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傾斜的圓環

  第179章 傾斜的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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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娜被艾林安置在了一間建在瀑布旁的隔離房間裡。

  屋內鋪著柔軟的地毯，擺放著深色實木家具。

  書架上是一排排紙質書。

  她已經在這個隔離房間裡待了三十天了，每天的生活都一成不變。

  尤娜隔著落地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徐夏正在她隔壁的房間，坐在沙發上，查看著光幕。

  羅里走了進來。

  看到他走進來，徐夏停下手中的工作，眼神複雜。

  「羅里，你沒有全部報告，對嗎？」

  羅里聲音冷硬：「這是最好的結局。」

  徐夏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你，羅里。」

  羅里沒再說話，坐到了沙發上，手裡拋著一根褐色雙截棍。

  尤娜看著羅里手中的雙截棍，覺得這根老舊的棍子實在是和他那一身華麗的軍裝不搭。

  她的視線移到了外面的走廊。

  艾林穿著青色戰衣，步履匆匆地走過。

  思躍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

  更遠處，軍官們有的在訓練，有的在休息。

  身穿白色制服的碳基合成人穿梭其間，協助著軍官們的訓練，或適時為他們遞上茶點o

  尤娜正看著，突然聽到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艾林！」思躍叫了一聲。

  一瞬間。

  艾林被慣性拋到了空中。

  她在空中快速扭身，一腳踢在牆上，借著牆的反作用力，落在了地面，抱頭翻滾。

  思躍也狼狽地滾在地上。

  他護著頭部，在翻滾中冷靜地陳述著：「金色圓環與晶格能源的連接出了故障，引力平衡系統崩潰了。它即將砸到市中心。」

  「備用晶格能源呢？」艾林在翻滾中問。

  她激活了腰間的納米束帶，數股銀色的納米纖維激射而出，將她和思躍固定在了牆壁上。

  「無響應。」

  「靠！」艾林罵了一聲。

  「按照規程。接下來，軍區的物理錨定系統會緊急啟動。」思躍的聲音依舊沒有一絲起伏。

  同一時間。

  尤娜所在房間的隔離屏障消失，她差點被甩飛出去。

  羅里也被甩到了空中，眼看就要撞上一根斷裂的鋒利立柱。

  千鈞一髮之際，他抖開了手中的雙截棍，猛地一甩，將棍子橫掃了過去。

  鏈條中段抽在那根立柱上，順著立柱纏繞了三圈。

  原本直直撞向立柱的他，軌跡被繃緊的鏈條化為了圓周運動。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驚險至極的圓弧，貼著立柱鋒利的切面擦過，繞著立柱，盪了半圈。

