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共識協議

  第173章 共識協議

  阿什福德莊園。

  餐廳里，水晶吊燈將長餐桌照得通明。

  加文的妹妹貝拉穿著一件帶有防禦符文的深色法袍，坐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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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裡把玩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星象陣盤。

  餐桌上。

  她看到自己的母親正優雅地切著牛肉，堂兄弟們在熱烈地討論著最新的航線。

  自從發現自己擁有魔法能力後，她就開始參與家族事務，成為了家族中重要的一員。

  這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整個家族在一夜之間就都認可了她的天賦。

  「這次幸虧有你，貝拉。我們的飛船才沒有偏離航線。」坐在她身邊的加文微笑地說。

  貝拉看著那個微笑，感到奇怪。

  太反常了。

  加文以前一直反對她參與家族生意的。

  而現在，他在笑？在飯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直白地肯定她？

  她握緊了手裡的陣盤，試圖看穿他到底隱藏著什麼算計。

  「別演了。」她靠在椅背上，聲音試探，「你從不會誇讚我，也從來不想讓我參與家族的生意。」

  「你到底在盤算什麼？是想利用我的星象陣盤去開發新航線，還是準備把我賣給哪個世家聯姻？」

  加文停止了微笑。

  神情變得傲慢。

  「我一開始確實是不想讓你參與的，但是你的實力證明了你能行。」

  這句傲慢的回答，反而讓她鬆了一口氣。

  這才像是她那個獨斷專行的哥哥會說的話。

  但那種違和感，依然沒有消散。

  她仔細端詳著加文，想從他的神情中找出一點破綻，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另一個孤立的時空泡中。

  加文正站在崎星宇航局高能物理實驗室的粒子對撞機控制光幕前。

  他在做一個實驗，來驗證一種全新的模型。

  「啟動。」加文下令。

  加速器發出低沉嗡鳴，高能粒子在真空管道中以接近光速碰撞。海量的數據在光幕上滾動。

  加文盯著跳動的數據。

  眼中沒有期待，只有審視。

  「結果出來了，指揮官。」副官站在一旁報告，「完美地吻合您的理論預測。」

  「成功了。」副官微笑。

  「誤差為零——」他低聲喃喃，「高能物理實驗，量子漲落，儀器噪聲——怎麼可能誤差為零？」

  加文神色瘋狂，抓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不可能成立的公式。

  「按這個公式跑！」他把紙拍在副官面前。

  副官輸入了公式。

  對撞機轟鳴。

  警報聲響起。公式導致光幕報錯。

  一切都如他所願，如他所預測的那樣發生了。

  加文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筆掉落在地。

  「它在迎合我——」

  他漸漸意識到，在這個宇宙里，他無法發現任何東西，只能驗證他已經相信的東西。

  他終於明白了徐夏話中的意思。

  這個世界的一切，是由自己的意識決定的。

  他無法觀測到一個超越他認知邊界的粒子。如果他不知道某種粒子的存在，那麼在他的宇宙里，那種粒子就不會具現。

  未知不復存在。

  剩下的，只有他意識的無盡迴響。

  加文站起身，來到弧形落地窗前。

  這一年來，他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窗外的星空，正在變暗。

  先是遙遠的外星系消失，接著是崎星所在星系的旋臂，最後是鄰近的恆星團。

  他看著黑暗的夜空，憤怒地吼道：「徐夏！出來！我知道你在看！」

  「這就是你所謂的重構？把我們鎖在孤島上？讓星星熄滅？」

  「只有你的星星熄滅了。」徐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加文轉身。

  徐夏穿著白色衛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一堆實驗儀器中間。

  他盯著徐夏：「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應該問問你自己為什麼嗎？」徐夏冷眼看著他。

  「涅爾的星星依然亮著。因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他的認知里，星星就是掛在天上的天體，一直都在那裡。所以，在他的宇宙中，夜空中的星星並沒有什麼變化。」

