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亮了
平京的雪越下越密,一輛黑色邁巴赫在平京的環線上行駛。
程華臉色陰沉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陸讓剛才說,「你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在商海沉浮了二十多年,見過無數虛張聲勢的對手,但對於陸讓……程華實在捉摸不透。
程華總覺得,陸讓的眼睛裡藏著什麼東西,而那個東西,會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就算再聰明,也就是個搞文娛的,憑什麼敢跟我掀桌子?」程華在心裡反覆盤算著。
將自己的底牌和可能存在的漏洞一一攤開來,試圖去找到陸讓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稅務?華星有一個專業的會計團隊,能把假帳做得比真帳還真。
潛規則?在這個圈子裡,潛規則甚至都不能被稱為把柄,大家都在潛規則,就差把規則寫在白紙黑字上了。
那還能是什麼?
陸讓能威脅到他的,還剩下什麼?
難道……
程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突然想起了那個被自己藏在八千公里外,冰天雪地里的定時炸彈。
按照規矩,國內每個月的二十一號才會撥打例行的查崗電話,今天十九號,但程華不敢再等了。
他從西裝內襯裡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機,解鎖,進入隱藏系統,打開了一個圖標是藍色紙飛機的軟體。
這是他用來處理所有髒活的唯一途徑,端對端加密,伺服器在海外,閱後即焚。
點開聯繫人列表里一個備註為「C-看門狗」的頭像,發送了一條只有一個標點符號的信息:
「?」
信息發送出去,旁邊顯示一個灰色的單勾。
程華等了兩分鐘,這個單勾沒有變成雙勾,對方未接收信息。
他皺了皺眉,直接點擊加密語音通話。
「嘟——嘟——」
經過很漫長的時間後,電話自動掛斷,沒有人接聽。
程華的呼吸變得有些重了,他盯著屏幕,突然發現,「C-看門狗」的頭像變灰了。
頭像下方原本顯示的「最近上線」的狀態欄,變成了一行英文字母。
Account Deleted。
該帳號已註銷。
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的二十一號,對方還在給自己匯報劉芳母子的近況,一五一十地描述近一個月的動向。
一如過去的三年一樣,從未斷開過連接。
每個月的二十一號,程華都會從這些匯報里獲得一些安全感,只要他們相安無事,自己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會被隱藏在海底的最深處。
可是現在,負責監視和匯報的人不見了。
那就意味著,劉芳母子已經不知去向。
寒意籠上程華的心頭,他只覺得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猛然炸開了。
「回公司!」
程華直起身,衝著司機低吼了一聲。
邁巴赫在路口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輪胎在雪地里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朝國貿CBD疾馳而去。
……
深夜的華星傳媒頂層辦公室。
程華的面前,站著華星傳媒的副總裁,跟了他十幾年的白手套,丁偉。
「丁偉,卡爾加里那邊出事了。」程華的聲音顯得有些森冷,「看門狗註銷了帳號,人不見了。」
丁偉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瞬間蒼白:「劉芳跑了?!不可能啊,護照都在我們手裡,她一個英文都不會說的女人,帶著個拖油瓶,能跑到哪去?」
「程董,會不會是看門狗見財起意……」
「萬象文化最近的動向你有關注過嗎?」程華話鋒一轉。
丁偉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擔心他們?萬象的陸讓現在在醫院,秦紅和幾個高層一直就在平京這邊。」
「他們的公關總監楊林在靖川市的萬象總部坐鎮。」
然後丁偉回憶了一下,頓住了。
「你在想什麼?」程華問。
「六天前,研討會的那一天,姜離原定在平京辦專輯簽售會,但是陸讓昏迷之後,簽售會就被取消了。」
程華坐直了身體,眉頭皺成了川字:「去查她現在在哪。」
丁偉走出辦公室打了個電話,等他回來之後,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變得焦躁不安。
「姜離她,五天前去了卡爾加里……」
程華像是已經知道這個答案一樣,並沒有流露出太過複雜的表情,只是急促的呼吸聲出賣了他。
「現在呢?」
「……不知道,我們在卡爾加里,沒有那麼多眼線。」
「讓他們找!去堵卡爾加里的機場!」程華猛地抬起眼,眼裡已經布滿血絲,「絕對不能放他們回國。」
「另外……」
程華看了眼窗外的雪,「把線頭剪乾淨。」
「當年給劉芳辦偷渡出境的蛇頭、這三年負責往加拿大匯款的中間人,今天晚上,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給他們一筆現金,連夜把人送去東南亞。」
程華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在顫抖,因為他知道,這些線頭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永遠都是劉芳這個人。
「如果他們不願意走呢?」丁偉咽了咽口水。
「那就讓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程華有些煩躁地捏著拳頭,「只有死人和找不到的人,才不會亂說話,明白吧?」
「……明白。」
程華看著丁偉,看了很久,才終於再次開口。
「切斷中間負責打錢和辦證的人,就算劉芳回國,警方查不出資金流向,孫大強的翻供就是孤證,沒辦法定我們的罪。」
「對吧?」
他在詢問,因為他並不知道劉芳會帶回來什麼。
丁偉沒有說話,程華在提問前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剩下的不過就是等,等一個奇蹟。
……
溫哥華的時間是早上七點鐘。
一輛滿身泥濘的越野車,緩緩駛入溫哥華市區的格蘭維爾街。
埃里克整個人已經到了透支的邊緣。
「姜。」他踩下剎車,將傷痕累累的越野車停在一條寬闊的街道旁。
「我們到了。」
姜離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馬路對面,是一座莊嚴的建築,兩名身姿挺拔的武警正站在大門兩側。
而在建築的高處,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正在溫哥華清晨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中國駐溫哥華總領事館。
在看清那面紅旗的瞬間,后座一直抱著兒子的劉芳,身體突然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在座椅上。
三年的時間,一千多個日夜的擔驚受怕,他們被當成老鼠一樣藏在卡爾加里的冰天雪地里。
沒有身份、沒有自由,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而在這異國他鄉的早晨,那扇掛著國徽的大門,就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也是最堅不可摧的庇護所。
姜離拿出手機,撥通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陸讓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天亮了?」
「天亮了。」
姜離看著馬路對面的紅旗,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
「陸讓,我們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