  咬死的鏈條鬆脫，他整個人被甩向了立柱的側後方。

  在空中調整姿態後，穩穩地落了地。

  接著他手臂一收。

  雙截棍棍頭在空中打了個轉，被鏈條拽回，落入他的掌心。

  咔噠合攏。

  尤娜愣愣地看著。

  她看著徐夏也驚險地避過了砸落的書架，將自己用納米束帶固定在了牆上。

  徐夏抬起頭，看到了趴在破碎的落地窗邊的尤娜。

  「尤娜！」

  徐夏驚叫。

  尤娜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窗外的瀑布就倒灌入房間。

  洶湧翻騰的水將她淹沒。

  金色圓環外。

  物理錨定系統緊急啟動。

  亘衛四深藍色的海面上躍起了巨大的金屬支架，迅速向著城市中心延伸，將金色圓環支撐了起來。

  但支撐並不完美，圓環還是發生了傾斜。

  尤娜被瀑布的水順著傾斜的地板衝到了走廊上。

  衝到了下層。

  她拎著濕漉漉的薄荷綠小裙子站起身，抹了抹臉上的水珠。

  眼前是一片鮮紅。

  尖銳的金屬支架貫穿了一個碳基合成人的胸膛。他的心臟完全破碎，白色的制服被鮮血染紅，血還在順著支架往下流。

  一個穿著長袍，汲著拖鞋的軍官，踢開了拖鞋，從支架中爬出來，沉默地用手將碳基合成人還睜著的眼睛合上。

  那名軍官來不及擦臉上的血，就開始奔跑大吼：「C4區域氣壓失衡！第三小隊，跟我走！」

  二層平台倒塌了一塊，壓在幾名軍官和碳基合成人的身上。

  他們被壓得跪在地上，膝蓋下一片血紅。

  一名軍官滿臉是血地從倒塌的平台下爬出來，冷靜地指揮：「第五小隊所有人，全部過來協助支撐！將壓在裡面的人救出來！」

  尤娜站在血水中，低下頭，看著自己小小的雙腳。

  她提起濕透的薄荷綠裙擺，跟隨著緊急撤離的人群，走向了通往地面的撤離通道。

  從緊急通道出來，尤娜隨著成千上萬驚魂未定的人潮湧入了地面。

  抽了個空從人群中溜出來，她站在繁華的主城區，抬頭仰望。

  金色圓環歪歪斜斜地被金屬支架支撐著。

  身邊的街道因為撤離的人群顯得有點混亂，但其他城市駐紮的軍隊緊急趕來，迅速維持住了秩序。

  街上很快恢復正常。

  警報閃爍了幾下便轉為綠色，宣告物理錨定已經穩定。

  人們看了一眼那傾斜的圓環，確認災難不會波及地面後，便繼續喝茶聊天。

  尤娜站在街上。

  打量著。

  街道兩旁是各式各樣的咖啡館、茶館、書店、博物館和公園。

  與崎星統一的復古華麗審美不同，這兒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很多變。

  有的是大繁至簡的雅致園林，有的則充滿了童趣，堆砌著各種明亮的糖果色。

  街道上沒有兩個人的穿著是相似的。

  有人穿著仿生的羽毛長衣，走動時每一根羽毛都在晃動。

  有人赤裸著上身，皮膚上覆蓋著一層金色液態金屬，如同行走的雕像。

  他們的皮膚都是正常顏色，並不是鐵灰色。

  尤娜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薄荷綠小裙子已經毀了。

  濕透後又被風乾，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裙擺沾滿了灰塵和血跡。

  她應該去找徐夏，但不知怎麼，她並不想回去。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被一陣空靈的歌聲吸引，來到了城市中央的露天沉降式劇場。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演出。

  舞台是一層懸浮的水膜。

  一名年輕的男性正站在水面上歌唱。

  他看起來很完美，太完美了。

  他的發色和瞳色並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他的歌聲變化。

  當他唱到低沉的輓歌時，他的長髮是深邃的夜空藍，瞳孔如墨。

  而當旋律轉為高昂時，他的髮絲瞬間變成了流動的液態金，瞳孔中炸開璀璨的極光色

  o

  他身上的衣服也在隨著歌聲不斷變化，材質在絲綢、羽毛和全息星光之間不斷切換。

  尤娜站在後台的一處陰影里，安靜地注視著。

  他是人類還是碳基合成人？

  她說不準。

  若是碳基合成人，他怎麼沒有穿制服？

  若是人類，他好像有點太完美了。

  一曲終了。

  那名歌者走下舞台。

  發色慢慢穩定為櫻草黃，瞳孔變成了剔透的琥珀色。

  他走到尤娜面前。

  「我叫郗安，你叫什麼？」

  「尤娜。」

  郗安從背後拿出一個毛絨布偶，塞進了尤娜懷中。

  「送給你，尤娜。」

  尤娜抱著布偶，觀察著他，最後小聲說：「謝謝。」

  郗安微笑著離去，重新走回那個光芒萬丈的舞台。

  下午。

  尤娜停在了街角的一家露天咖啡館前。

  傘蓋一樣的發光植物構成了天然的屋頂，垂下的藤蔓上開著細碎的小花。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和剛出爐的麵包香氣。

  尤娜站在櫃檯前。

  櫃檯後面沒有店員。

  一張全息投影菜單顯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伸出手，想點餐。

  紅色的光圈在她指尖彈開。

  「未檢測到公民ID。」電子聲響起，「請先進行身份認證。」

  尤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縮回手，低著頭，準備離開。

  「想喝哪一種？熱可可嗎？」身旁傳來問詢。

  尤娜抬起頭。

  說話的是坐在旁邊卡座上的一位年輕人。

  他穿著寬鬆的棉布格子襯衫，懷裡抱著一把吉他。

  他沒有等尤娜回答，就抬起手腕上的手環，在櫃檯的感應區域晃了一下。

  「兩份蜂蜜起酥卷，一杯熱可可，加厚奶蓋。」

  櫃檯打開，托盤滑出。

  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給。」年輕人將托盤端到尤娜面前，指了指頭頂傾斜的金色圓環，「上面一定很嚇人吧？手環ID也弄丟了嗎？別怕，地面很安全，吃點甜的。」

