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冰封人魚
借著清晨的陽光,陸讓看到了地窖里的場景。
地窖裡面是厚厚的堅冰,而在堅冰的中央,凍結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只有二十歲……甚至還不到二十歲。
她身穿一件華麗的美人魚舞台演出服,上面綴滿了亮片和薄紗。
閉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鎖骨前,頭部微微後仰。
這是舞台劇的定場造型。
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大理石般的慘白,顯然血液在生前就已經被放干。
通過防腐劑的味道判斷,兇手使用的是高濃度的工業甲醛,很可能對血液進行了置換。
陸讓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真實的屍體,而且是這麼……具有藝術感的屍體。
很難形容他此時的心情。
忐忑?興奮?
更多的……應該是茫然。
他的大腦里的確裝著食人魔、外科醫生、秘密特工、偽君子和偵探的無數記憶,但那些都被他當做是藝術創作來看待。
而現在,一具冰冷的屍體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感受到跨越維度的戰慄。
這不是什麼影視劇里的道具,而是一個被殘忍剝奪了未來的鮮活的生命。
陸讓忽然想到前世看過的一起真實的案子。
俄羅斯洋娃娃標本案。
精通13國語言的大學歷史學家阿納托利·莫斯克維納,在2011年潛入750多座墓地,盜挖150具屍體。
他將其中29具年輕女孩的屍體製成木乃伊,穿上絲襪、裙子、靴子,塗上口紅和化妝品,戴上假髮,做成精緻的洋娃娃,每天在家裡和這些死屍喝茶聊天。
而陸讓面前的這具屍體……被精心打扮成了一條……人魚。
人魚這兩個字讓他想起黑函在北美查到的情報。
深海俱樂部將那些被迫提供交易的練習生稱為「海鮮」,而三年前針對姜離的溫哥華巡演專案,前綴是:「極品人魚」!
「滋——」
大衣口袋裡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電流聲將陸讓從茫然中喚醒。
「陸……您溜達到……去了?」李錚的聲音斷斷續續,「車隊裝好了!大夥……車上……隨時……醫院!」
陸讓沉默了一下,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李導,你們先走。」
對講機那邊停頓了片刻:「您不跟我們……?荒郊野嶺的……您一個人……幹嘛?」
「回頭跟你們解釋。」
陸讓沒有多說,讓李錚他們先離開。
他肯定不能讓劇組看到這一幕,幾十號人如果湧進來,不但會破壞外面的輪胎印,還會影響他們接下來的拍攝。
陸讓拿出手機,找了找信號,撥通報警電話。
四十分鐘後,三輛警車並排停到林場外圍。
帶隊的是大興安嶺林區刑警支隊隊長趙健,常年和風雪打交道。
「報案人在哪?」趙健一邊戴上手套,一邊沉聲問道。
「前面那棵紅松底下站著呢。」一名先趕到的派出所民警指了指幾十米外。
趙健順著民警指的方向看過去,皺了皺眉。
零下二十多度,一個年輕人筆挺地站在案發現場邊緣。
既不害怕,也不嫌冷,就那麼站著,看起來跟這片雪原、跟這個案發現場格格不入。
這人很不簡單。
趙健在心裡給陸讓打上一個標籤。
地窖邊緣,四十多歲的法醫科主任秦雪,正指揮兩名技術人員清理地窖的冰層。
「秦姐,什麼情況?」趙健走過去,蹲在地窖旁邊問。
「很難辦。」秦雪頭也沒抬,「死者女性,年齡在18到22歲上下,具體的死因得進一步化驗,可以肯定的是,這具屍體被仔細處理過。」
她伸出手,探入地窖,撥開女孩領口的一層碎冰。
「頸動脈被切開過,血幾乎被放幹了,兇手還用大劑量的工業甲醛進行了血液置換。」
趙健盯著女孩身上的衣服,眼神冷了下來:「穿成這樣拋屍?」
「這也是我們覺得奇怪的地方。」秦雪站起身,看著冰封的女孩,「這件衣服是定製的舞台服,兇手在她死後,還專門給她擺了造型。」
「所以不是簡單的拋屍,這應該是……」
秦雪想說,這應該是一起蓄意謀殺,加上某種特殊的癖好。
但她覺得這些詞,並不足以形容面前的場景。
「兇手是將她當成了自己的作品。」陸讓在一旁補充道。
「你是報案人?」趙健問。
「對。」
「《漢尼拔》劇組的製片人,萬象文化的董事長,陸讓,對吧?」趙健的語氣里滿是審視。
「是我。天寒地凍的,辛苦趙隊跑一趟。」陸讓頷首對答。
趙健看了看地窖里的女孩,又抬頭看了眼陸讓:「你說她是……作品?」
「一場貼合古典悲劇美學的私人展覽。」
陸讓指了指屍體,「人魚服隱蔽的魚骨裙撐和薄紗疊層,是高定手工藝。」
「死者雙手交叉在鎖骨前,頭部微微後仰,這是西方美術史里,拉斐爾前派油畫標誌性的『悲劇聖女』構圖,同時,它還遵循了先鋒舞台劇中『殉道者獻祭』的走位標準。」
陸讓看向趙健:「兇手不是拋屍,而是在保護她。」
「你說……保護?!」趙健眉頭擰緊,指著地窖里的屍體說,「把人殺了,然後穿件衣服,說是保護?!」
趙健說完冷笑一聲,對陸讓的言辭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甚至想把陸讓一起帶回去審問。
他覺得陸讓也很有問題。
秦雪深深地看了一眼陸讓,然後轉頭對趙健說:「趙隊,陸先生說的,可能是對的。」
「?」趙健看向秦雪,他不理解。
「犯罪心理學有一種行為,我們稱為皮格馬利翁主義,俗稱『雕像戀物癖』。」秦雪低頭看著地窖,「兇手認為現實中的活人是骯髒的、充滿缺陷的,只有被親手『雕刻』過的死物,才是完美的。」
「我們不能排除,兇手就是這樣的人。」
趙健眯起眼睛,他沒有系統學過犯罪心理學,從警幾十年,他見過不少真正的變態,但從未遇見過這種……
奇怪的癖好。
可是這個陸讓,又是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地窖邊緣的掛鎖上,鎖芯已經被暴力崩斷,旁邊扔著一根紅松木棍。
「這鎖,是你開的?」趙健看向陸讓,眼神里多了些戒備。
「是我,這片林子荒了很久了,我拍戲間隙走到這,想看看裡面是什麼。」
「你知道這是一把新鎖吧?」趙健繼續追問。
「是嗎?」陸讓故作驚訝,低頭看了看。
「一根爛木頭,崩斷實心的鎖芯。」趙健盯著陸讓修長的雙手,「陸先生,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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