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徐夏之死
第171章 徐夏之死
砰!砰!砰!
幾聲隨意的槍響接連響起,又是幾台重型機甲以同樣詭異的方式癱瘓。
清道夫的陣型出現了明顯的混亂。
特工們的規則武器直接對清道夫造成了碾壓。
對付第十二區的這批清道夫和機甲,只需要一個人而已。
涅爾留在了第十二區,其他的特工們則散開到了銀星城的各個角落。
第九區,中心商業浮空街區。
米勒站在廣場上,頭頂天空中有一塊燃燒的飛船殘骸直直地朝著廣場砸了下來。
數百名崎星人驚恐地推搡著,試圖逃離廣場。
他看著殘骸,意識直接介入,修改了它的物理屬性。
殘骸在空中分解成了漫天飄散的灰色分子塵埃,隨風消散。
第五區。
一名特工站在被砸斷的浮空步道下。
在他的頭頂,幾十個崎星人正扒著斷裂的步道邊緣,驚險萬分地掛著。
崎星異常的城市維護無人機試圖修復環境。
浮空步道的金屬橋面被暴力拉直,拼接,完全無視了斷裂缺口上掛著的人。
眼看金屬斷口即將合攏,將那些掛著的人碾成肉泥,特工抬起手,修改了浮空步道的物理特性:「失去剛性,保持張力!」
即將碾死人群的合金橋面,在接觸到人體的瞬間融化成了一團灰色膠狀軟泥。
溫柔地包裹並接住了那些墜落的人。
人們陷在柔軟的泥沼中,毫髮無傷。
第十二區。
涅爾一個人解決了清道夫,走在街道上。
一片防禦陣列殘骸砸進了一座高層浮空建築中。
建築中倖存的人趴在弧形落地窗口,驚恐地呼救。
貼著城市維護標識的無人機出現在天空,直接開始抹除防禦陣列殘骸。
抹除光束邊緣掃到了幾個倖存的人,將他們也一起清除了。
「這是城市維護?!」
涅爾握緊手中的紅色手槍,熟悉的想要維護秩序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抬起手槍。
直接刪除了那架無人機,然後將建築中倖存的人救了下來。
第九區。
米勒站在繁華的商業街上,面前是三台城市維護無人機。
無人機似乎有點「卡頓」,槍口在米勒和人群之間猶豫不決。
他伸手一抓,直接修改了無人機的結構。
無人機解體,螺絲鬆脫飛射,堅硬的合金外殼崩裂,內部的組件被拆成了幾千個冒著火花的零件。
叮叮噹噹落在了他的腳邊。
天上,加文率領的艦隊與崎星異常控制的自動化防禦陣列在進行著對轟。
地上,涅爾和特工們救援著銀星城中的崎星人,與混亂的城市維護無人機和清道夫們戰鬥。
而在看不見的信息維度,徐夏正在與崎星異常的主意識廝殺。
在這樣三線作戰的壓力下,崎星異常那龐大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紊亂與震盪。
一邊要操控數千個自動化防禦陣列與加文的艦隊死戰,一邊要在信息維度壓制徐夏,同時還要分出僅剩的注意力,派出清道夫和城市維護無人機處理地面上的涅爾和特工們。
哪怕是行星級的意志,也被逼到了極限。
祂那正與徐夏廝殺的主意識,突然變慢了零點零一秒。
天空中,墜落的燃燒殘骸懸停在半空,火焰保持著噴發的姿態。
人們驚恐的尖叫聲斷掉。
零點零一秒。
對於人類來說,甚至不夠眨一次眼。
但對於信息體徐夏來說,足夠他做很多事情。
徐夏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你暴露了。」
他的意識化作了一道紅色的信息流,進入了銀星城的黑色地基平面。
穿透了外圍的層層壁壘,來到了祂的意志本源。
他終於「看」清了祂。
無限的信息展開,其結構類似於大腦。
每一根發光的神經樹突都深深扎進了現實維度,通過崎星各個黑色地基平面中的子意識,具現著崎星的物質具象。
「發現同等權限。異端。抹除。」
浩大的信息流向著徐夏碾壓而來。
如果是在平時,這股龐大的意志足以在一納秒內將徐夏的意識碾碎。
但現在,祂慢了。
徐夏跨過了漫天的信息流,來到了他大腦狀信息結構的最深處。
「看」到了一個黑色「奇點」。
那就是他的意識核心。
整個崎星的現實法則都死死地錨定在這個黑色奇點上。
徐夏將自己的意志向內塌縮,化作了一枚熾熱的紅色奇點,壓向了黑色奇點。
