上了。
兩萬名觀眾都擠在足球場上。
不過今天晚上,環形包廂里坐著一個老人。
姓林名正道,前作協副主席。
在得知陸讓要開音樂節之後,林正道這才知道,原來他也寫歌,原來他還寫過《小王子》這樣的書。
他和他的一個學生從平京趕過來,陸讓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又擔心他承受不住音樂節的聲浪。
就跟場館聯繫,給他單獨開了一間包廂。
包廂的窗戶全都開著。
林正道坐在包廂的沙發上,看著遠處大屏幕上亮起的文字,捂了捂心臟。
「老師,您覺得剛才那個嗩吶……」
「別說話。」
大屏幕的文字一行一行浮現,看到第三行的時候,老人把手伸進老花鏡裡面,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只剩下了三個字:【久等了】。
老人雙手撐著沙發,整個人往前傾,像是在等什麼人從黑暗中走出來。
學生後來回憶起這天的時候說,這個七十五歲的老人一直在等一個人,等的人他其實已經見過了,但他還是想再等一次。
屏幕暗下,所有的聲音全都停下。
過了許久,一聲嗩吶響起。
但不是舞台中央的那把嗩吶,是有人在側台吹響了第一個音。
「滴~~~~~!!」
《小刀會序曲》,它在另一個世界的出現,常常伴隨著某些驚天動地的事情。
這個旋律……
台下的觀眾抬起頭,看向舞台中央的黑暗處。
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感覺!
金守義從側台走了出來,停在側台和舞台的交界處,嗩吶對準穹頂,腮幫子鼓起,讓嗩吶的聲音貫穿寰宇。
緊接著,在第二個小節里,電吉他砸了進來!
丁鋒抱著電吉他,走到舞台中央靠左的位置。
撥片在琴弦上迅速掃撥,切出一個泛音。
在他的身後,吳岳和彭銳拿著貝斯和節奏吉他跟過來,在同一拍里切入。
鼓手許揚衝上台,敲響動感的節拍!
陸讓從側台走上來,徑直來到舞台中央,他的手裡拿著一支無線麥克風。
他把舞台中央的立麥放在丁鋒面前,兩人對視一眼,點點頭。
陸讓開口。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這句話出現得太突然了!
它不像是一句歌詞,更像是一個信號!
台下的觀眾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們陸陸續續從地上坐起來,有人把手裡的指燈重新打開,高高地舉過頭頂。
林正道猛地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說了一句什麼。
但現場太吵了,他的學生沒有能聽清楚。
電吉他、節奏吉他、鼓、貝斯,共同奏成了一個讓人血脈噴張的旋律!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兩萬個人同時站起來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起來,有人踩到了前面人的腳,但沒有人回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陸讓的右手抬了起來,他把食指指向穹頂,指向天空,指向黑暗中看不見的天花板。
指向天花板之外,更遠的地方!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唱完這一句,陸讓把舉過頭頂的手放了下來,看向台下。
兩萬張臉,兩萬雙眼睛。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雙手在空中狂舞,有人死死地注視著他。
音樂仍在繼續,第二段副歌的時候,丁鋒的聲音加了進來。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台下的每個人都在跟著喊,有的人跟著歌詞一句一句喊,有的人沒有看歌詞,只是將自己的情緒拋向台上。
唱完最後一句,陸讓放下話筒,轉過身,對身後所有的樂手鞠了一躬,然後朝側台走去。
金守義的嗩吶還在吹,丁鋒的電吉他還在響,許揚依舊揮舞著鼓槌。
大屏幕亮了起來。
【東湖音樂節·定義新曲風】
這行字很快被另一行字取代。
【獻給蘇婉,獻給林淼,獻給所有提前離場的人。】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兩個名字是誰,但他們會記住這兩個名字。
吉他的聲音漸漸褪去,鼓點落下最後一個尾音,台上只剩下金守義一個人。
嗩吶的最後一個音拖得很久很久,久到台下的人已經開始安靜了下來。
久到這個音像是要從體育館裡飛出去。
飛過東湖,飛過長樂巷,飛過靖川市老城區還亮著燈的窗戶。
飛入看不見星光的夜空。
直到金守義也轉身走到台下。
大屏幕上開始輪播一條歌單。
從靖川首站開始,每一場一個全新的歌單。
同一個主題,一百零八首歌。
兩萬名觀眾站著看完這份歌單,腦子裡只記住了最後一首歌的歌詞。
林正道還站在包廂窗邊,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他稀疏的白髮。
過了很久,這位三十多歲的學生鼓起勇氣問他:「老師,剛才您說什麼?」
林正道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我說,果然是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