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試探

  陸讓不知道該不該把深海俱樂部的事告訴陳立言,至少在對方明確表態之前,一切都是模糊的。

  連沈鶴鳴那樣受人尊重的社會學家,背地裡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現在選擇相信誰,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靖川市的夜景很美,街道上的綠植萌發了新芽,凌晨馬路邊的太陽能路燈依舊通明,幾輛轎車駛過,並沒有給靜謐的夜晚帶去多少喧鬧。

  陸讓合上眼,重新來到灰霧空間。

  他很久沒來了,萬象門前面還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是之前斯特蘭奇借來的紅酒,還沒喝完。

  陸讓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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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在造化門裡走過一遭之後,那些人格不再對他有負面影響了,而斯特蘭奇也不再來了。

  他知道那個斯特蘭奇不是自己的幻想,因為自己真的藉由對方的力量,回到了地球,回到了父母那裡。

  陸讓喝了半杯紅酒,抬眼看看面前的三扇門。

  它們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是地球毀滅之後留下的遺產,還是這個世界給他的禮物?

  不知不覺間,陸讓竟有些醉了。

  這段時間的經歷讓他感覺很累,每一個決策他都要足夠小心,每一步的向前跨越,都要避開一個叫做深海俱樂部的存在。

  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底下是萬丈深淵,而深淵裡還潛伏著一頭隨時準備把他和身邊的人拖下去的巨獸。

  陸讓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紅酒喝完,放回桌面。

  高腳杯在碰到桌面的那一刻,化作一縷灰霧消散。

  隨之消散的還有擺在門口的桌面,和那一瓶93年產的紅頭樂花。

  斯特蘭奇不會再來了。

  陸讓退出灰霧空間,睜開眼。

  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深海俱樂部是避不開的。

  既然避不開,就只能主動去做點什麼。

  陸讓在電腦屏幕上新建一個空白的文檔,想了幾分鐘後,開始打字。

  華星傳媒,練習生,海外帳戶,VIP名單,程華之死,林淼之死。

  陸讓把每一個環節記錄在文檔里,他把「林淼」兩個字單獨加粗,在旁邊標註上「深海俱樂部」。

  然後他停了下來。

  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陸讓拿起滑鼠,把「深海俱樂部」刪掉,重新打上兩個字:「待查」。


  不能寫深海俱樂部。

  至少在確認了陳立言的立場之前,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掌握著深海俱樂部的信息。

  寫完這些,他把文檔保存。

  第二天上午,陸讓把秦紅叫到辦公室。

  「幫我約一下廣電總局陳局長的時間。」陸讓說,「就說《漢尼拔》拍攝殺青了,我過去找他匯報一下進度。」

  秦紅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去打電話。

  十分鐘後她回來了:「陳局長的秘書說,陳局下周都在平京,周三下午三點有空,能勻出一個小時。」

  「可以。」

  「需要我準備什麼材料嗎?」

  「不用。」陸讓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我帶這個過去就行。」

  秦紅看了一眼紙袋。

  她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一份是趙健發來的案情初檢摘要,一份是她從公司法務角度整理的程華死亡時間線。

  周三上午,陸讓坐早班高鐵前往平京。

  四月的平京,柳絮飄得滿街都是,像是在下雪。

  廣電大樓還是那副莊嚴肅穆的樣子。

  門口的武警仔細核對了身份信息和預約記錄後,放陸讓進去。

  陳立言的辦公室在十一樓。

  陸讓敲門進去,陳立言正站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他比上次在研討會上見到時,更瘦了一些,但眼神更加清明。

  「小陸,坐。」陳立言坐下,「《漢尼拔》拍完了?」

  「拍攝部分全部殺青,正在做後期。」陸讓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最遲四月底交正片,五月在奈飛全球同步上線。」

  「好。」陳立言摘下眼鏡,拿布擦了擦,「你專門從靖川跑一趟平京,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匯報進度吧?」

  陸讓把手裡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但沒有急著推過去。

  「陳局長,我接下來說的事,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在拍電視劇。」

  陳立言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放到一邊。

  「你說。」

  「我拍《漢尼拔》期間,劇組在大興安嶺取景,在林場的一個廢棄水窖里發現了一具屍體。」陸讓斟酌著每一個字,「死者是華星傳媒三年前失蹤的練習生,名叫林淼。」

  「她的屍體被放血、防腐、穿上美人魚舞台服、冰封了三年。」


  陳立言擦眼鏡的動作停住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大興安嶺警方已經立案偵查,確認是他殺。」陸讓繼續說,「刑警支隊隊長趙健,申請擴大偵查範圍,被省廳駁回了,理由是只有一具屍體,不符合系列案標準。」

  陸讓說完,觀察著陳立言的目光。

  「你怎麼看?」陳立言看著他。

  「我認為這不是一起孤案。」陸讓說,「華星傳媒在程華入獄後迅速被清算,核心員工在程華出事前就集體跳槽到了一家新公司。」

  「程華在監獄裡死於『突發惡疾』,而林淼的屍體,在程華死後一個多月被我們意外發現。」

  陸讓沒有提深海俱樂部,沒有提黑函的跨國調查,甚至沒有提任何陰謀論。

  他只是陳述了一件事實。

  有警方卷宗、有工商記錄、任何人都可以去查證的公開事實。

  陳立言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

  窗外的柳絮撲在玻璃上,有時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你剛才說的這些,有沒有書面材料?」陳立言最終開了口。

  陸讓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個透明的文件夾,推到陳立言面前。

  文件夾里是趙健的案情初查摘要複印件、大興安嶺林區公安局的立案回執,以及一份公開可查的程華死亡醫學證明。

  全部都是經得起推敲的鐵證,來源合法合規。

  陳立言拿起文件夾,逐頁看完,然後將其合上,重新戴上眼鏡。

  「陸讓。」

  「在。」

  「你說的林淼案,是地方公安管轄的刑事案件,廣電總局無權干預。」陳立言靠在椅背上,「但你可以把這件案子相關的材料,放在我這裡。」

  「如果將來有人問起來,我至少可以告訴他們,我收到過基層的正式匯報。」

  他沒有說把文件交給有關部門,或者會向上面反映。

  他說的是「放在我這裡」。

  陸讓明白了。

  這位廣電的新任掌門人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給自己留一個名正言順的介入點。

  如果將來有一天,陳局長要肅清某一個群體,他就可以拿著這份文件,有理有據地站出來:我是接到過材料的,而且一切合乎流程。

  陸讓心想,關於深海俱樂部的事,似乎可以考慮告訴對方了。

  就是不知道這位新掌門,接不接得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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