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藏在水下的東西
陸讓掛斷電話,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他從病床上坐起來,兩隻腳踩在地板上,試了試身體的重心。
穩了。
比昨天好,更比前天好。
腦子裡的灰霧也正在一層一層地散開,雖然還到不了夏洛克那種一眼掃過去拆解全世界的程度,但已經夠用了。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邊。
平京的雪還在下,路燈照在地面上,反射出橘黃色的光芒,積雪已經快要一尺厚。
陸讓拿起手機,撥給秦紅。
「紅姐,姜離到領事館了。」
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秦紅說道:「人沒事?」
「沒事,劉芳和孩子也安全。」
「那就好。」秦紅終於如釋重負,「接下來怎麼安排?」
「姜離會通過領事館補辦旅行證,走正規渠道回國。」陸讓看著窗外的雪,「預計三天之內到平京。」
「三天……」秦紅在計算著什麼。
「時間夠用了。」陸讓說,「程華現在已經知道劉芳跑了。」
「你怎麼知道?」
「他今天下午來過。」
「他來幹什麼?!」秦紅正在平京郊區李錚的臨時劇組,聽到這句話猛地站起來。
「送花。」陸讓的語氣很平淡,「一束白百合。」
秦紅沉默了兩秒,沒有追問花的事:「那他怎麼會知道劉芳跑了?」
她想問「是不是你告訴他的」,但沒敢說。
「我告訴他的。」陸讓說,「我今天下午讓他慌了,他一慌就會查很多事情,最後必定查到劉芳頭上。」
「這……」秦紅心說那你何必要讓他慌呢?
「他現在應該正在處理卡爾加里的尾巴。」陸讓轉過身,靠在窗台上,「每處理掉一根尾巴,他就等於給自己多寫一份供詞。」
「你在讓他自己露出破綻?」秦紅問。
「可以這麼理解。」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陸讓走回到床頭,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想了想。
這次他沒有想太長時間。
「你繼續在李導那邊把關,我給楊林打個電話。」
電話掛斷,陸讓繼續撥給楊林。
「黑函那邊還能調動多少人?」
「卡爾加里還有兩個,溫哥華一個,怎麼了陸總?」
「不夠。」陸讓坐在床邊,「讓他們從西雅圖分部調人,最快當地時間的晚上到位。」
「調多少人?」
「能調多少就調多少,重點是卡爾加里的機場、長途車站,還有溫哥華機場。」
陸讓頓了頓繼續說,「程華的人如果要跑路,就三條,往南走美加邊境,往西飛溫哥華轉亞洲,往東去多倫多轉歐洲,這三條線都盯住。」
楊林沉默了一下:「陸總,黑函的報價不便宜,加急調人費用翻倍。」
「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林予安和姜離的專輯分帳不是已經到了嗎?」
「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陸讓說,「讓黑函的人盯住那幾個中間人,但不要打草驚蛇,拍下車牌號、航班號就行了……」
「中間人的照片他們應該有,卡爾加里就那麼幾家空殼公司。」
「不攔他們?」楊林問。
「不攔,程華要送他們跑路,產生的每一筆轉帳,走過的每一條路線,都是在幫我們畫一個全新的地圖,等警方介入的時候,這張地圖就是現成的證據鏈。」
楊林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笑:「陸總,你這腦子是真的好了。」
陸讓想了想夏洛克的腦子,隔著電話搖搖頭:「還差得遠呢。」
掛斷電話,陸讓皺了皺眉,有一條新的線頭從腦子裡浮現了出來。
如果這些證據,依然不足以打垮程華呢?
華星傳媒在平京耕耘了幾十年,背後不可能沒有保護傘,甚至不止一把。
這些信息,夠用嗎?
陸讓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記憶宮殿。
這是夏洛克留給他的,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記憶宮殿裡空空如也,現在已經有了很多東西。
他學著夏洛克那樣,把每一條線索擺在自己面前,然後逐一連線。
蘇婉、孫大強、劉芳、卡爾加里、平京……
華星傳媒、程華、丁偉……
但是這些線索里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個板塊,就是華星傳媒背後的力量。
如果警方暗中調查程華,他背後的傘一定會察覺,甚至會從中作梗,把案子壓下來,或者乾脆找個替罪羊,像孫大強那樣,把程華摘乾淨。
「除非……」
陸讓的意識在宮殿裡遊走,目光落在了另一條看似平行的線上。
陳局長、研討會、《漢尼拔》、兩周後的聽證會。
「保護傘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為案子在水下。」陸讓猛地睜開眼睛。
周明軒在病房裡對他說,如果不是原則性的問題,華星傳媒不會輕易倒下。
而命案和跨國拘禁,就是最大的原則性問題。
接下來,只需要把這個問題擺到一個全行業矚目的舞台上,到那時,不要說保護傘,就算是通天鐵塔,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切割。
清者自清,不外如是。
想明白了這一點,陸讓腦子裡最後的一層灰霧,也已經逐漸稀薄。
……
接下來的兩周,平京的雪停了又下,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最低點。
表面上,萬象文化和華星傳媒都沒有任何動作,整個娛樂圈風平浪靜,連熱搜上都難見這兩家企業的藝人出場。
但在水面之下,看不見的糾纏正在悄然進行著。
三天後,姜離和劉芳母子落地平京國際機場。
為了不打草驚蛇,陸讓沒有去接機,而是請陳局長幫忙,托關係將劉芳母子直接送到了平京市局的一支跨省專案組,連夜進行秘密口供。
陳局長很樂意幫這個忙,華星傳媒的案子如果辦成了,對他的仕途來說也是一筆很出彩的政績。
所以陸讓自然也不會客氣,互相利用嘛。
與此同時,黑函貴到離譜的加急費並沒有白花。
遠在八千公里外的加拿大,黑函的調查人員拍下了大量的照片。
丁偉的親信提著現金接觸地下錢莊;
蛇頭連夜購買飛往寮國機票的記錄;
中間人在長途車站背包離開的畫面……
全都一清二楚。
每一張照片,每一份匯款清單,連同劉芳的口供以及軟禁她的楓葉倉儲鑰匙,都被悄無聲息地鎖進了平京市局重案組的檔案櫃裡。
警方在等。
陸讓也在等。
直到聽證會的前一天下午。
靖川市,萬象文化。
陸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身上的病態一掃而空,整個人重新煥發生機。
秦紅走了過來。
「陸總,明天上午十點,就是廣電的聽證會了,程華那邊,據說聯繫了幾個圈內很有分量的老專家,準備明天會上把《漢尼拔》徹底定性。」
陸讓笑了笑:「獵物最後的反撲,總是顯得那麼悲壯。」
他披上大衣,看著窗外凜冽的寒冬。
「走吧紅姐,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程華這輩子最後一次,西裝革履地出現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