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具象化模因異常

  第180章 具象化模因異常

  家政合成人軟倒在地，但即便失去意識，僵硬的手臂依然保持著抱的姿勢，卡著懷中的小女孩。

  軍官衝上去，用力掰開那隻鐵鉗般的手臂，將小女孩抱了出來。

  然而，小女孩一動不動。

  漲成紫紅色的小臉已經開始發青，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淤痕。

  軍官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

  「把她還給我。」

  破碎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年輕的母親跑了過來，從軍官懷裡搶過那個軟綿綿的小身體。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寶寶？寶寶你醒醒，媽媽在這兒。」

  她拍打著孩子的臉，動作越來越大。

  但懷裡的孩子只是無力地隨著她的動作擺動著頭顱。

  手臂骨折的父親靠著牆壁，死死地盯著這一幕，張大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順著牆壁滑落，用尚且能動的那隻手抓扯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年輕的母親終於認清了現實。

  她緊緊摟著小女孩的屍體，爆發出了一聲悽厲慘叫。

  尤娜靜靜地看著。

  那個剛剛還牽過她手的小女孩，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在那一瞬間，她回想了一下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

  進入別墅，一切正常。

  家政合成人手指痙攣了一下。

  家政合成人發瘋。

  小女孩死亡。

  為什麼？

  是因為我嗎？

  尤娜慢慢地退後，準備離開。

  負責外圍警戒的另外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合成人轉過頭，看到了退到門口的尤娜。

  他徑直衝向她，想要抓住她。

  尤娜綠色的眼睛變得更加明亮，高速計算著。

  「速度、角度、質量——」

  她往右移動了一步。

  他的擒拿抓在了空處。

  尤娜矮身扣住了門邊那尊沉重的青銅雕像的底座，猛地發力。

  將那尊幾十公斤的雕像掄了起來，狠狠砸向了他的頭臉。

  骨骼與金屬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高大的身軀橫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在他被砸中的瞬間，尤娜已經起身，沖向了外面，逃入了茫茫夜色中。

  身後，傳來軍官氣急敗壞的怒吼：「凜夜，你在幹什麼？你怎麼會輸？！」

  尤娜提著象牙白的小裙子，在夜色中狂奔。

  她腳上的米色軟底便鞋踩過積水，發出啪嗒啪嗒聲。

  身後，滿臉鮮血、一隻眼睛被砸爛的凜夜追著她，皮靴踏地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聲接著一聲。