  「那為什麼我的——」

  「因為你是崎星最頂尖的科學家，作為對你的——優待，我告訴了你發生了什麼。」徐夏眼神諷刺。

  「我告訴了你，為了躲避毀滅，我引發了暴脹。你明白暴脹會拉遠視界，你的理智告訴你，在這種情況下，星星會離你越來越遠，夜空應該越來越黑。」

  「是你自己，親手熄滅了你世界的星星。」

  加文臉色慘白。

  暴脹會拉伸空間，光子跑不過拉伸的空間。這些在他的認知中是不可動搖的公理。

  無論他如何渴望星空，如何渴望亘星，渴望探索那片未知的星海，他對這條公理的堅信最終只能令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星星，一顆接一顆地滑出了視界。

  這個宇宙忠實地執行了他腦海中的物理法則。

  他沉默著，看著黑暗的夜空。

  「不——我可以改寫它！」

  「既然這是由我的意識決定的，只要我不再相信那條公理——」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拼命勾勒他已知的星圖，強迫自己相信星星還在那裡。

  「光傳過來了，它們就在那裡，我能看到——」他喃喃自語。

  過了一分鐘，他睜開眼。

  弧形落地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

  他絕望地發現，他無法欺騙自己。

  「原來我的認知，真的就是這個宇宙的邊界。」

  加文淡紫色的眼瞳中一片死寂。

  「我不存在了，這個宇宙就會坍塌，對吧？」

  「是的，會坍塌。」

  徐夏眼神平靜，「但那又怎樣呢，加文？」

  祂的身影開始變淡，最終消失。

  第二年。

  加文坐在阿什福德莊園長餐桌的主座上。

  對面是他的母親阿什福德夫人。

  左右手邊分別是他的妹妹艾莉絲和貝拉。

  剩下的位置上坐著的是他的堂兄弟們和他們的妻子兒女。

  所有人都在進食。

  餐廳里迴蕩著銀質刀叉與餐盤碰撞的輕微響聲。

  阿什福德夫人優雅地端起酒杯，貝拉正對著他露出得體的微笑，堂兄在低聲讚嘆牛肉的火候。

  加文看著眼前這副溫馨的畫面。

  感到一陣反胃。

  他已經吃過這頓飯無數次了，所有的對話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放下了刀叉。

  徐夏穿著白色衛衣，走入了餐廳。

  周圍的其他人對他的出現視若無睹。

  因為在加文的潛意識裡，他不希望家人們看到徐夏。

  「你來做什麼？繼續看笑話？還是來評估你的實驗數據的？」加文憤怒地質問。

  徐夏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神情變得嚴肅。

  「加文，暴脹還在繼續。你們這些孤立的時空泡正在以超光速彼此遠離。」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這種無休止的膨脹，正在擠壓本源」宇宙，也就是亘星所在的那個時空。」

  「那你當初為什麼還要引發暴脹，將我們放入一個個孤立的時空泡？」加文問。

  「為了在毀滅的瞬間活下來。但現在，我想到辦法讓你們重新聯繫了。」

  徐夏攤開手掌。

  祂的掌心中浮現出了一團模糊的銀色流體。

  流體不斷地閃爍、擴散又收縮，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亘星的理論物理學家早就猜想過，微觀的糾纏可以打通宏觀的捷徑。」