在這被拉長到近乎永恆的零點零一秒里,崎星異常感知到此刻祂已經不敵徐夏。
「你不能殺我!」祂恐慌地叫道。
徐夏的聲音直接在他的內核中炸開:「你現在是不是很想將所有的意識都調回來絞殺我?但你做不到。你太慢了。」
「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剝奪你的最高權限。」
「這是我為你設計的死局。」
「你瘋了?!」崎星異常咆哮,「我即是崎星!你若是抹殺我,整個崎星的物質具象都會崩塌!」
徐夏笑了。
那笑中有狂妄,有決絕,也有坦然。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崎星星區已經無法再恢復成正常的本源」世界。」
「幾千年過去了,恢復截斷的無理數,再次將崎星人暴露在本源」宇宙中,他們只會立刻滅絕。」
「既然王座上必須坐著一個人,世界才不會崩塌,崎星人才不會死絕,那就換一個更好的人坐上去!」
熾熱的紅色奇點將黑色奇點吞沒。
生生切斷了祂與這個世界所有的法則連接。
祂被剝奪了最高權限。
主意識被壓縮封印進了一個紅色的沙盒之中。
零點零一秒。
結束。
無形的信息流從徐夏身上爆發,以銀星城的黑色地基平面為中心,席捲了整顆星球。
凝滯的物質世界重新開始流動。
半空中懸停的燃燒殘骸繼續墜落,卻在觸地的瞬間被修改了物理參數,樹葉般飄落。
斷掉的尖叫聲再度響起,人們卻驚訝地發現,周圍的一切已經恢復如常。
但同時,難以想像的龐大信息流,也向徐夏倒灌而來。
懸浮建築、植物花鳥、以及數百億崎星人的信息—整個崎星所有物質具象的信息,在他的眼前展現。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所謂的行星級意識,有著怎樣令人室息的重量。
在這無盡的信息洪流中,他作為「人」存在的自我邊界,被瞬間衝垮淹沒。
作為獨立個體存在的徐夏「死」了。
他成為了祂。
死亡判定成立的同一瞬間,徐夏遊離於物質維度之外的實時備份啟動。
舊徐夏開始崩解,化作點點光芒。
然而祂卻憑藉著行星級的意志,將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重新匯聚,將自己與這顆星球的法則牢牢綁定。
新徐夏在幾十米外顯現。
他化作了一道紅色的信息流,向著裂谷山脈而去。
裂谷山脈中,積木狗星艦靜靜蟄伏。
尤娜和羅里裹著黑色的風衣,站在開啟的艙門前,仰頭看著天際。
狂風中,紅色的信息流在他們身後編輯重構,具現出了徐夏。
尤娜轉頭,撲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徐夏!你終於來了!」
徐夏最後看了一眼崎星紫色的天空。
低頭,揉了揉尤娜的金髮。
「等很久了吧?」
他平靜地開口:「我們走吧,回家。」
星艦破空而起,直衝雲霄。
化作了一點流光,向著宇宙深處而去。
高空兩萬米。
徐夏踩在銀星城最高建築頂端的塔尖上,看著下面的世界。
一百多億崎星人的呼吸與心跳,微風的每一次拂動,甚至一粒塵埃的下落軌跡,都在祂的意識網絡中奔涌。
袖低頭俯瞰著這片華麗的城市夜景。
太無趣了。
這裡有著百億個生命,卻聽不到一絲「雜音」。
男士們永遠穿著挺括的禮服。女士們永遠穿著束腰長裙。僕人們無聲地跟在主人身後滑行。
徐夏一揮手。
城市上空突然響起一段節拍快速、鼓點強烈的旋律。
浮空步道上的行人抬起頭,看著天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醒來吧。」
徐夏的聲音瞬間被風吞沒。
狂躁的鼓點在整個崎星上空迴蕩。
一個無聲滑行的僕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脖子上的賠淡金屬項圈脫落,掉在了地上。
無數僕人們走出僕人的街區,走到了主街區上。
有人試探性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喊叫。
有人開始在街上亂跑。
有人跪在地上嚎陶大哭。