  尤娜伸出雙手，捧住了那個溫熱的陶瓷杯子。

  「謝謝。」

  她大口喝了起來。

  年輕人笑了笑，重新撥弄起吉他。

  傍晚。

  尤娜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不遠處，草坪上有一群孩子正在玩耍。

  一個小女孩跑得氣喘吁吁，脫離了隊伍，停在了長椅前。

  她扎著兩個有些鬆散的小辮子，手裡捏著一朵剛摘的蒲公英，好奇地看著尤娜。

  尤娜低下頭，撫了撫自己皺皺巴巴、沾滿灰塵和血跡的薄荷綠裙子。

  小女孩湊上前，奶聲奶氣地問：「姐姐，你迷路了嗎？」

  她將自己的小手塞到了尤娜手中，牽著她。

  女孩的母親急匆匆地走了過來，擔憂地看著尤娜那條毀掉的小裙子。

  「你是從金色圓環上緊急撤離下來的嗎？」她柔聲問。

  尤娜觀察著她，沒有說話，任由小女孩牽著自己的手。

  女孩母親指了指天空中傾斜的圓環：「今天的事故太可怕了。還好艾林上將處理及時。你怎麼沒回家或是去安排的臨時住所？需要幫忙嗎？」

  尤娜沉默。

  女孩母親準備離開，最後還是不放心，回過頭問：「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先去我家待會？」

  尤娜點頭，跟著她們來到了一座帶庭院的木質別墅。

  男主人打開門，將妻子和女兒迎了進去。

  尤娜跟在他們身後進入客廳。

  客廳門邊放在一尊青銅抽象雕塑，牆壁上掛著風景油畫，角落裡是一架三角鋼琴。

  空氣中瀰漫著番茄濃湯和烤肉的香氣。

  開放式廚房裡，一個身穿灰色高領制服的碳基合成人正在忙碌著。

  尤娜困惑地看著那個忙碌的身影，無法分辨其性別。

  那人看起來很年輕，面容中性，沒有性別特徵。

  此刻正在熟練地切著番茄，攪拌著湯鍋。

  女主人拿出了一套乾淨的象牙白小裙子，讓尤娜換上。

  尤娜換上後，從洗手間出來。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拉著她的手，把她牽到了餐廳。

  晚餐已經備好。

  女主人笑著招呼尤娜坐在了餐桌旁。

  接著把小女孩抱到了高腳椅上。

  小女孩開心地晃悠著兩條短腿，指著桌上的食物：「這個是烤肉，那鍋是番茄蛋湯。

  都是灰灰做的！很好吃！」

  「來，喝點熱湯。」那道灰色的身影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一碗番茄蛋湯放在了尤娜面前。

  接著，又端起一小碗湯，拿起瓷勺，輕輕吹了吹，餵到小女孩嘴邊。

  小女孩乖巧地張開嘴，吞了下去，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灰灰。」

  「灰灰」拿出一塊潔白的餐巾，為小女孩擦拭嘴角，動作輕柔。

  尤娜安靜地坐在旁邊，觀察著這一幕。

  敏銳地捕捉到一絲違和。

  「灰灰」在給小女孩擦拭嘴角的時候，手指痙攣了一下。

  接著，「灰灰」突然站了起來，面容扭曲。

  一把將小女孩從高腳椅上抱了起來。

  小女孩被嚇得大哭。

  「她是我的寶寶！」

  「灰灰」發出悽厲的嘶吼，一隻手抱著大哭的小女孩，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餐刀，揮舞著。

  男主人試圖上前搶奪孩子，被隨手一揮，砸在了牆上，手臂骨折了。

  女主人站在旁邊，顫抖著說：「先把刀放下——別傷著孩子——」

  「不許靠近！你們不配做父母！她是我的孩子！」「灰灰」雙眼通紅，將小女孩死死勒在懷裡，手中的餐刀指向這對父母。

  懷裡的小女孩哭聲漸漸變弱，臉漲成了紫紅色，小手無力的垂下。

  就在這時。

  客廳的落地窗驟然粉碎，四個人沖了進來。

  尤娜立刻認出了領頭的人身上的銀色連珠刃胸針。這是一個人類軍官。

  跟在他後面的是三名穿著白色制服的碳基合成人。

  尤娜腦中警鈴大作，立馬就要逃跑。

  但進來的四個人，卻沒有看她一眼。

  那個軍官做了個極快的手勢。

  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身影撲向了發瘋的家政合成人。

  一人瞬間欺近其右側，手刀精準劈在了那隻持刀手腕的神經節點上。

  餐刀脫落，掉在地上。

  同一時刻，另一人鬼魅般出現在其左後方。一手刀重擊後頸，將其劈暈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