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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擋

  第119章 擋

  天光一寸寸黯淡下去,金紅的落日貼著山脊滑行,大山的影子拉得頎長扭曲。

  虎步軍令行禁止,脫離大軍,從左邊繞了過去,直面漫山遍野的敵軍。

  什長張復望著對面的「張」字大旗,眼神有些複雜。

  其實他也出身犍為張氏,不過任何一個家族,都有旁支和遠房。

  出了五服,血緣就淡了。

  而且犍為張氏從來就沒正眼看過張復。

  「看到自己的本家,下不去手?」已經升為百人將的馮山嘲諷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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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我家以前沒少受本家的欺凌,祖父時還有十幾畝田,到我這一輩,只剩下西山上兩畝旱田,全家老小險些餓死,若不是遇到少將軍,只怕我這輩子都吃不上肉。」

  張復熟練的將一支弩箭填入弩機中,拉弦上箭,一氣呵成。

  「那便好,我馮山也算跟過不少人,只有少將軍真拿咱們當人。」

  馮山是軍中有名的刺頭,雖一身武藝,但因為出身,以及這種臭脾氣,處處遭人打壓,一身的戰功,升到什長便到頭了。

  唯獨跟著鄧忠,打贏了閬中之戰後,立即被提拔為百人將。

  麾下管著一百多號兵馬。

  張復也被提拔為了什長,還分了四十多畝上等的水田,成了親不說,還娶了一房小妾。

  這等日子換做半年前,做夢都不敢想。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兄弟們,報效少將軍的機會來了!」

  馮山身披雙甲,提著斬馬劍大吼一聲。

  「戰!」

  兩千虎步軍當道擺出一個雁翎陣。

  黑壓壓的人影層層疊疊,自暮色之中洶湧湧出,如同潮水漫過山坡。

  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塵土、樹葉,拍打在前排士卒的鐵甲之上。

  落日最後一點餘暉被塵土吞沒,天地間只剩下昏沉的暗紅,唯有黑壓壓的兵陣輪廓,在暮色里不斷逼近,壓迫得人呼吸滯澀。

  身後令旗旋轉了三下。

  馮山緊握斬馬劍的長柄,沉喝一聲「弓弩手,準備!」

  陣中弓弦連環繃緊,嗡鳴之聲連綿成片,上百支箭矢對準前方黑壓壓的人潮。

  經歷過閬中之戰後,虎步軍已經脫胎換骨,面對十倍的敵人,毫無懼色,只因為背後的那竿「鄧」字牙纛。


  「放!」

  剎那間,嗡鳴震野,千箭齊發,密密麻麻的箭雨劃破昏暗的暮色,帶著凌厲的破風之聲,狠狠扎入前方洶湧的人潮。

  慘叫聲此起彼伏,敵軍栽倒了百餘人。

  身上披著鐵甲,傷亡倒也不大,但只要栽倒,就會被後面湧上來的袍澤踩成肉泥。

  三射之後,敵軍至少倒下五百人。

  之前不可一世的氣勢為之一扼。

  不過只憑箭矢,遠遠不足以擊潰敵軍,反而喚起了敵軍的凶性和殺心。

  「接鋒!」馮山平舉斬馬劍。

  所有士卒棄弩綽矛,絲毫不見慌亂,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兩千虎步軍層層相扣,肩靠肩、背貼背,長矛外推,死死鎖住陣線,宛如一堵由血肉築起的堤壩,靜靜等待敵潮撞擊。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十步————

  敵軍猙獰扭曲的臉在暮色中清晰浮現,手持利刃,目露凶光,如同山野惡獸,瘋狂撲來。

  「刺!」

  最前排的張復大喊一聲,十名矛手同步前刺,狠狠扎入沖在最前的敵兵胸腹。

  噗嗤皮肉撕裂、兵刃入肉的聲響密集炸開,連綿不絕。

  最前排的幾名敵軍,瞬間被長戈貫穿身軀,有人被刺穿胸膛,身體被死死釘在地上,有人腹部被豁開巨大創口,肚腸流出————

  血腥氣順著晚風徐徐而來,混雜著塵土、枯草的氣息,瀰漫在整個戰場。

  鮮血順著戈杆汩汩流淌,順著鐵甲縫隙浸透衣衫,溫熱的血珠濺在臉頰,轉瞬被晚風凍得微涼。

  只要兵刃相接,便是不死不休的搏命。

  不過敵軍也瘋狂向前,前排之人縱然身死,依舊死死抱住長矛,為後排同伴創造衝鋒之機。後排敵兵踩著屍體衝上,長刀、鐵斧、木矛齊齊劈刺而來————

  想要逃跑的人,會被最後一排督戰隊無情射殺。

  開戰至今不過數息時間,陣前已然躺下層層疊疊的屍體。

  荒野間的枯草被鮮血浸透,鮮血匯聚成小溪四處流淌。

  張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鄧」字牙纛屹立在荒原之間,心中沒來由的一陣輕鬆,再次舉起長矛,刺向衝來了一名敵軍。

  敵軍來的再多,攻勢在兇猛,卻始終無法撕開虎步軍的陣腳。

  「好漢子!」

  馮山忍不住贊了一聲。

  不過他身上插著五支箭矢,仿佛一隻大號的刺蝟,若不是穿著鄧忠賞賜的魚鱗甲,早就倒下了。


  其實甲士也不好受,在敵軍的反覆衝擊下,傷亡逐漸增大。

  卻沒有一人後退。

  兩千虎步軍,生生擋住了滿山遍野的敵軍。

  也不知廝殺了多久,天色徹底暗沉,遠山、荒原、草木盡數隱入黑暗。

  「少將軍為何還不來?」

  終究還是有人扛不住了,發出疑問。

  馮山冷冷道:「少將軍什麼時候來是他的事,我們的軍令是堅守此地,一步不退!」

  黑夜之中,敵軍的第三波攻勢來了。

  與前兩次投入三成兵力不一樣,這一次所以敵軍三面攻來,顯然是孤注一擲不死不休。

  連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轟隆、轟隆,仿佛雷鳴。

  馮山望著遠處的大山,寥落星光下,宛如巨人,心中卻估摸著這條命怕是要交待在此了。

  不過也算對得起鄧忠的提攜之恩,家中娶的女人已經懷上了,馮家的血脈呢個流傳下去。

  「殺!」馮山扛著戰馬劍,正準備發起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次衝鋒,卻忽然感覺轟隆聲有些不對,似乎————似乎是從身後傳來的。

  回頭一看,卻見一支騎兵宛如長龍般貼著西面山坡衝來。

  為首一將,右臂夾住長槊,左手提著一柄短戟,端的人如虎馬如龍,身後千餘騎宛如一柄彎刀,跟著他沖入敵軍之中。

  「少將軍,是少將軍來了!」

  虎步軍士卒歡呼雀躍,士氣為之一震。

  「就知少將軍不會拋下我等!」

  普通士卒最怕的就是被當成棄子。

  鄧忠親自殺來,瞬間成了他們心目中的神。

  「殺!」

  霎那間,馮山感覺自己傷口不疼了,腿腳也不酸了,全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帶著麾下士卒,沖向洶湧而來的敵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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