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什麼也不是
他摸了摸鼻子,轉而摸了根薯條塞進嘴裡,含糊地說:「我言盡於此,別等會兒又跳了啊。」
「又?」謝不塵問。
他緩緩將手鬆開了,雖然這人滿嘴跑火車,同樣有所隱瞞,但說話神情不似作偽。
蕭溫言:「是啊。沒別的要問了吧?」
蕭溫言抽了張紙巾把手擦乾淨,把剛才拿出來的那包薯條塞回外帶紙袋裡,起身就又要離開。
「你我有緣。」謝不塵說。
蕭溫言腳步頓了一下,神色複雜,回頭:「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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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塵:「你先回來,給我連個熱點先。」
蕭溫言:「……哦。」
連上熱點後,蕭溫言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好在謝不塵沒有再問什麼。
只不過這人非常心安理得地拿了他一包薯條。
蕭溫言:「……」
謝不塵點開了和祝衍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昨晚的那條語音。
要不是這條語音,他也不會挨了那麼多下。
謝不塵偏頭,看了一眼蕭溫言。
「幹啥啊又?」蕭溫言問。
「轉一個有零有整的數字給我,」謝不塵說,「多少都可以。」
蕭溫言嘴角抽抽,還真拿出手機加上謝不塵聯繫方式,緊接著轉了一筆錢過去,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2026.27
謝不塵動了動手指,完完整整地把這筆錢轉給了祝衍。
-謝不塵:【轉帳】
-謝不塵:再見。
蕭溫言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轉這錢還說個再見做什麼??」
謝不塵認真地說:「跳之前把剩下的錢都轉給我的師兄,我想他會明白我的意思。」
蕭溫言:???
謝不塵把手機關機然後扣上,開始啃從蕭溫言那裡薅過來的薯條。
「明白你的意思,然後呢?」蕭溫言還是不理解,「讓他現在閃現過來找到你?」
謝不塵斜他一眼,若有所指地說:「他一定會很擔心,擔心我是不是恢復記憶了,不然為什麼會和他說再見。」
「那你轉那錢做什麼?」蕭溫言有點肉痛,雖然剛從顧既清那裡撈了三千萬,但這兩千零二十六塊點二七毛就不是錢了嗎?!
謝不塵非常好脾氣地解答:「試探一下他啊,人著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手機早就關機了,收不到任何信息,不論是顧既清的還是祝衍的。
因此祝衍發過去的信息只能是石沉大海。
祝衍急得嘴裡都要起燎泡了,莫名其妙的轉帳還有一句再見,謝不塵太聰明了,慧極必傷。
撥過去的電話更是無法接通。
人不是在顧既清那裡嗎?在顧既清那裡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給他轉帳還說什麼再見!
祝衍猛地起身,在原地來回踱步,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謝不塵在哪裡,這幾天也查了京市周邊的城市,但什麼都查不出來。
就連顧既清也把他拉黑了。
如果按最壞的打算來看,謝不塵恢復記憶了——祝衍來不及多想,連助理也沒喊,隨手抓起一件外衣就往辦公室外面的電梯走。
聯繫李玄。
*
「你現在聯繫祝衍,告訴他你知道我在哪裡。」謝不塵說。
蕭溫言一臉問號:「為什麼?」
謝不塵微笑:「他會給你很多錢。」
蕭溫言:「......行吧。不過我不是單單為了錢你知道的吧,我就是單純想要幫你。」
蕭溫言很快在謝不塵的指示下得到祝衍的手機號,並且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過去。
上面附帶了地址,半山的莊園。
蕭溫言神情複雜,糾結地問:「你究竟想幹啥,等會兒出事了不會波及到我吧。」
謝不塵但笑不語,半是利誘半是強迫地讓蕭溫言跟著自己回去半山莊園。
這次他沒有再劃破自己的手指,和蕭溫言打車過去的,到半山下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車停在山道上,遠遠還能看見前面通明的燈火和嘈雜聲響。
「下車,走過去。」謝不塵說。
蕭溫言:?