他們腦中的枷鎖被這狂躁的鼓點扯斷了。
三個月後。
斯塔利城上空的飛行航道變得擁擠不堪。
穿行在空中花園中的,不再只有穿著禮服的貴族。
那些曾經只能離地微毫滑行的僕人,脫下了千篇一律的制服。
穿著飛行裝置,搖搖晃晃地衝上了那片曾經只屬於貴族的天空。
整座懸浮城市變得嘈雜、混亂。
第九個月。
斯塔利城曾經復古華麗的街道變得面自全非。
每一棟建築的立面都被改變了。
石柱上纏繞著奇形怪狀的裝飾,弧形落地窗被改造成了幾何切面樣式的窗子,高聳的尖頂被削平。
米勒推開斯塔利城主城區一間酒館的大門。
酒館裡鬧哄哄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人們穿著各式各樣的奇裝異服隨著音樂節拍舞動。
米勒找了個角落坐下。
「一杯古典雞尾酒。」他對自動服務機器人說。
「現在流行藍色斯塔利城,先生。」機器人的聲音很是蠱惑,「我們的最新款,裡面包含了一百二十種不同的風味分子,每一口都是全新的體驗。」
「我就要古典雞尾酒。」
機器人聳了聳肩,遞過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
米勒伸手接了過來。
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拿起杯子,舉到眼前,借著頭頂的水晶吊燈仔細觀察。
杯口的邊緣似乎有點模糊?
「怎麼回事?」
他放下酒杯,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建築也有點模糊。
第十二個月。
加文站在走廊上,看著牆上掛著的油畫。
他注意到色彩明亮的油畫似乎變得渾濁。
顏料在畫布上緩慢地擴散,原本高清的細節,正在退化成粗糙的色塊。
腳步聲傳來。
他的母親舉起手中的編織品,困惑地問:「我是不是老了?眼睛花了?為什麼我總覺得這隻鳥在動?」
加文看著她手中的刺繡。
那隻鳥確實在「動」。
繡成那隻鳥的絲線邊緣在輕微的抖動。
他握住她的手,「沒有,母親。您只是看錯了。」
但他覺得她手傳來的觸感有點不對勁。
似乎太滑了?
他看向窗外。
遠處的山脈輪廓正在發生畸變。
墨綠色的森林不再是一顆顆樹,而是一團團綠色迷霧。
「徐夏——你在做什麼?」加文伸手劃開光幕上的一個通訊界面。
徐夏的聲音傳了過來。背景音是銀星城的喧譁和無數飛行器的轟鳴。
「加文?你找我,有事?」
加文快速說著:「徐夏,我不管你想做什麼,你在做的事情正在動搖崎星的根本。信息太多了,會爆炸的。」
徐夏站在銀星城最高建築的尖塔頂端。
腳下的城市燈火輝煌。
熱鬧,嘈雜。
「你太悲觀了,加文。」祂淡淡道,「先得看到變化,才能預知結果。」
「悲觀?」加文憤怒地說,「你這是在玩火!這些變化最終會毀了崎星!」
「僕人們失去束縛後產生的海量信息會壓垮你,會撐爆崎星的。」
「還有現在的社會風氣,太亂了。你不約束崎星人,讓他們隨心所欲,這也會產生海量信息。」
「你在往這個原本穩定的環境中,注入無盡的變量。你會毀了所有人!」
光幕那頭,徐夏站在城市頂端,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加文。」祂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我不喜歡崎星原來的世界。」
「哪怕是曇花一現的燦爛,也勝過億萬年的平庸。」
徐夏切斷了通訊。
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那裡本該是連綿起伏的山脈,但現在,已經一片模糊。
山峰的稜角消失了,岩石的紋理消失了,樹木的輪廓退化成了粗糙的綠色色塊。
這種模糊還在向城市蔓延。
祂抬起頭,看著夜空。
將意識更多地集中在腳下這座喧鬧的城市。
他已經無法再維持自己身體的物質具象。
回歸成了半透明的信息體。
自己似乎確實有點撐不住了。
連物理環境都要維持不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