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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斗

  斗

  宛城失守的消息,順著南風一路吹向司隸腹地,越過一座座城池、一道道關隘,最終送到了司馬炎面前。

  

  洛陽尚書台,已經慌成了一團。

  宜陽之戰慘敗,宛城之戰還是慘敗。

  洛陽周圍已經無力抵擋亂軍的步伐。

  「廢物,都是廢物!」

  剛剛收到消息的司馬炎一改往日的雍容大度,破口大罵。

  大戰之前,司馬乾、司馬倫拍胸口表示過,叛軍不足為懼,司馬望和司馬駿也傳書洛陽,宛城固若金湯。

  一轉眼,宛城慘敗,幾萬大軍一夕之間灰飛煙滅。

  事到如今,人人心知肚明,洛陽已是死地,野戰主力盡喪,近郊屏障盡失,城中兵力孱弱,面對叛軍兩路進擊,根本無再戰之力。

  但兩場大敗,都是司馬家的宗親領兵,根本怪不到別人頭上。

  「諸位可有禦敵之策?」司馬炎平復心情,向殿中文武求救。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下了頭。

  該說的大戰之前已經說了,幾乎所有人都勸司馬炎不要出戰,只要守住洛陽,亂軍便可不攻自滅。

  但當時司馬倫拍著胸脯表示只要有文鴦,擒殺鄧忠易如反掌。

  司馬炎還真就信了————

  「鄧忠在蜀中清算士族,大行誅連之事,他若入城,只怕諸位日後寢食難安,還望諸位與我同仇敵愾。」

  司馬炎不得不低聲下氣。

  眾人目光轉向大將軍從事中郎荀勖。

  此人是鍾會外甥,也是現如今潁川士族的魁首,深受司馬昭父子器重,當初司馬昭伐蜀,正是荀勖的舉薦,衛瓘才得以為參軍。

  「亂軍以舞陽侯為名,今舞陽侯就在軍中,不如順其所意————」

  「不可!」

  話還沒說完,就被司馬炎打斷了。

  這些年朝堂之上看似君臣相安、兄弟和睦,實則暗流洶湧。

  老臣多念司馬攸賢能,宗室亦傾向司馬攸,軍中不少將領更是司馬師留下的舊臣,心向司馬攸,隱隱有擁戴之心。

  司馬家能走到今日,全靠司馬師在後面運籌帷幄。

  當了一輩子忠臣的司馬懿,也是因司馬師,方才押上了一輩子的名聲的威望。

  而司馬師離世至今也不過八年而已,其舊部、心腹、死士都在,影響力一直都在,除了隴右的鄧艾,還有淮南都督石苞,河北都督何曾、涼州刺史李熹等。


  都是手握一方兵權的人物。

  司馬昭這幾年一直對外揚言,要立司馬攸為儲,正是為了安撫這些人。

  本指望滅蜀之後,憑藉武功壓制各種聲音,篡魏登基之後,再立司馬炎為儲。

  沒想到鄧忠橫空出世,打亂了司馬昭的所有部署。

  「亂軍雖聲勢浩大,然則孤軍深入,其實不足為慮!」殿中一人忽然起身。

  司馬炎頓時眼前一亮,「舅父教我!」

  此人正是司馬師的妻弟,相國從事中郎羊祜。

  「洛陽城中糧草充足,鐵甲不可勝數,青壯數萬,城池堅固,亂軍只有萬人,沒有攻

  城器械,旬日內難以破城,將軍若能登上城牆,與士卒同生共死,必能感召人心,爾後再招譙、鄴、太原諸軍勤王,四面阻塞,賊軍必片甲不歸!」

  羊祜平靜的聲音中透著強大的自信。

  曹魏經營洛陽幾十年,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攻破的。

  許昌的鎮軍雖然滅了,但鄴城、譙郡、太原的兵馬還在。

  這一戰只要拖下去,未必就沒有機會。

  司馬炎現在是中撫軍,掌握朝政大權,副貳相國事,相當於監國。

  既然是中撫軍,便有撫慰軍民之責。

  不過羊祜的話剛出口,司馬炎未置可否,心腹裴秀就跳了出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而況中撫軍乎?」

  荀勖皮笑肉不笑道:「羊中郎令中撫軍立於危牆之下,忠心可嘉也。」

  士族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司馬昭西征,留荀勖、羊祜、裴秀輔佐司馬炎。

  但荀勖、裴秀等人依附於賈充,好弄權術,徇私舞弊,羊祜不附結權貴,剛正不阿,自然不受荀勖等人待見。

  「忠心可嘉」四字一出口,司馬炎的眼神立即變了。

  羊祜是司馬師的妻弟,天然就是司馬攸的「同黨」。

  「不知羊中郎有幾成把握?」

  「四成!」羊祜實話實說,從不拐彎抹角。

  宛城丟了,亂軍獲得軍械糧草和各種補給,洛陽周圍的兵力為之一空,有四成勝算已經很高了。

  「才四成————」司馬炎猶豫了。

  如果這一戰輸了,他什麼都沒有。

  司馬攸順理成章成為世子。

  贏了,也就得到一些聲望而已,司馬昭西征,立他為中撫軍,世子之位基本就定了。


  羊祜苦口婆心道:「亂軍精銳不過萬餘隴右軍而已,洛陽中軍家眷皆在洛陽,仍心在司馬氏,中撫軍身先士卒,立於城牆之上,亂軍定不會死戰,洛陽乃國家都城,一旦陷落賊手,不堪設想,還望中撫軍以國家為重,以江山社稷為重!」

  司馬炎手上還有最後一張牌,洛陽中軍的家眷。

  羊祜讓司馬炎與士卒一同守城,其實就是為了安撫人心,然後收亂軍之心。

  就算不能擊退亂軍,也能讓亂軍投鼠忌器。

  為四方勤王之軍爭取時間。

  奈何,朝中的勾心鬥角早就深入人心,身為潁川士族的荀勖自然看不上身為山東士族的羊祜。

  荀勖道:「如此妙計,為何不讓舞陽公去?鄧忠打著舞陽公的旗號,他若出現在城頭,豈不更能瓦解亂軍軍心?」

  司馬炎道:「不錯,桃符自幼便隨祖父出征,精通兵事,今為步兵校尉,當由他守城。」

  步兵校尉並非真的校尉,西漢武帝時始置,為北軍八校尉之一,秩二千石,位次列卿,領上林苑門屯兵,戍衛京師併兼任征伐。

  也算位高權重,麾下一千宿衛。

  洛陽失守,罪責就都在司馬攸身上。

  萬一司馬攸為亂軍所殺,那就更妙了,司馬炎從此高枕無憂。

  「中撫軍————」羊祜本就是恬淡的性子,不願參與紛爭,見司馬炎已經打定了主意,便不再言語。

  就在一片歌功頌德之聲中,殿外傳來宦官悠長尖銳的傳喚聲:「舞陽侯求見

  司馬炎臉色一沉,「宣!」

  過不多時,司馬攸緩緩入殿,身著一襲月白底暗雲紋錦袍,外罩玄色廣袖深衣,腰束白玉帶,佩雙衡玉珩。

  目若朗星,眉宇間透著一股清貴之氣,無論是氣度還是風儀,直接司馬炎比下去了。

  「弟有一計,可退亂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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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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