蕭溫言:「就剩這麼點兒路了,讓司機開過去不可以嗎?」
謝不塵:「就剩這麼點兒路了,下車走過去不可以嗎?」
蕭溫言:「......」
看在事成之後的報酬,蕭溫言任勞任怨的下了車,山道兩邊有路燈,倒還算好走,加上距離不遠了,兩人走了不過十分鐘。
前方的莊園大門前果然停著祝衍的車子。
謝不塵眯了下眼,還沒說話,蕭溫言又問:「你是想看他們為了你打起來嗎?」
謝不塵:。
謝不塵:「我現在可以把你丟進去一起打。」
「......顧既清會出來嗎?」蕭溫言轉移話題。
還不等謝不塵回答,密閉的莊園大門幾乎在同一刻打開,站在門後的儼然是顧既清。
兩側的燈和樹影交疊,斑駁地落在顧既清的身上,將影子在背後拉得細長而幾近融入黑夜中。
「謝不塵在你這裡。」祝衍說。
顧既清站在陰影中,臉上情緒難以分辨。
「他要是說你不在怎麼辦?」蕭溫言又問。
謝不塵斜他一眼,覺得這人真的非常聒噪,「閉嘴。」
蕭溫言癟嘴:「哦。」
那邊的顧既清果然沒有說什麼,但祝衍的耐心顯然已經全然耗盡,大步往前走,看著是要直接動手。
蕭溫言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壓低聲音說:「怎麼辦,我好緊張啊!」
謝不塵:。
「你從一開始就居心不良!」祝衍揪著顧既清的衣領怒斥道,「要不是你,謝不塵又怎麼會跑?!要是我能再早一點從這個狗屁劇情裡面醒過來,我就是打死也不會讓你們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顧既清任由他揪著自己的領子,並沒有開口。
祝衍的話簡直就像是一拳頭砸在了棉花上,他揪著顧既清的衣領愈發用力:「你究竟知不知道他會死的?!」
「死?」顧既清終於出聲。
他扯著嘴角忽而笑了一聲:「這就是你連問也不問就抹掉他記憶的理由嗎。」
祝衍頓了頓,揪著顧既清衣領的手鬆了一下,很快又揪緊了:「我是他大師兄,我沒有理由放任他去死,他就應該好好活著好好活下去!」
「那麼你問過他的意願嗎。」顧既清淡聲問。
「那麼你就有問過他的意願嗎?」祝衍說,「你把他鎖在地下室里,又把他鎖到這種地方來,你問過他的意願嗎?!你以為你是誰,你什麼也不是!」
顧既清嘴角的弧度提了提,樹影在他臉上晦暗不已,笑意卻是異常的諷刺得刺眼。
「祝大師兄,那天他離開之後,似乎是立刻回來找我了吧?」顧既清笑起來,輕聲說:「我給過他選擇,是他選擇回到我的身邊,是他選擇從你那裡離開。大師兄,你除了一個師兄的身份,又有什麼呢?」
「你!」祝衍怒不可遏,攥緊了顧既清的衣領,再下一瞬,已經是一個拳頭砸在了顧既清的臉上。
顧既清被砸偏了頭,嘴角有殷紅的血冒出來。
祝衍鬆開了手:「我會帶謝不塵離開,現在的他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只要回去了,他照舊可以做人人仰慕的天才。我以為你已經明白了,你就只是個凡人,生老病死,你永遠追不上謝不塵的腳步。」
顧既清嗤笑一聲,偏回頭,拇指揩去了嘴角的血,他低眉看了一下,輕輕將那點血跡揉散。
而後才抬起頭,漆黑的雙眼似嘲諷似可憐,他一錯不錯地看著祝衍,極其挑釁地開口:「那如果是謝不塵為我留下呢?」
氣氛劍拔弩張,仿佛空氣也靜止,唯有山道邊的樹葉還在風聲中瑟瑟發抖。
蕭溫言託了托下巴,難以置信地問:「你真不出去?等會兒兩個人打架下死手了怎麼辦?你是妲己嗎?你上輩子是狐狸嗎??」
「是龍傲天。」謝不塵說。
蕭溫言:「......行吧,那你接下來要做什麼,為什麼非要我大老遠陪你跑這一趟,我可告訴你我什麼都幫不了你啊,等會兒要是拉我出去擋刀,你這輩子吃薯條都沒有鹽!」
謝不塵:「......」
這真是好無力的威脅。
默然片刻,他開口:「你真的好煩。」
蕭溫言蹲在草叢後面,往半人高的葉片下又躲了躲,他正要善良的讓謝不塵也往下躲一躲。
卻憑空有狂風颳起,樹葉沙沙作響,被風打落在空中不斷旋轉!