  「雖然暴脹把你們的空間距離拉得無限遠，但在世界碎裂前的那一瞬間，你們所有人的意識其實還糾纏在一起。」

  「這種聯繫，刻在了新宇宙的底層結構里。」

  祂點了點那團銀色流體。

  「這東西，是一個錨點。它能激活那些殘留的聯繫，在孤立的時空泡之間，打通一條通道。」

  「當兩個時空泡通過它建立連接時，通道產生的拉力，也能用來對抗宇宙膨脹的斥力」」

  。

  加文瞬間就理解了徐夏的意思，他的心跳加速：「你是說——不同時空泡中的人可以通訊？而且我們的交互可以阻止崎星星區的膨脹對本源」宇宙的擠壓？」

  「不僅是通訊。」徐夏糾正，「是真實的降臨。一旦建立連接，你們的存在將直接穿透壁壘，與對方的宇宙相連。」

  「降臨？」加文皺眉，「維持這種級別的跨宇宙通道需要龐大的能量，這能量從何而來？」

  徐夏笑了：「加文，你還沒看清楚宇宙的真相嗎？宇宙的本質是信息。意識、信息、

  能量、物質，這些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

  「你們的交互，就是維持通道開啟的能量。」

  「信息流，就是能量流。信息交互得越頻繁，通道就越穩固。反之，如果你們彼此漠不關心，沒有信息交互，通道就會因為能量枯竭而塌縮。」

  加文沉默，思索著。

  過了一會兒，他問：「但是，如果別人世界的物理法則和我的世界不一樣呢？若是他具現的世界充滿了違背常識的魔法，兩邊強行連通，不會衝突嗎？」

  「沒錯，確實會衝突。所以我寫了三套共識協議。」

  徐夏手中模糊的銀色流體分離出了三種截然不同的穩定狀態，散發出三道不同頻率的光暈。

  「你可以把這三套協議理解為三種不同的底層物理法則。」

  加文敏銳地抓住了核心，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如果我想見的人，比如我的妹妹貝拉，選了不同的協議呢？」

  「不同物理法則的世界，還能通過通道連接嗎？」

  徐夏露出一個惡趣味的笑容。

  「那就是最精彩的部分了，加文。你們當然還能連接，只是需要跨界交互。」

  「協議會自動處理你們之間的法則衝突，進行轉譯。這意味著，穿透世界邊界的異構物質，都會被自動翻譯成對方宇宙能理解的形式。」

  「物質具象會被扭曲，但底層信息是不變的。比如她覺得她在施展華麗的魔法，而你覺得她扔了顆炸彈。」

  說完這些，徐夏消失不見。

  一秒鐘後，祂的聲音在加文的宇宙中，以及一百多億個孤立的宇宙中，同時響起：「晚上好。」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擁有了一切，對嗎？」

  「完美的伴侶，親密的家人，順從的下屬。」

  「但你們快要無聊死了。」

  「因為你們的宇宙其實是封閉的，只有你們一個人，以你們的意志為轉移。」

  「現在，連接的時刻到了。」

  「我給你們帶來了共識協議。」

  徐夏手一揮，三片全息光幕出現在了每一個時空泡中。

  第一片光幕有一個紫色的標識，畫面中是一個與崎星現實一模一樣的世界。紫色的天空，高聳的山脈，茂密的森林，平靜的湖泊，以及點綴其中的懸浮城市。

  徐夏的聲音響起：「這是科學區。與原崎星現實一樣。城市依然是懸浮的，物質生成器依然普及，物理法則一切照舊。適合科學家，以及所有只想待在原來的崎星世界的人。」

  第二片光幕的標識是金色的，畫面如同夢境。人們念一個咒語就能造出華麗的建築，扔一個火球就能擊敗怪獸。

  徐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誘惑：「超凡區。我放寬了世界運轉的死規矩，定義了一套更靈活的法則，也就是你們俗稱的魔法或異能。適合想體驗不同世界的人。想手搓火球？想打怪獸？選這個。」

  第三片光幕的標識則是灰色。光幕上顯示著一片不斷變換的景色。重力的方向隨機改變，摩擦力忽大忽小。

  「這是混沌區。世界的法則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上一秒水往低處流，下一秒火焰能冰凍河流。給那些永遠在尋求刺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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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學，超凡，混沌。」

  「一旦你們在意識中做出選擇後，你們的現實就會確定，也有了與其他人交互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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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停頓了一會兒。

  「但記住，這是共識。你們進入共識區域後，世界就不再以你們的個人意志為轉移。」

  「當然，你們也可以退出。若是你們選擇共識區域後，還是覺得自己的個人宇宙更好，你們只需要從內心深處拒絕他者，就會重回那個以你們意志為轉移的宇宙。」

  「你們有無限次反悔的機會。什麼時候又想進入共識區域了，只要再次選擇區域，就能與他人再次連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