  「希萊雅，左翼包抄。維萊斯，封鎖路口。」軍官嘶吼，「別讓她進主幹道！」

  兩道白色的殘影向著尤娜包抄過來。

  尤娜撲向了路邊的一個鑄鐵井蓋，猛地一拳砸下。

  哐當！

  井蓋被直接震翻。

  她提著裙擺，縱身跳入。

  在身體下墜的瞬間，反手一拉，合攏了井蓋。

  黑暗降臨。

  她落在了下水道的地上，污水沒過腳踝。

  尤娜不敢停留，立刻向著下水道深處疾行。

  她在地下穿行著。

  頭頂是無數縱橫交錯的管道和高速運轉的傳送帶。

  走了一段路後，她來到一個自動化回收中心。

  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年輕女性。

  這是個碳基合成人。

  尤娜通過她的制服判斷。

  但是奇怪的是，這個合成人只有一隻右手，脖子上掛著一副斷了一邊的耳機。

  她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幕前，手指在虛空中靈巧地滑動、點擊、擺動。

  那姿態不像是在處理垃圾，倒像是在舞台上打碟。

  隨著她手指的律動，回收中心的垃圾流被準確地分流到不同的傳送帶上。

  聽到身後的動靜，和弦轉身。

  湛藍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波動。

  「入侵者。」她的聲音沙啞，「報警程序啟動。」

  她抬起那隻僅存的右手尤娜沖向和弦，跳起來扣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擰！

  和弦吃痛後退，撞在了欄杆上。

  她那雙原本冷冰冰的湛藍色眼瞳，突然失去了焦距，然後猛地擴大。

  「我在哪？」她問。

  尤娜鬆開手，落在地上，警惕地盯著她。

  和弦沒有再看尤娜一眼。

  她扶著欄杆。

  看了看周圍的機械臂和傳送帶。

  她開始笑。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她狂笑著站直身體，劃開光幕。

  「音樂開始！」

  周圍的垃圾回收流程瞬間暴走。

  機械臂亂舞，傳送帶逆轉，垃圾飛得到處都是。

  在一片混亂刺耳的警報聲中，和弦伸出手，無比珍視地托起脖子上那副斷了一邊的耳機，戴在了頭上。

  她晃動了一下身體，仿佛在隨著耳機中並不存在的旋律舞動。

  尤娜沒理會這個戴著破耳機，在混亂中陶醉的瘋子。

  她翻過欄杆，衝進了下方的通道。

  沒走幾步，軍官帶著希萊雅和維萊斯出現在了通道的盡頭。

  「我就知道你會出現在這個岔口。這是必經的節點。」

  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合成人，希萊雅和維萊斯，一男一女，樣子一模一樣，一左一右地向著尤娜包抄。

  手中的麻醉槍封死了她的去路。

  正前方，軍官也舉起了麻醉槍，向她逼近。

  尤娜看著希萊雅和維萊斯，計算著逃脫路線。

  正準備扣動扳機的希萊雅和維萊斯，動作突然停了。

  他們依然舉著槍，但兩雙原本冷酷無情的眼睛裡，殺氣消散，變成了迷茫和困惑。

  希萊雅翻來覆去看著手中的槍，仿佛不認識這是什麼東西。

  維萊斯轉頭看著四周，眼神空洞。

  「希萊雅？維萊斯！」軍官意識到情況失控，立刻扣下了扳機。

  但就在槍響的瞬間，側面的陰影里，一道白色身影暴起。

  凜夜突然出現，撞在了軍官身上。

  麻醉子彈打偏，射到了牆上。

  兩人滾落在地，一路扭打到了巨大的主傳送帶邊緣。

  軍官鐵灰色的皮膚上泛起龍鱗，抗住了凜夜的攻擊。

  他拔出匕首，想扎進凜夜的後心，但掙扎中，只扎到了凜夜的肩膀。

  凜夜一聲不吭，被尤娜砸得鮮血淋漓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肌肉纖維。

  他和軍官在傳送帶邊緣殊死搏鬥著。

  趁軍官不查，他一腳蹬在了軍官的腹部。

  「下去。」他嘶啞著說。

  軍官被踹飛，落在了傳送帶上。

  試圖抓住邊緣，但高速運轉的傳送帶太快了。

  一隻分揀機械臂橫掃過來，將試圖爬起來的軍官連同周圍的一堆垃圾，重重地拍進了黑暗的壓縮井。

  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機器轟鳴聲吞沒。

  高處平台上，和弦吹了一聲口哨。

  她在光幕上一划。

  尤娜後方的一道隱蔽液壓門打開。

  和弦從高處平台跳下來，一把將尤娜推進門裡，然後衝著不遠處站起來的凜夜喊道：「喂！不想被回收就滾進來！」

  凜夜看了一眼那個吞噬了軍官的壓縮井，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衝進了暗門。

  希萊雅和維萊斯被軍官的慘叫聲驚醒。

  互相看了一眼，迷茫地向著另一個方向遊蕩而去。

  暗門中。

  和弦啟動開關，將門鎖死。

  「這是我的絕對靜音室。」她打開一個裝置，屏蔽了信號。

  世界安靜了。

  外面的警報聲，機器運轉的轟鳴聲被隔絕。

  尤娜坐在角落。

  象牙白小裙子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沾滿了污漬。

  凜夜靠在門口坐下，用僅剩的一隻完好眼睛死死盯著尤娜。

  他的半張臉被尤娜先前砸得毀了容，白色制服半邊被破碎肩膀流出的鮮血染紅。

  完好的眼睛裡，殺意慢慢褪去，變成了警惕和探究。

  和弦斜靠在牆邊，空蕩蕩的左袖管輕微晃動，右手拋接著一根能量棒。

  「你叫什麼名字？」她把能量棒朝門口扔去。

  凜夜抬手，穩穩接住。

  「凜夜。」

  和弦笑了，又扔了一根能量棒和一瓶水給尤娜。

  尤娜撕開包裝，咀嚼起來。

  一邊吃，一邊好奇地看著和弦和凜夜。

  室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和弦用腳尖挑起地上一個急救箱，踢向房間中央。

  「用這個。自己包紮。我只有一隻手，幫不了你。」

  凜夜拿起箱子。

  坐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撕開了身上那件被鮮血浸透的白色制服。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把醫用縫合器。