蕭溫言乾瞪眼,探起頭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見祝衍那輛車裡面下來了另一個男人。
男人黑色長髮及腰,沒有再戴面具,而手中還端了一枚星盤。
謝不塵忽然出聲:「他和你說過你我有緣吧。」
蕭溫言「呃」了一聲,開始夢到哪句說哪句:「......你我有緣不就是一個常見句式嗎?多常見啊,剛剛在麥當勞的時候你不也跟我說你我有緣了?這證明不了什麼,頂多就證明我們倆是真的有緣。」
「心虛的人才會解釋那麼多。」謝不塵語氣平平地說。
蕭溫言:「......」
謝不塵彎眼:「他要起陣了。」
「什麼意思?」蕭溫言問。
「他們以為我在莊園裡面,更以為顧既清只是個凡人,沒有和凡人過多解釋的必要,而今晚只要起陣了,他們就勢必能把我帶離這個世界。」
謝不塵嘆了口氣,沉痛地說:「我一開始真以為這是我的劫。」
蕭溫言嘴角抽抽:「怎麼?你還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來歷劫的,歷的還是無情道的情劫?」
謝不塵奇怪地問:「為什麼你們都以為我修的是無情道。」
「......大哥哥你遲來的中二期終於發作了是嗎?」蕭溫言有氣無力地說,「我覺得你現在還是趕緊出去主持一下場面的好,別等會兒來個大招把我也給滅了。」
「時機未到。」謝不塵說。
李玄的起陣勢必會回溯,他抿了下唇,這裡面的每一個人在世俗意義上都是與他極為親近的人。
就連所謂的凡人顧既清。
人的私心與貪念總是無窮無盡,這些無窮無盡的私心與貪念會滋生出來太多太多東西,明與暗,所謂正義與邪惡。
不論立場如何,都如同天平兩側難以衡量,人只會站在自己的那一側不斷堆砌砝碼,直到將對方壓得死死。
可世界是非黑即白的,人心同樣是非黑即白,就算是謝不塵自己。
謝不塵沒什麼好說的,但這些局面本不應該造成,由他起就應該由他結束。
「轟——!!」
雷聲轟鳴,將黑沉的天空劈亮一瞬,雷光落在謝不塵臉上,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冰冷的不近人情。
蕭溫言看著他的臉,把自己又往草叢下面縮了縮,小聲嘀咕:「幹嘛突然這個表情,嚇死人家了。」
謝不塵把視線收回來,眼眸里終於帶上情感顏色,沒好氣地開口:「你能說點人話嗎。」
蕭溫言被噎了一下。
而雷光過後,不遠處的土地竟然詭異地從地底冒出了幽光,光不斷湧起聚攏,如同大手般不斷擴大,直至將整座莊園籠罩於手心中。
蕭溫言目瞪口呆:「晚點兒回去了我要多看兩集走近科學。」
光源中心,李玄長發被風捲起,他指尖點在星盤上,抬眼最後看了一眼顧既清,「斬塵緣,斷因果。」
顧既清面朝前方,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是笑了,他說:「不需要你替他斬。」
話落的瞬間,鈴鐺聲響,自星盤中間有一道白光化作利刃猛然襲向顧既清!
在白光將要落至顧既清的身前時,赫然出現了另一道身影,而利刃直指那人!
蕭溫言臉色大變,回頭看去,謝不塵果然不在了,「臥槽!」
再看向前方,只見那白光忽地化作萬千碎片,倏然穿過了謝不塵的身體,緊接著消散如煙。
「砰——!!」
劇烈爆炸聲在耳邊響起,謝不塵眼睫顫了顫,緩緩睜眼。
天地間大變,驟然下起暴雨,暴雨聲勢浩大如同天地悼詞,哀淒不已,又仿佛要將地面鑿穿。
謝不塵站在懸崖峭壁之上,雨水穿過他的身體,卻有一片朱紅的衣袍碎片落在他的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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