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唯一的選擇
第二天一早,陸讓來到大興安嶺地區公安局。
推開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裡面已經是烏煙瘴氣。
趙健正站在窗前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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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隊,什麼事必須得當面說?」陸讓走進屋,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案子有進展了?」
趙健轉過身,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沓A4紙,放在陸讓面前的茶几上。
法醫鑑定報告、DNA比對報告。
「死者身份確認了。」趙健拉過一把轉椅坐在陸讓對面,「死者名叫林淼,今年二十二歲。」
陸讓看了一眼報告上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學生模樣的女孩。
長發、鵝蛋臉、柳葉眉、笑容明媚……跟姜離莫名有幾分相似。
「三年前,她家裡人報了失蹤。」趙健雙手撐在茶几邊上,「失蹤前,她是華星傳媒旗下的簽約練習生。」
陸讓的臉色變了變。
華星傳媒……
這四個字一出來,案件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陸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多餘的廢話我就不說了。」趙健的聲音沉下來,「華星傳媒的程華剛被你送進去,沒幾天就在醫院病死了。」
「現在你跑到大興安嶺的荒郊野嶺拍戲,隨便刨個坑,就挖出了一具華星傳媒失蹤練習生的屍體。」
「這世界上,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作為警察,趙健從來不相信巧合,他甚至懷疑,陸讓知道點什麼,甚至陸讓本身就是這起案件的一環。
陸讓想了想,輕笑一下,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
「趙隊,這不是巧合。」陸讓看著趙健,「這是……審美的趨同。」
「什麼意思?」趙健眉頭一皺。
「大興安嶺很大,但能被當做『天然冰棺』的地方並不多。」陸讓淡淡地解釋道。
「我們的團隊在林海裡面找了很多天,最終才確定把林場木屋當做最符合藝術審美的拍攝地。」
「那片雪原背靠一座矮山,面前就是河谷,還是一個廢棄了七年的林場。」
「天然有一種悲劇式的破敗感。」
「林場裡面有一個絕對不會融化的地下冰窖,把女孩凍成冰雕之後,兇手當然會選擇那裡作為他的『藝術展』。」
陸讓看了看趙健,對方的神色已經很難看,陸讓說:「趙隊,我知道你對這種……把兇案描述成藝術的說法不認同,我換一個說法。」
「在整座大興安嶺,有多少被廢棄的地下水窖?」
趙健皺著眉頭想了想,冷哼一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呢?」
「我們來做排除法。」陸讓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兇手開的是一輛豪華越野車,他進不去深山老林,只能選擇路基堅硬的地段,現在還剩下多少地窖?」
「……不到一百。」
「第二,從死者的衣著、處理上,你們應該能夠確定,兇手並不願意毀掉她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甚至不願意接受她的腐敗。」
「那麼,他必須要找到一個絕對不會因為氣候變化而消融的……天然凍土層。」
「現在還剩下多少地窖?」
趙健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大興安嶺的地形。
雖然到處都是冰天雪地,但表層土壤在夏天依然會化凍。
要找一個深達永凍層、常年背陰、不受氣候回暖影響的廢棄地窖……
「不超過三個。」趙健莫名感覺自己開始變得被動。
「而這三個裡面,只有林場這個地窖的深度和遮光條件,能達到持續恆溫。」陸讓收回手指,「趙隊,這片廢棄的林場,是兇手唯一的選擇。」
「……也許他為了找到這個地窖,已經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
三年……趙健敏銳地抬起頭:「你知道林淼是三年前死的?」
「我當然知道。」陸讓說,「三年前,兇手的目標本來是另一個人。」
趙健眯起眼睛看向他:「誰?!」
陸讓從茶几上拿起趙健的煙盒,取出一根點上。
「趙隊……這件事,你恐怕扛不住。」
趙健不怒反笑:「我當了二十年警察,在這片林子裡挖出來的屍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覺得,我會怕?」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這是……」陸讓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是級別的問題。」
「趙隊長,華星傳媒背後,水是很深的,像深海那麼深……」
「如果讓他們感覺到有一絲絲的危機,那明天,你就有可能會消失。」
陸讓頓了頓,繼續說:「程華的死,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據。」
「他的肝臟的確有問題,但不至於立刻病故,在一個重兵看守的監獄裡突發疾病,你覺得,誰有這個能量?」
「你是說……」趙健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天花板。
陸讓點了點頭。
「那你的意思是,這起案子就這麼掛著,不管了?」趙健反問。
「趙隊,我想請你幫個忙。」陸讓坐起身,話鋒一轉。
趙健看向陸讓,等待他的後文。
「華星背後的案子,我會用我的方式去解決,但是大興安嶺的這起案子,我希望趙隊……徹查到底。」
「避開華星、避開資本,不要去管死者和華星的聯繫,只從這起案件的兇手下手。」
「兇手既然要保存屍體三年,就必須購買百萬級的醫用深低溫冰櫃,大劑量的甲醛和丙二醇。」
「還有死者身上穿的衣服,都可以作為線索。」
「請趙隊從現在開始,忘記華星傳媒這四個字,不要打草驚蛇。」
趙健盯著陸讓看了很久。
他真的有些搞不清楚,陸讓到底在這起案子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但對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無法反駁。
「三年前,兇手原本的目標,到底是誰?」趙健再次問出這個問題。
陸讓站起身,順了順大衣的褶皺:「我的一個朋友,很慶幸,她活下來了。」
「趙隊。」陸讓走到辦公室門口,「合作愉快。」
……
上午十點,大興安嶺機場。
幾十個劇組人員推著行李和設備箱,辦理託運。
宋池戴著口罩,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不少。
艾琳娜正拿著手機,好奇地拍著航站樓外的冰雕。
劉成拿著兩杯熱水走過來,遞給陸讓一杯。
「陸哥,都安排好了,一個小時後直飛靖川。」劉成看了看周圍,湊近陸讓輕聲說道,「趙隊那邊說什麼了?」
陸讓抿了一口熱水,看向劉成:「林場那具屍體,是華星傳媒三年前失蹤的練習生。」
「咳!咳咳!」
劉成一口水嗆在嗓子眼:「還真是他們的人,這太他媽巧了吧?!」
「不是巧,是堪景組的點選的好。」
陸讓一口把水幹掉,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趙健會繼續查下去,我們也得好好準備了。」
「他一個地方刑警,能查得動上面?」劉成有些擔憂。
「只查兇手,這是職務所在。」陸讓看了看窗外的停機坪,「深海無非就是把兇手拋出去,或者乾脆讓他消失,不會多想。」
「那趙健肯定查不到東西啊,還查什麼?」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我們得讓深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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