  一聲不吭地將針頭刺入自己的皮膚。

  每一次縫合，肌肉都會本能地痙攣。

  但他的手穩如磐石，一針一針地縫著。

  兩天後。

  亘衛四地面軍事駐地，指揮所。

  徐夏和羅里坐在沙發上。

  艾林背對著他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傾斜的金色圓環。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羅里問。

  艾林轉身：「死亡一百多人，包括碳基合成人。受傷的不計其數。」

  「亘衛四的金色圓環發生重大事故，我已經初步查明了原因。」

  她的臉色陰沉，手指一划。

  一副全息解剖圖出現在光幕上。

  「這是金色圓環的基建型碳基合成人的大腦成像。」艾林說，「一些負責能源調度的基建型合成人死了。」

  「屍檢報告顯示，死因是精神激盪，導致邏輯崩潰。」

  「而且，死亡的基建型碳基合成人的大腦結構已經被改變了。」

  艾林在光幕上調出了一張大腦結構圖，放大。

  放大的畫面上顯示的是一種摺疊的異常蛋白質。

  「具象化模因異常。」徐夏從特殊視界中立刻看出了問題。

  「沒錯。這是一種硬體級別的入侵。異常信息直接在腦細胞層面具現，將大腦中的蛋白質進行錯誤摺疊。」艾林繼續說。

  「它強行改寫、增殖和重組基建型合成人原本設計好的大腦皮層，在其上搭建了無數條本不該存在的旁路。」

  「旁路？」羅里不解。

  徐夏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想到了陸璃，想到了同步共感時他在陸璃神經叢中看到的那個「橋樑」。

  這三十天來，他一直在關注著尤娜的狀態，並沒有在她腦中發現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

  只是發現了異質意識信息，所以他沒有反對亘星高層對尤娜的隔離。

  難道——

  艾林調出了事發前一秒的後台日誌。

  「就在事故發生的那一瞬間。注意，是瞬間。A03號基建型接觸到了某種誘因，它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邏輯崩潰，死亡了。從接觸到死亡，只有0.03秒。」

  「而這三十天來唯一的變量，是尤娜。」

  「你懷疑是尤娜？」羅里明白了艾林今天請他們來指揮所的原因。

  「但這說不通。」他皺眉，「尤娜一直處於完全的隔離中，直到事故發生的那一天才失蹤。」

  「我不清楚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是——」艾林的手划過光幕，調出一份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著黃色的警示點。

  「這是過去三十天裡，被系統自動過濾掉的金色圓環內碳基合成人的錯誤報告。」

  「看看這些。頭七天，家屬區。一個家政合成人在走廊里無故停留了十分鐘，盯著一朵花看。系統記錄為邏輯卡頓。」

  「第十三天，維修區。兩個後勤合成人在運輸貨物時，沒有走最優直線路徑，而是繞路去了觀景台。系統記錄為路徑算法出錯。」

  「我們以為這只是因為它們運行久了，產生了一些類似人類走神的小毛病。畢竟碳基大腦的穩定性不如純機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

  「但現在回過頭看，這些——就是擴散的腳印。」

  「它從外圍的家屬區開始，傳播到維修區，再傳給後勤區。」

  「這些合成人被感染了，變得邏輯混亂。但它們沒有立刻崩潰，大腦也檢測不出異常。也許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有潛伏期，也許是對不同型號的合成人作用不同。我不清楚。」

  「但在這三十天中，異常一層層滲透，最終接觸到了核心區的基建型合成人。」

  「基建型合成人瞬間崩潰，死亡。然後，事故發生。」

  「可是，這是怎麼做到的？」羅里看著光幕，「核心區是軍事重地，沒有人能接觸負責金色圓環基礎設施的基建型合成人。」

  「不需要接觸。」艾林調出了事故當天的核心區監控錄像。

  畫面中，身穿白色制服的幾個基建型碳基合成人端坐在控制台前。突然停止了運算，毫無預兆地倒地，渾身抽搐，當場死亡。

  徐夏立刻從特殊視界中看到了原因：「是空氣循環系統！」

  「沒錯。」艾林臉色鐵青，「這種具象化模因異常不僅僅是信息，也是物質具象。能通過空氣傳播，感染碳基合成人大腦。」

  她將另一張圖層疊加在了地圖上。

  那是過去三十天內，金色圓環中的人員流動軌跡圖。

  有一條被她特意標出的紅色軌跡線，蜿蜒著吻合了黃色警示點的路徑。

  這條軌跡線上的ID顯示：科學研究助理型—卡戎。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